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葳蕤一個人安靜地坐在迎客居的大堂裏,泛著些許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欞之間的縫隙,灑在了夏葳蕤的身上,在地上留下了一抹沉靜的剪影。君如意自櫃台後麵繞了出來,慢慢地走到了夏葳蕤的身邊,他的動作很輕,幾乎聽不到腳步聲。
“你在想什麽呢?”君如意出聲說道,一撩衣袍,坐在了夏葳蕤的對麵。“君哥哥。”夏葳蕤正在走神,根本沒有注意到君如意的一舉一動,連他究竟是什麽時候來到了自己的身邊都不清楚,乍一聽到君如意的聲音在自己的耳邊響起,竟是在恍惚之中嚇了一跳。
“自從沛縣一行之後,你就每日都是這樣一幅魂不守舍的模樣,”君如意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你要是有什麽困惑,大可不必壓在自己的心裏,同我們幾個說上一說,也不失為一個好的辦法。”“我……”夏葳蕤看著君如意,眉心不由得皺了皺,臉上浮現了一絲困惑的神情,夾帶著幾分不安。她抿了抿唇,糾結了很久,還是輕輕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同君如意說道:“我沒事的,君哥哥。”
“你在沛縣是不是遇到了血朽?他都和你說了什麽事?”君如意見狀,隻好將這個話題挑明了,直接問夏葳蕤道。“你,”夏葳蕤猛地抬起頭來,“你怎麽知道的?”“你啊,”君如意搖了搖頭,臉上顯現出幾分無奈的神情,“整個迎客居裏麵,我們都猜到了你是在沛縣遇到了血朽,就隻有你這個傻妮子,什麽都不肯和我們說,瞞得嚴嚴實實的。”
“原來大家都知道了啊。”夏葳蕤咬了咬唇,隻覺得君如意這句話一說出來,自己心裏頭的一塊巨石就好像落了地一般,雖然依舊感到沉重,但是卻不似之前那般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他是不是已經告訴你,你是噬生族的族長血薔了?”君如意問道。“嗯。”夏葳蕤點了點頭,“他還告訴了我很多以前發生過的事情。”
“你之所以不想告訴我們這些事情,是害怕我們知道了以後,會將你看做敵人,對麽?”君如意說道。“君哥哥……”夏葳蕤的臉上糅雜了幾分惶恐不安,還有幾分迷茫,“我不是血薔,對不對?”“你是你,血薔是血薔,你當然不是她,”君如意摸了摸夏葳蕤的頭,“血薔早就死了。”
“你的確是血薔的轉世,這一點不假,但是若是因此說你就是血薔,那也是不對的。”君如意說道,“你與血薔的樣貌、脾性、經曆、身份都不相同,所以你隻是你自己。”“那師父呢,他也會這麽想嗎?”夏葳蕤問道。
“紫微在帶你回來之前,就已經知道了你就是血薔的轉世,當時你還那麽脆弱,根本不是紫微的對手,他若是視你為敵人,大可以在當時就動手,以絕後患,但是他並沒有那樣做,而是將你帶回到了迎客居,還教你學習法術,好遮掩你身上的血煞之氣,我以為他這樣做,便是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才是。”君如意這般說道。
“原來在我第一次踏進迎客居的時候,我的身份就已經被所有人都知道了啊。”夏葳蕤喃喃道。“以前我們不願意同你說這些話,是因為你年紀尚小,不管前世的時候身上沾染了多少的罪業,都不該牽扯到今世還什麽都沒有做過的你,我們都隻是把你當做夏葳蕤。”君如意說道,“如今你已經長大了,而且血朽也已經迫不急待地將這種種都說與了你知道,我們也就沒有繼續隱瞞下去的理由了。之前我們也同紫微商量過了,是時候將這些事情告訴你了,也免得你因為血朽說的那些話而整日裏頭胡思亂想。”“謝謝君哥哥,我知道了。”夏葳蕤沉默良久,點了點頭。
“迎客居啊。”血朽站在迎客居的門前,臉上露出一抹冰冷而殘酷的笑意來。自從沛縣瘟疫一事結束以後,血朽就再也沒有見過夏葳蕤了。當時他趁著紫微不在的時候,特意與夏葳蕤說了那樣的一番話,按照他的設想,不出三日夏葳蕤就該與紫微等仙家鬧翻了,然後自己就可以直接將族長迎回噬生族了。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整整十七天過去了,夏葳蕤還是沒有同迎客居的眾仙人鬧翻。
最初夏葳蕤呆在迎客居裏麵,連店門都不出的時候,血朽還一度以為,是夏葳蕤與迎客居的仙家鬧翻之後,被那些仙家給困住了,這才遲遲沒能讓自己等到族長回歸,但是後來血朽卻發現,夏葳蕤經常會出現在迎客居一樓大堂裏,尋一張臨窗的桌子做了,然後就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發呆,一發就是一整天。血朽按捺了許久,直到紫微回到迎客居,卻又再次離開之後,他終於忍不住了。
看紫微離開迎客居時候的樣子,短時間內他暫時應該是不會回來了,既然夏葳蕤不肯出來見自己,乖乖地和自己回去噬生族,那就讓自己主動去找她吧,血朽眯了眯雙眼,心中這般想到。
一陣濃鬱的法術波動之後,迎客居裏麵的眾人隻覺得整個迎客居都顫了顫,店鋪外麵的那個牢固的結界就在血朽的刻意算計下,就這樣轟然破碎了。夏葳蕤和君如意都被晃得身子歪了歪,隨即便是一陣稍顯濃鬱的血氣。
夏葳蕤還不是十分清楚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君如意和楚千秋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明白了,這一場震動的來源。這種熟悉的法術波動和濃鬱的血氣,怕是隻有血朽才能有。
“沒想到,忍了這麽多年,先忍不住動手的人,竟然會是血朽。”君如意冷笑起來。“紫微現在不在,僅憑咱們兩個人的法力,根本無法阻止血朽的所作所為。”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時候,楚千秋也來到了迎客居的大堂裏麵,這般說道。
楚千秋的臉上難得得顯出了幾分的凝重之色,君如意搖了搖頭,道:“你我二人自然還不是血朽的對手,不過我記得紫微走的時候沒有將他的傘帶走吧。”前一句話是君如意同楚千秋說的,後一句則是同夏葳蕤說的。“我去取傘。”夏葳蕤隻是稍稍一怔,便明白了君如意的意思,急忙說道。
嗯?君如意其實不大明白,夏葳蕤為何要去取傘。他提到傘自然是有原因的,那柄十二骨青傘本來是謝凝雪用來幫助紫微,避免紫微無意間入魔所製的,青傘與紫微之間是有心神聯係的,君如意在此刻提及這柄十二骨青傘,本來是打算讓夏葳蕤對著青傘使一個小法術,這樣一來,紫微自然就會知道迎客居有事情發生了。
夏葳蕤倒是不太清楚這一點,她匆匆忙忙地來到了紫微的房間,快速地尋找到了那柄十二骨青傘,然後便帶著那柄青傘趕下樓去。
“紫微不在,就憑你們兩個,還擋不住我的。”血朽冷笑一聲,又是一道攻擊落在了君如意和楚千秋勉強撐起的結界上。“哢嚓”,伴隨著一陣輕微的破碎聲,終於,君如意和楚千秋臨時匆忙構築的結界轟然破碎。血朽一揮袍袖,一道血光直直地便衝向了君如意。“如意!”楚千秋顧不得擦拭嘴角溢出的鮮血,死死地盯著君如意,臉上湧出了幾分絕望的神情。
就在血朽的攻擊即將要落到身受重傷,並且渾身上下毫無防備的君如意的身上的時候,夏葳蕤帶著紫微的青傘來到了樓下。夏葳蕤看到了血朽直奔君如意而去的淩厲狠辣的攻擊,頓時顧不得許多,匆忙將傘張了開來,丟向了君如意。“轟”地一聲,青傘剛剛好擋住了血朽的攻擊,傘骨卻也因此折斷了幾根。
碧蕪蒼山。
“我如今不能離開碧蕪蒼山,就算是他知道了關於我的消息,也不可能進得了碧蕪蒼山來見我,倒不如不要告訴他。”妘素鸞露出一抹很輕很輕地笑意,笑裏麵有幾分遺憾,也有幾分無奈,有幾分擔憂,還有幾分釋然。
她遺憾的是,不管過去經曆了什麽,也不管他為了找自己付出了什麽,他們到底隻能是有緣無分;無奈的是,再深的感情依舊還是敵不過無常的命運,有的時候,一瞬的錯過就是窮此一生都不能再見;擔憂的是,不知道還要過去多久,司巫少淵才能放下如今的執念,也不知道在未來的漫長歲月裏,他還要經曆多少的失望與難過;釋然的是,她終於還是為他們的緣分作出了決斷,從此以後,就讓他們重新開始吧。
山重水遠路迢遙,永生永世不見君,這樣的結局,恐怕才是他們之間最好的結果。
“那……”紫微張了張口,正想要同妘素鸞再說些什麽,卻是忽然之間臉色一變,“不好,迎客居那邊出事了。”就在剛才,紫微忽然感到青傘受到了損傷。那青傘對他而言意義非凡,他的心底頓時便是又驚又怒,直接便是一個瞬行術,消失在了妘素鸞的麵前。
“如意!”楚千秋趁著那十二骨青傘為君如意擋下一次攻擊的時候,來到了君如意的身邊。“我沒事。”君如意蹙了眉,硬是將喉間的一絲腥甜咽了下去。血朽剛才的那一道攻擊毫不留情,本以為君如意根本就不可能接得下這道攻擊,必然是要隕落了的,可是夏葳蕤匆忙間拋出的這把青傘卻是為君如意擋下了這次的攻擊。
血朽含著幾分差異與探究地瞧了一眼這柄青傘,也不知是什麽樣的仙器,竟能擋得住那一擊,不過,這並不重要。血朽收回了瞧向青傘的目光:“嗬,這柄傘能救得了你們一次,還能救得了你們第二次麽?”青傘擋住血朽的那一次攻擊後便受到了損傷,照這樣下去,即便是有青傘,血朽除掉君如意和楚千秋也不過隻是要多廢上一些功夫罷了。
思及此處,血朽冷冷一笑,袍袖輕揮間便又是一道淩厲的攻擊,直奔著君如意和楚千秋而去。就在此時,一抹身影悄然浮現在迎客居裏,一道紫光直奔君如意和楚千秋的方向,頓時與血朽的攻擊相撞,雙雙湮滅。“血朽,我們之間的陳年舊賬,不如就在今日好好地算上一算吧。”那抹突然出現的身影冷冷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