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淵上仙放下了那柄十二骨青傘,說道:“帝君所想倒也不失為是一個好的辦法,隻是若是如此的話,是否要告知眾位仙家知道?”“旁人倒是不必知曉了,我既然叫葳蕤喚你前來,便是希望你能夠在這段時間幫我護法。”紫微搖了搖頭,說道。

“明淵明白了。”明淵上仙點了點頭,說道,“隻是帝君再度下凡曆劫一事,瞞得過眾位仙卿,卻恐怕是瞞不過司命啊。”“這一次的命格簿你且同司命一同盯著,不能再出現上次的紕漏了。”紫微點了點頭,叮囑道。“明淵明白。”明淵上仙道,“敢問帝君,您可想好了什麽時候去凡間曆劫?”“現在。”紫微抬頭,決斷道。

“帝君,那請您先調息一番吧。”明淵說道。“你幫我護法,我要試著喚醒凝雪的意識。”紫微搖了搖頭,說道。“這……”明淵為難地皺了皺眉,張了口卻不知道該如何勸說,猶豫片刻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紫微才剛剛受傷,若是要下凡去曆劫,最好是先調息一番,待到氣息穩定之後再下凡,隻是一旦氣息穩定,紫微再想喚醒謝凝雪的意識,就不是那麽容易的了。

“我知你在想什麽,”許是明淵的表情太過於明顯,紫微開口說道,“隻是在我受了傷,氣息不穩之時,凝雪的意識才會更加清晰一點,如今是一個好機會。這麽多年過去了,即便是神祗也經不住這般漫長的時日下,那一點一滴的消磨,若是不能趁著我下凡曆劫的時候,凝雪也一同下凡,怕是即便日後我能成功將她喚醒回來,她的神智也會受到損傷。”“是。”明淵在心裏麵歎了一口氣,卻又有些羨慕和欣慰。

皇女已經成為帝君心口的封印數百年之久了,似帝君這般數百年執念於一人的人,已經很少見了,皇女和帝君之間的感情曆久彌新,當真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啊。明淵既羨慕二人之間的感情,又欣慰於二人終於要見麵了。

這數百年的孤寂等待,終於要有一個盡頭了。

“明淵上仙都已經進去了那麽久了,怎麽還不出來呢?”夏葳蕤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幾分焦灼與不安。就在方才,君如意和楚千秋因為身負重傷,便都回去自己的房間裏調息了,隻有幾乎沒怎麽參與到戰鬥當中去的夏葳蕤還站在紫微的房門前,等待著明淵出來。

隻有一個人等待的滋味並不好受,尤其是夏葳蕤還不清楚自己究竟還要站在這裏等上多久,於是等待的時間就越發顯得漫長了。又過了很久,恍惚又好似隻是一瞬吧,伴隨著一聲開門聲,明淵上仙走了出來。

明淵方一推開紫微的房門,就看到了等在外麵,神色焦灼的夏葳蕤。“明淵上仙,師父沒事吧?”夏葳蕤一看明淵上仙走了出來,便匆匆地走到了明淵上仙的麵前,開口問道。

“帝君沒什麽大礙,不過最近這幾日不能受到外界一絲的打擾,”明淵衝著夏葳蕤勉強地笑了笑,強忍著精神上的疲憊,耐心地同夏葳蕤說道,“這迎客居還是暫且關上幾日吧。”“既如此,那待千秋哥哥出來的時候,我同千秋哥哥說上一聲。”夏葳蕤點了點頭,模樣十分的乖巧。

“嗯。”明淵笑了笑,說道,“對了葳蕤,還有一件事恐怕要麻煩你走上一趟了。”“什麽事?”夏葳蕤問道,“明淵上仙請說。”“幫我將這封書信帶給司命。”明淵一邊說著,一邊取出了一張薄薄的紙。“為何不用傳音術呢?”夏葳蕤有些好奇地反問道。“此事事關重大,還是要有人親自走上這一遭,我才能放心些啊。”明淵說道。

仙家法術千千萬萬,區區一個傳音術還是完全難不倒明淵上仙的,若隻是一件尋常的小事,明淵自然不會特意走出來囑咐夏葳蕤去辦。

隻是如今明淵打算同司命說起的事,正是有關於紫微下凡曆劫一事,若是不慎叫血朽之流得知了這件事,怕是會於此事有所阻礙,故而明淵才會特意走出門來,希望夏葳蕤能代他親自跑一趟司命府。隻是關於紫微曆劫一事,卻是不好同夏葳蕤詳說的,於是明淵也隻得以事關重大作為理由,將這件事情搪塞過去。

“那好,我這便去一趟司命府,”夏葳蕤聽得明淵上仙此言,便沒有繼續追問下去,隻是這般說道。“辛苦你了。”明淵說道。“不辛苦。”夏葳蕤自明淵的手中接過信來,說道,“那師父這邊還請明淵上仙多多注意幾分才是。”“放心吧。”明淵說罷,便又轉過身去,重新回到了紫微的房間之內。

夏葳蕤自明淵上仙的手中接過信來,便又匆匆捏了一個法術,離開了迎客居。

屋子裏麵,紫微正將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心口的封印上麵。這個封印在紫微的心口已經呆了數百年之久了,尤其是鳳九殤之前曾經同自己提過解開封心術的辦法之後,紫微已經很多次了,可以說,紫微如今對於這心口的封印已經是相當熟悉了。他將自己的神識溫柔地沉浸在了心口的封印之中,感受著謝凝雪的神魂波動。

司命府。

“這是明淵上仙遞給司命星君的書信。”夏葳蕤來到了司命府,見到了司命星君之後,說道。“究竟什麽事情啊,竟然還非得讓小葳蕤親自來送信,”司命也是有幾分不解,一邊接過夏葳蕤遞上來的書信,一邊低喃著說道,“也不知道明淵在想什麽。”

司命才從夏葳蕤的手中接過了這封信,夏葳蕤便匆匆向著司命告辭了。畢竟如今夏葳蕤也不知道紫微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她的心裏很是記掛,所以急著趕回到迎客居去,看看師父同明淵上仙的事情可有結束。

司命見夏葳蕤急著要離開,便也沒有再說些什麽,隻是吩咐了一名小仙童將夏葳蕤送了出去。待到夏葳蕤轉身離開以後,司命先是搖了搖頭,感慨紫微帝君的這個徒弟對帝君真的是關心極了,然後才拆了信,讀了起來。

仙界的生活完全不似人間那般辛勞,平素裏頭也不會有什麽要緊的事情,故而司命起初還以為明淵此次找他,也不是遇見了什麽大事,直到司命讀完了信上所寫的那些內容,臉色才變得凝重起來。

沒有想到血朽這一次攻擊迎客居竟然會連那柄十二骨青傘都折毀。要知道,紫微帝君上一次下凡曆劫由於被血朽橫插一腳,所以並不完滿,伴隨著時間的流逝,即便是當年皇女用自己的神魂化作的封心術,對束縛帝君心魔的效果也越來越差了。

若是不能在下一次噬生族卷土重來之前,幫助帝君圓滿,萬一在對戰的時候帝君沾染上濁氣,徹底化為魔族,那對於仙界而言絕對會是一個天大的壞消息。

司命讀罷明淵的信之後,便不敢耽擱片刻,急匆匆地來到了擺放著命格簿的架子前,取了司命筆,思索片刻後在命格簿上落下了第一個字。他要開始為帝君轉為的凡人編寫命格了。

夏葳蕤回到迎客居的時候,明淵已經在紫微的房間外麵布下了結界。這一次血朽來襲,紫微及時趕了回來,成功地將血朽嚇走,可是沒有人能夠保證,血朽不會再趁著紫微不在的時候來襲擊迎客居裏的眾人,所以紫微隻能選擇在迎客居這裏入凡間曆劫。

這樣一來,紫微雖然不會再出現在迎客居裏麵,但是迎客居這裏也會被紫微的氣息包裹。其實在紫微下凡曆劫的這段時間裏麵,迎客居最好還是保持原樣比較好,但是明淵實在是害怕紫微帝君的肉身在帝君下凡期間會受到什麽損傷,所以還是為帝君的房間布了一個結界。

人間,汾臨府。

此時的汾臨府正逢盛夏時節,大好的日頭將整個汾臨府都曬得幾乎要脫了一層皮,就連青石板鋪就的長街都被烘烤得熱浪滾滾。此時若是有人將一盆水潑到街上,隻怕是很快就會化作嫋嫋水霧,蹤影全無了。

汾臨府裏從來都不缺權貴富戶,尤其是城東那邊,更是豪門雲集。東堯巷的盡頭隻有一戶人家,那是一戶姓姚的人家。說起這姚家,那也是了不得的來曆。

姚家的先祖當年也曾隨開國皇帝南征北戰,後來戰火平息之後,姚家先祖深諳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的道理,於是便在皇帝舉辦宴席的時候直接進言,說是自己一生征戰,落下了不少的病根,如今天下太平,便懇請皇帝能夠允許自己辭官歸鄉。

皇帝本來也正在發愁該如何處置這些曾跟他一起打天下的人,姚家先祖此言一出正是合了皇帝的心意,皇帝巴不得所有人都辭官歸鄉呢,對於姚家先祖的進言又哪裏會有不允之理呢。

君臣兩個便在心照不宣中達成了一致,各自對彼此都放心了,於是很快地,姚家先祖的辭官請求便被恩準了。

姚家先祖一接到聖旨,病也不裝了,身子骨也硬朗了,樂嗬嗬地指揮家裏頭的仆人收拾東西,很快就向皇帝請辭了。

姚家先祖離開皇城的那一天,皇帝親自送出十裏之遠,兩個人還在皇城郊外的一間野亭子裏頭惺惺惜別。兩人的臉上都是一副不舍之情,皇上還好言挽留了姚家先祖,姚家先祖則是裝模作樣的咳嗽了幾聲,一臉遺憾的表示自己怕是不能再為皇帝效勞了,真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兩人道別之時,不管心裏頭究竟是怎麽想的,起碼臉上是一派的不舍之情,隻是等到各自轉身之後,臉上的表情便都是發生了變化。

皇帝按了按自己的額角,臉上掛起了一抹輕鬆愉悅的笑意,眼裏頭更是斂了幾分開心。啊,姚大將軍這一走啊,朕可算是能夠睡上一個好覺了。

至於姚家先祖?臉色那是相當的紅潤啊,笑眯眯地哼著小曲兒就領著家裏頭的老老小小瀟瀟灑灑地走了。切,他才不要真的留在皇城裏頭呢,功高震主,反正自己要走的時候皇帝也給了自己不少的賞賜,夠自己和後世子孫好幾輩子富貴無憂了,誰還要呆在皇城裏頭擔驚受怕的啊。啊呀,自己終於不用整日裏躲在院子裏頭,連個府門都不敢出了。嗯,回去養兩隻鳥,沒事還能逗逗鳥,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