劉開全是除了她爸外她會依賴的人,他對她來說是重要的。
“那你答應跟我回了?”
劉開全把雞蛋麵挪到跟前,麵上露出了笑意,給她擠了個表情:“哦。”拿著竹筷吃麵,麵上的荷包蛋夾給蘇九芽:“你也吃,吃好就一起回。”
他說什麽北上進煤窯是嚇唬他媽媽孫秀芳的,沒想到孫秀芳根本不在意,他又不敢真的進煤窯,蘇九芽找來,他就順著台階下了。
蘇九芽不餓,在方湛家喝兩碗魚湯加碗滿滿的豌豆飯:“你吃,我不餓,吃午飯來的。”她把麵也推過去。
劉開全是昨兒到城裏後睡到剛剛蘇九芽找來,跟她是不會過分客氣,兩碗麵吃完,渾身冒汗,鼻涕也流出來,起身掏錢付給老板娘。
“你等我會,我上去收東西好就下來。”
蘇九芽站起來要往外走看到店裏的門邊擺著冒熱氣的蒸籠,買了三個肉包子往方湛過去。
他坐在拖拉機抽煙,修長的手指夾著冒氣的香煙,他煙癮好像很大,幾乎看他煙不離手。
“包子給你吃,謝謝你跟我來接開全哥。”她遞過去,小手白白的很修長幹淨,手背有些凍紅。
方湛抬起頭看她,深邃的眼翻卷著有各種情緒,她代替劉開全來謝他,明麵上,他們是一起的,他成了個局外人。
他沒接包子,扭頭吐一口煙:“劉開全呢?”
“去收拾點東西就下來。”蘇九芽抿了抿唇,伸手去抓方湛另外隻搭在膝蓋的手,包子塞過去。
他的手很暖,有厚厚的繭卻讓人覺得莫名踏實。
方湛沒把包子推回去,站起來把煙踩滅,挪個位置讓蘇九芽坐,她低頭看鞋尖,裝作沒看見。
劉開全一會也跟著搭拖拉機回去,她不知道該坐前麵還是後麵,她現在是方湛的媳婦,跟劉開全的關係又那樣曖昧,若是坐車鬥怕村裏人撞見肯定是閑話不斷。
可她真的不大情願坐車頭,坐班車回去又不現實。
方湛也不吱聲,剝開油紙吃包子,咬得很大口,嘴裏塞的滿滿,吃相狼吞虎咽的好像很餓一樣,可他中午明明也吃的不少。
蘇九芽真擔心他要噎著,想囑咐他吃慢些,又覺得這關心過於親昵,小聲嘀咕著:“我又不跟你搶。”
“我活這麽多年,第一次有人給我買東西吃。”
他把剩下的一個包子用油紙包好,塞進棉襖內層去,變戲法似的又掏出副手套來,針腳紋路很好看,淺淺的藍色,跟那日蘇九芽身上的襖子一個顏色。
方湛什麽也不說,直接把手套遞到她跟前。
蘇九芽看他一眼,她的眼大而有神,每次都能把方湛看的心亂跳。
她小腦瓜搖搖是不打算要他東西,欠他一屁股債哪好意思再收他手套。
身後是劉開全的聲音,方湛隻能把手套收回去。
劉開全喊蘇九芽一聲,已經到跟前:“叔,謝你跟九芽來接我啊。”
他示意蘇九芽跟他一並從車尾上車,方湛開口:“你坐前麵。”他這話跟蘇九芽說的,剛毅的麵容繃著,沒有笑意。
“那你坐前麵,後麵怪顛簸的,還吹風。”
劉開全在這事情上沒什麽好計較的,他也自信在蘇九芽的心裏他有無可撼動的地位,肩上的包往車鬥丟,利索地爬過去。
方湛發動拖拉機就走,路上沒停,也沒人說話。蘇九芽把他的圍巾卷在手上,安靜的像隻兔子。
到村口時天已經黑的隻能看見個人影,拖拉機沒停穩就見黑姑抱著鬥雞迎過來:“開全回來了啊,這才對嘛,你跟九芽青梅竹馬誰也拆不散。”
哈哈笑著,繞到方湛跟前:“小麗來了,在你家呢。”
方湛眉眼冷下來,視線看蘇九芽,她站在拖拉機後麵跟劉開全說話。
相仿年紀的倆人,臉上都有那似退未退的稚氣,那是有無限可能的美好年紀。
“你回去跟嬸好好賠個不是,又不是七八歲的人別總是鬧性子。”
“怎麽管的跟個小媳婦似的。”劉開全伸手想摸摸她凍紅的小臉,手被蘇九芽打下去,他隻能摸摸自己鼻尖:“你回哪個家?”
蘇九芽不答話他心中有數:“防著他些,我晚飯後去找你。”
“不要。”蘇九芽拒絕時看著他,眼神堅定,不容反駁:“我可不想任何人成為村裏的笑話。”不管是她,方湛,還是方有田。
劉開全像是泄了氣,怨怨看她:“他敢亂動你,你來找我,回吧。”
蘇九芽回頭沒見方湛,他剛剛應該跟黑姑走的,一前一後地走,倆人說的什麽她沒聽,站在轉角那避開劉開全,卻猶豫該回哪個家。
站一會,還是往方湛家方向去,遠遠就看暖黃的燈光從門縫泄出來。
先是黑姑的聲音開口:“小麗是誠心跟三水好,實在不行,她先住進來,那600,他們夫妻倆再慢慢還娘家也行。”
石狗第一個就反駁:“放你娘的狗屁,你當真以為我們沒出過門呢,那些說把姑娘嫁過去再還錢的,到頭來還不是直接上門把能搶的都搶了,你要報警,他反口咬你綁架婦女,你還得吃牢飯。”
蘇九芽跨進門,飯桌擺在院子,坐著好些人,她就停下來。
圓桌坐著石狗山炮,還有黑姑和一個女的,腦後梳著條粗辮子,用紅繩係著,穿著老款的褂子樣式的棉襖,背著她,隻看到個腦袋。
他們不知在爭論什麽,沒人注意蘇九芽,隻有鬥雞衝她笑,拳頭放嘴裏啃,口水直流。
黑姑看氣氛僵下來,就出主意:“是九芽家欠的錢,小麗你弟不是沒娶,那把九芽接去你嫁來,那不是皆大歡喜。”
牛頭鎮的向陽村跟這一樣是在山坳,想討媳婦也是要血本。
蘇九芽聽出來了,那小麗還是想嫁方湛,可落不下那600,所以是要拿她抵債嫁過去?若是方湛答應她該怎麽辦?
雖然知道在法律層麵上,這些都站不住腳,但是在這山坳裏頭,他們認為理所應當的事就是法律,她想反抗,怕也不是那麽輕而易舉的事。
事情鬧開來,蘇進平還是得坐牢,這是她無法麵對的糟糕結果。
“呸!就他也配娶九芽?”石狗張嘴又罵,蘇九芽那一刻覺得石狗也挺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