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誌圖再抽兩口煙,才把事情的詳細交代清楚。

“那人說當年我蘭姨生他的時候,村裏人故意抱錯的,比你還小三歲。”

吳瑞蘭生的個兒子,結果人家給她換了個閨女。

當時生活條件不比現在,可沒有到醫院生這回事,要麽家裏自個生,要麽集中到產婆家裏去。

有的產婆一天會接四五個一起。

就沒遇見過這種事,方湛也挺沒頭緒的,煙抽著,都不知道從哪問起:“這事都過去這麽多年,怎麽才見他找來呢?”

“說是當年接生的產婆臨終前才說的。”

方湛沒再說話,心煩地捏著太陽穴。

他煩,方誌圖也煩,吳瑞蘭是他親姨,他也沒辦法置身事外。

吳瑞蘭之前嫁的男人死了她才被趕出來的,她生的兒子要去跟那些同父異母的兄弟相認人家也不認他的啊。

“這事我也沒跟我姨說,你表個態,你要覺得不成,我隨便找個理由打發他走。”

方湛煙吸一口還在琢磨。

吳瑞蘭人不壞,跟家人相處也融洽,她也是個苦命的女人,多個兄弟似乎也不是壞事。

“你領他去見蘭姨吧,看她怎麽說,多個兄弟我是無所謂的。”

其實仔細想想反倒是個好事,以後多個弟弟,就算他在外麵怎麽忙,家裏至少有人照顧二老的。

方誌圖心裏也沒底的,看方湛這麽爽快,他反而遲疑:“你可想清楚了?”

“這有什麽好想不清楚的,多個弟弟,又不是多個兒子。”

多個兒子才可怕,多個已經成人的弟弟沒什麽不好的啊,又不是有什麽家產可以分。

方誌圖也沒急著先走,得給方湛分析一下利弊。

“講真這人真的是蘭姨的兒子還是不是,我也不確定,他為人如何我也說不準,也是怕以後真在你家住下來,讓這家鬧不愉快。”

方誌圖說到這裏又趕緊補幾句:“不過我瞅他那模樣可真是跟我家蘭姨有幾分相似之處,你要是考慮清楚,我就給領你家去。”

“嗯,你等我這回家跟我爸還有蘭姨打個招呼。”

方湛把煙掐了,到屋裏找蘇九芽:“我回去一趟。”

“誌圖叔跟你說什麽了?”

“說我多了個弟弟。”方湛想想都覺得好笑。

“多了個弟弟?”蘇九芽沒懂:“什麽意思?”

方有田在外麵有私生子?

“說是有個男的自稱蘭姨兒子的找來了,我回去跟我爸打聲招呼。”

方湛說罷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回頭看蘇九芽:“你覺得我多個弟弟怎麽樣?”

“要是個好弟弟那挺好的,可要是個不好的弟弟,你就是自找麻煩。”

“他要是敢惹事,我就敢讓他滾蛋。”

蘇九芽想跟他說這親要是認了,可就沒這麽簡單退咯,畢竟牽扯到吳瑞蘭的。

不過看方湛似乎已經跟方誌圖都談好,她也不好說什麽。

反正多個弟弟對她都沒什麽太大影響。

方湛往家裏走,門口那正碰見準備下地的方有田跟吳瑞蘭。

這倆自打一起生活後都是出雙入對的,剛開始村裏人會笑,方有田也不在意,笑著笑著大夥也都開始羨慕起來。

吳瑞蘭勤勞,方有田也不懶,你做一樣,我做一樣,兒子還能幹,兒媳婦也優秀,這一家在石裏村可別提多招人羨慕。

“爸,蘭姨,你們東西先放放,我有事跟你說。”

方有田聽到聲音回頭看見方湛,下意識就問一句:“你咋的又回來了。”

問了才發現這是白問,他為啥回來,肯定是放不下蘇九芽唄,還能是放不下他這糟老頭啊。

吳瑞蘭聽他的往院子走,還回頭扯上方有田。

方有田把草帽摘了,走到毛竹椅那坐下來:“啥事呢?”他盼著方湛跟他說孫子的事。

經他口說出來的那可真就是事實了。

“爸,蘭姨,你們先吸口氣。”

方有田用煙筒要抽他:“你有話快說,別拿我們開玩笑。”不就是當爺爺的事,昨天已經高興一天了,今天肯定不會太過於激動的了。

“是這樣,你們倆可能又多了個兒子了。”

這話說出來,方有田的煙筒可紮紮實實往他腿上揮打過去:“你這說的什麽胡言亂語,你的孩子照輩分不該是我們孫子,怎麽還成兒子了。”

而且都沒生咋呢就知道是兒子是女兒。

“我說的是另外一碼子事。”

看方湛麵色嚴肅可不是開玩笑的樣子,方有田看著吳瑞蘭,吳瑞蘭也看著他愣是不明白方湛到底想說什麽。

“蘭姨當年是有生過個孩子的吧?”

這是吳瑞蘭心頭的痛,二十多年也都還痛:“是,沒滿月就走了。”

“你這問的什麽話。”方有田吼起來,覺得方湛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爸,你急什麽呢,我話沒說完呢。”方湛示意他們都安靜:“昨晚,有個男的找來誌圖哥家說是蘭姨的兒子,當年蘭姨生的就是兒子,但是被人故意掉包了個閨女。”

吳瑞蘭不敢相信,激動地抓著方湛的手臂:“三水,你說的可是真的,不能拿蘭姨開玩笑。”

當年她生產的時候,因為營養不良,孩子出來後就暈了過去,也確實沒能第一眼看清楚自己生的是兒是女。

“沒開玩笑,誌圖哥回家領人了,你們準備準備,也快來了。”

吳瑞蘭的手還是抓著方湛,兩眼茫然像是沒睡醒一般。

“我的孩子真的還活著?”

“蘭姨,這些消息也都隻是聽對方一麵之詞,至於是不是您兒子,咱們先見麵,見麵之後可以到醫院做檢測的。”

方有田也有些不知所措起來:“那,那…”老半天也那不出句什麽來。

也顧不上張羅什麽,方誌圖就把人領來了,跟著過來的還有吳瑞蘭的姐姐吳秀蘭。

吳秀蘭進屋就把吳瑞蘭先拉裏屋說話去:“你也別急著認,現在三水可有點產業,怕是人家不安好心,總之是你兒子就跑不了。”

她就怕這傻妹妹一激動就被騙了。

吳瑞蘭點點頭,手都是抖的。

她苦了這麽大半輩子,好不容易在這家找到點活著的意義,這下突然還掉出來個兒子,心情真的複雜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