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客居裏,君如意和楚千秋正在施法,將迎客居的周圍布下的結界進行修補完善。夏葳蕤則是一個人安靜地呆在自己的房間裏麵,不斷地練習著紫微傳授她的仙術。
“千秋,你那邊的結界可是全部修補好了?”君如意將自己手邊最後一絲結界上破損的地方修補好,看著同時放下雙手,重重地吐出一口氣的楚千秋,問道。
“已經全部都修補好了。”楚千秋朝著君如意走過來,在他身邊的一張椅子旁邊坐了下來,拎了拎手邊上放著的那一隻紫砂茶壺,發覺裏麵還有一些茶水,於是翻了兩隻同樣是紫砂壺質地的茶杯,給自己還有君如意各自斟了一杯茶水。
微微泛著透明的色澤金黃的茶湯從紫砂壺的壺嘴緩緩流出,慢慢地注滿了茶杯,幾片偷偷溜出來的嫩綠色的茶葉像是被滾燙的熱水泡的正舒服了,懶懶地在茶杯裏麵打了幾個不大不小的旋兒,愜意地抻了抻身子,整個兒地舒展開來,很是享受的模樣。
楚千秋將其中一杯茶水推到了君如意的麵前,君如意衝著楚千秋笑了笑,隨後伸出手來,端起了麵前的茶杯,一邊飲了一口茶,一邊愜意地彎了彎眉眼:“果然還是美人金的味道好。”
馥鬱而不失清雅的茶香被滾燙的茶水一潑,便隨著嫋嫋繞繞的乳白色熱氣蒸騰翻滾,晃晃悠悠地飄進了飲茶之人的唇齒之間,令人回味悠長。
“你啊,”楚千秋失笑,“從前在凡間的時候,你就隻肯喝這美人金,不管旁的茶有多好的滋味,你素來是不肯嚐上哪怕一小口的。我以為到了仙界,你會想要嚐嚐這仙茶的滋味,誰知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隻肯嚐美人金。”
“美人金有什麽不好。”君如意將自己舒舒服服地窩進了椅子裏麵,雙手捧著茶盞,深深地嗅了一下這幽遠清雅的茶香,“我倒覺得,它是世上最珍貴的茶了,旁的茶,再沒有任何一種,比它更珍貴。”
楚千秋聽得君如意此言,臉上不由得微微一怔,看著君如意被掩在翻湧不定的霧氣後麵的臉,那幾不可察的悲傷神色一晃而過,楚千秋心中便已經明白了,他還是沒有能夠放下當年的那件事。
楚千秋不想讓君如意再沉浸在過去那段悲傷的往事之中了,於是便說道:“說起來,紫微下凡已有十日了吧?”“是啊。”君如意還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裏麵,沒想到楚千秋卻是換了另外一個話題,他不由得怔了怔,片刻過後才輕輕地點了點頭,說道,“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夏葳蕤自從明淵上仙離開迎客居以後,就再也沒有見過自己的師父。她這段時間一直在自己的屋子裏麵,日以繼夜地修習著紫微之前教授給她的仙術。
以前夏葳蕤總是覺得,紫微是無所不能的,是她一生都需要仰望的存在,她對紫微有依賴,有信任,但是經過了血朽一役之後,夏葳蕤才猛然發覺,原來紫微也是會受傷的,也是會隕落的,紫微他,真的不是無所不能的。夏葳蕤從來沒有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過這一點,當她意識到的時候,她便下定決心,要好好修習仙術,讓自己變得更強。
夏葳蕤想要變得更強。
她不想在下一次危險襲來的時候,自己還是隻能躲在紫微的身後,她不想一輩子都隻能被紫微所保護,除此之外,什麽忙都幫不上。她也想要保護紫微,想要在下一次危險到來的時候,自己也可以站著紫微的身邊,與師父並肩作戰。夏葳蕤甚至於想過,以後自己可以保護師父,讓師父不會再受到哪怕一丁點的傷害。
君如意和楚千秋都覺得夏葳蕤變了。她變得更加努力,更加辛苦,卻不是他們所希望的那種變化。縱然當年紫微剛剛將夏葳蕤帶回來的時候,君如意和楚千秋因為知道夏葳蕤是血薔的轉世而對她有所忌憚和提防,這麽多年過去了,那些猜疑和提防也早就不見了。
畢竟夏葳蕤是君如意和楚千秋從小看著長大的姑娘啊,他們一起度過了那麽多個日日夜夜,一起見證了夏葳蕤的成長。在君如意和楚千秋的心裏,他們始終是希望夏葳蕤能夠快樂的。他們並不想要夏葳蕤承擔什麽,也不希望她被什麽東西所束縛,隻要她每天都能夠快快樂樂的,就已經足夠了。
夏葳蕤將自己關在房間裏麵很久了,這一天的時候,夏葳蕤終於是第一次走出了自己的房門。興許是她最近的這一段時間都把自己關在自己的房間裏麵,不管誰來找她都不肯出來,所以君如意和楚千秋也並沒有想到,她會在今天走出自己的房間。
對於凡人而言,或許幾日不見蹤影是一件大事,但是對於神仙而言,他們隻是一個修行途中小小的感悟或者是閉關修行,有的時候便足矣消耗掉多年的時間。
畢竟對於神仙而言,千百年的時間真的算不得什麽,不過是一眨眼罷了,就像千萬裏的距離,若是他們真的有了出去走上一走的心思,也隻是需要他們使上一個小小的法訣,就可以在瞬息之間到達自己想要抵達的地方了。
“紫微此次下凡,特意安排了司命星君和明淵上仙兩個人一同看著命格簿,應當不會再出現之前的紕漏了。”楚千秋說道。
“嗯。”君如意點了點頭,又飲了一口茶水,“紫微此次下凡之前,應當已經喚醒了凝雪的意識,這一次下凡曆劫,事關他們二人,以紫微的謹慎,必然不會再給血朽任何機會的。”
君如意和楚千秋在迎客居一樓分析著當下的局勢,但是這些話夏葳蕤卻一點都沒有聽進耳朵裏麵。她隻注意到了君如意和楚千秋提到的那個人名,凝雪。
夏葳蕤是知道自己有一個師娘的,隻是聽說,她已經死去很多年了。她本來是對自己這個素未謀麵的師娘的死訊深信不疑的,但是方才聽著君如意和楚千秋的談話,夏葳蕤忽然就不那麽篤定了。
凝雪,聽說自己的那個師娘的元神便是一朵金色的雪花,這個名字倒是的的確確很是襯她,夏葳蕤在心裏麵頗有些恍恍惚惚地想道。師父喚醒了師娘的意識?那麽師父究竟想要做什麽呢?
夏葳蕤知道,仙界的眾位仙卿到凡間曆劫是有很多的原因的。
有的仙家是因為命中劫數未盡,故而他們會在成仙之後重新到凡間曆劫,直至將自己一生該經曆的所有的劫數全部經曆過,看開看徹,這樣一來心境才能夠圓滿,真正地成為眾多的仙家之一。
有的仙家是因為要提升自己的功力,故而會選擇到凡間曆劫,經過凡間喧囂的紅塵洗禮之後,他們會對於仙術道法有更深入的認識,在自身的修行中更加堅定本心,不為外物所動,故而可以成就更高的仙位,對於自身的功力提升而言,可以說是百利而無一害。
還有的仙家則是如同紫微一樣,因為身受重傷,或是出於彌補心境裂痕的目的,或是出於蘊養自己神魂的目的,或是出於更好地修補仙體的目的,故而才會選擇到人間去曆劫。
夏葳蕤雖然並不清楚謝凝雪的神魂在這麽多年的時間裏麵是否經受到了損傷,但是她卻知道,下凡曆劫也可以蘊養神魂。
即便師娘的神魂沒有出現任何的損傷,但是就以師父對師娘的那份重視和用心,也定然不會平白地放過這樣一個好的機會。所以,也就是說,師父這一次的凡間曆劫很有可能是和師娘一起去的。
思及此處,夏葳蕤不由得緊緊地攥緊了自己掩在衣袖下麵的手,她不想等到師父曆劫回來,自己突然就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個師娘。
夏葳蕤的眸子沉了一沉,隨後便控製住了自己的心緒。
她要到凡間去的事情,絕對不可以讓君哥哥和楚哥哥知道,不然的話,他們兩個人一定會對自己橫加阻攔的。
夏葳蕤打定了主意,隨後深深地看了樓下尚在說話的君如意和楚千秋一眼,又再度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麵。
下凡這件事情自己還是要再琢磨一下的,畢竟師父此次下凡已經安排了司命星君和明淵上仙兩位一同來盯著命格簿,自己若是什麽準備都不做,就這樣突然的下到凡間,怕是隻消過去一時半刻的功夫,自己的行蹤就會被司命星君和明淵上仙察覺。
到時候自己一定會被他們兩個人強行帶回來的,那自己下凡不僅不能夠實現自己的目的,還會受到責罰,屆時待到師父回來了,也定然不會輕饒了自己。
要知道仙家下凡是會擾亂凡間凡人的命數的,這也是紫微那些年除了找夏葳蕤以外,從來不肯在凡間任何一處地方多呆的原因。
夏葳蕤獨自在屋子裏麵想了一段時間,隨後便已經在心裏麵有了一個主意。
她又擔心自己下凡以後,君如意和楚千秋察覺到自己氣息的消失,從而到凡間去將自己帶回來,故而謹慎地留下了一道擁有著自己氣息的分身。待到夏葳蕤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什麽地方有疏漏之後,才小心翼翼地從仙界溜到了凡間去。
汾臨府姚家的大公子和夫人在十年前有了自己的子嗣,當時可把姚老太太激動壞了,整個汾臨府都因為這件事情發生了震動。
那段時間的盛況即便是過去了整整十年的時間,汾臨府裏麵的人還是沒喲忘記,那時候的事情依舊是曆曆在目,就好像是在昨天才發生過的事情。
他們依然還記得,當時汾臨府的各個豪門大戶都前來拜賀,無數的珍稀禮物像流水一般地被送進姚家,就連皇上也聽聞了這件事情,還特意派出了自己身邊的大太監前來姚家傳旨慶賀小公子的出生,甚至將宮裏頭的不少寶貝都送進了姚府。
其實要說起皇上的這一道旨意,那也不是專門為姚家這位小公子的出生而頒發的,或者更為準確地說,至少並不全是。
汾臨府的老百姓並不清楚皇家的這些個事情,但是像姚家這樣的人家怎麽可能什麽都不知道呢。他們對於這道旨意的頒發那可真真是門清,自己的小寶貝不過是皇上用來轉移外人視線的罷了,那些所謂的恩寵等等,其實並不是衝著自家小寶貝來的,而是為了宮裏頭發生的另外一件大喜事。
不管對於外人而言,那件事究竟是不是喜事,至少這件事情對於皇上來說,算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當年姚家這位小公子出生的時候,宮裏頭的梅妃娘娘也為皇上誕下了一位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