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帶著小公主離開玉華寺之後,寺中所有人的心裏都是一鬆。
姚老太太拉過姚玉謹,低聲問道:“可有傷到哪裏?”姚玉謹笑著回道:“奶奶,從斜坡上滾下去的時候添了點磕碰,除此之外沒別的地方受傷了。讓您擔心了,是孫兒不孝。”姚老太太聞言,這才算是徹底安了心。
皇宮裏麵即將要變了天與她有什麽關係,橫豎姚家一直是中立派,皇上無論如何也不會動姚家,至於旁的人,就算生出了什麽不該有的心思,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實力。
直到這個時候,姚老太太才終於有了機會同夏葳蕤道上一聲謝:“真是多謝這位姑娘了,謝謝您救了玉瑾。”“老夫人,您真是太過客氣了。”
方才姚老太太祖孫倆低聲說著話的時候,夏葳蕤就安安靜靜地站在一邊,她是仙家,耳力自然不會差,竟是將祖孫兩個人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她從方才祖孫兩個人之間的對話之中,聽出了姚老太太對姚玉謹的關心和姚玉謹對姚老太太的尊敬,姚玉謹是紫微轉世,他所尊敬的人夏葳蕤自然也會尊敬。
“您的恩情姚家記在心裏麵了,日後您若是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姚家幫忙,隻要我姚家能夠做到的,就一定不會推辭。”姚老太太這樣說道。
“這倒是不至於,”夏葳蕤笑著說,“這樣吧,我與玉瑾有些緣分,不如讓玉瑾拜我為師,我教他一些粗淺功夫,日後再遇到這樣的危險也好有自保的能力。”
姚老太太聽得夏葳蕤此言,心中的各種念頭快速滾過。
這個自稱夏葳蕤的女人為什麽在對待玉瑾的事情上如此熱情?當時她送小公主和玉瑾回來的時候,姚老太太就明顯的能夠感覺得到,她對於小公主那真是態度冷淡,可對於玉瑾卻表現得分外親昵。
要說在此之前姚玉謹見過夏葳蕤那是不可能的,畢竟之前姚玉謹一直安安分分地生活在姚府,他所能夠見到的人,所能夠接觸到的事情,姚老太太的心裏麵都是有數的。
姚老太太可以肯定,姚玉謹之前絕對沒有見到過夏葳蕤。那麽夏葳蕤對待姚玉謹的態度就不得不讓人心生提防了。
姚老太太心裏這般想著,麵上卻是絲毫不顯,反而笑著點了點頭:“這件事情我倒是沒有什麽異議,不過拜師的話是玉瑾來拜,所以究竟要不要拜您為師,我想還是應該問過玉瑾的意見才是。”
“您說的不錯。”夏葳蕤笑著點了點頭,隨即又轉過身去,問姚玉謹道,“那你願不願意拜我為師呢?”“玉瑾願意。”姚玉謹說道。
姚玉謹想得很是通透。這個夏葳蕤對待自己的態度很有問題,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她究竟是想要做什麽,既然如此,那不如答應拜她為師。
將一個意圖不明的人放在自己的身邊,總比放在自己的視線之外要好得多。起碼這樣一來,若是夏葳蕤有什麽動作,自己能夠及時察覺,不至於什麽準備都沒有。
話說到這裏,姚玉謹拜夏葳蕤為師的事情就這麽敲定下來了。
夏葳蕤暫時告別姚老太太和姚玉謹,匆匆地又離開了玉華寺,說是要回去收拾一下東西,還與他們約定了下一次見麵的時間和地點。
送走了夏葳蕤,姚玉謹的臉上才真正地露出了疲態。
他最近食欲不振,本來精神就不算好,還經曆了那麽驚心動魄的一晚,在湍急的水流裏麵浮沉許久,早就有一點撐不住了。隻是當時顧忌著外人在場,姚玉謹不想讓她們看出自己的虛弱與不適,這才強自撐著沒有表現出來。
回到玉華寺的時候,姚玉謹還以為很快就能夠回房間休息一下,卻不想雲霜的身份竟然是公主,她的失蹤傳到了宮裏頭,驚動了皇上,皇上竟然會親自來到玉華寺,於是姚玉謹隻好繼續撐著拜見皇上。
等到皇上走了,又應付完夏葳蕤,姚玉謹隻覺得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姚老太太自然是看出了孫兒的不適,她雖然心疼孫兒,卻不能多說什麽,隻能盡快結束了話題,好讓孫兒回去房間裏麵歇上一歇,順便請元德大師幫忙看一下。
說起來,姚玉謹的病來的莫名其妙,姚家為了給他治病,請了很多妙手回春的大夫來看,可惜那些大夫卻都瞧不出個所以然來。
姚老太太見孫兒難受的厲害,心裏麵著實心疼,又聽聞元德大師精於醫術,這才會在得知元德大師回到玉華寺的時候,領著姚玉謹一起來玉華寺。
隻是沒有想到的是,這病還沒有瞧成呢,姚玉謹先跟著小公主殿下被人給綁走了。姚老太太在得知這件事情之後,她的心裏也是難得的生出了幾分的怒火。
不過皇上的到來讓姚老太太明白,這一次綁走小公主殿下和姚玉謹的背後勢力要倒黴了。
皇宮。梅妃居住的宮殿裏麵。
“雲霜,快來給母妃瞧瞧。”依舊美豔動人的梅妃娘娘早早地就帶著侍女等在屋子裏麵了,洛雲霜才一回到宮中來,就被自己的母妃拉到了身邊,“沒受什麽傷吧?”
“回母妃,雲霜沒事,”洛雲霜笑著站在梅妃娘娘的身邊,道,“讓母妃擔心了,真是不該。”
“沒事就好。”梅妃娘娘愛憐地摸了摸洛雲霜的頭發,“綠玉,你先下去吧。”“是。”梅妃娘娘的貼身大宮女綠玉應道。
綠玉是從小就跟著梅妃娘娘一起長大的,可以說兩人之間的感情親如姐妹。
當年梅妃娘娘被迫入宮,一路升到妃位,也是吃了很多的苦頭的。梅妃娘娘升到妃位之後,因皇上盛寵不衰,頗得後宮其他妃嬪的忌憚,處境依舊算不得好。
梅妃娘娘當時被多方算計,身邊竟是連一個可信之人都沒有,就在這個時候,綠玉自請入宮來陪伴梅妃娘娘。梅妃娘娘便同皇上求了一個恩典,便將綠玉招進了宮中,做了自己的貼身大宮女。
自從綠玉進宮之後,梅妃娘娘身邊暗藏的危險便少了幾分,終於能夠安心一些了,所以綠玉一直深得梅妃娘娘的信任。
綠玉跟在梅妃娘娘身邊的年歲久了,已經能夠很好地察覺到梅妃娘娘的心思了,往往梅妃娘娘想到什麽,甚至不必說出口來,綠玉就能意會到梅妃娘娘的想法,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
這不,梅妃娘娘這句話才一說出口,綠玉就明白梅妃娘娘和小殿下有什麽話要說了,這話旁人是萬萬聽不得的,於是綠玉了然地退了出去,將殿門緊緊地合上了,隔絕了外麵想要暗中窺伺的各種目光。
綠玉就那樣站在殿門之前,幫梅妃娘娘留意著四周的情況。
“這段時間宮裏頭不會太平了,最近你也少去和太子殿下還有二皇子接觸,知道麽?”梅妃拉著洛雲霜的手,說道。“嗯,女兒知道了。”洛雲霜乖巧地點了點頭。
“你父皇這一次的算盤打得倒是很好,我起初還以為不會有人蠢到動手,畢竟這一次你的出行太過蹊蹺,你父皇的意思隻差明說了。”說到這裏,梅妃冷笑了一聲,“可是母妃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會真的有人這麽拎不清楚,明知道是一個陷阱還要踩進去。”
“女兒也沒有想到,這麽不對勁的情況竟還有人恍若未察,敢直接動手。”洛雲霜的臉上浮現出了幾分懊惱的神情,這般說道。
這一次洛雲霜的出行,明眼人一看就是有問題的。
畢竟不管怎麽說,洛雲霜也是堂堂公主殿下,怎麽可能隻帶了一個侍女並一個車夫,就自行去了玉華寺呢?沒有侍衛跟隨便罷了,竟連暗中跟著保護公主安全的人都沒有,如何能說是其中沒有問題呢?
這麽大的破綻都擺在了明麵上,可偏偏就有人視而不見。洛雲霜一邊想著,一邊在心裏搖了搖頭。父皇這麽明顯的試探還有人敢隨隨便便就對自己出手,怕是已經讓父皇將之視作眼中釘,肉中刺了,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個這麽衝動蠢笨。
“雲霜,日後你要多加小心了,知道麽?”梅妃娘娘的聲音在洛雲霜的耳邊響起,將洛雲霜從自己的思緒裏麵拉了出來。“是。”洛雲霜點了點頭。
這一次的試探皇上雖然做的很明顯,但是不論是梅妃娘娘還是洛雲霜都知道,皇上不可能沒有想到有人會傻乎乎地鑽進陷阱裏麵。可是即便是這樣,皇上還是決定讓洛雲霜獨自出宮,這一點就值得梅妃娘娘和洛雲霜提防起來了。
他是將我的女兒視作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了麽?梅妃在心裏冷笑,果然不愧是皇家,果然不愧是皇上,恐怕他到現在還對自己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即便雲霜是他的親生骨肉,他也不能放下芥蒂啊。
梅妃娘娘看著洛雲霜,一隻手不斷地輕輕撫摸洛雲霜的頭發。
皇兒,隻要母妃活著一日,就絕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你,即便是你的父皇也不行。不過,皇宮到底還是是非之地,母後總會想到辦法,把你平平安安地送出宮的。
“對了,母妃,”洛雲霜突然開口,衝著梅妃娘娘說道,“女兒這一次出宮,在玉華寺見到了那位姚家的小公子。”
“姚家的小公子?”梅妃娘娘此時還在想著別的事情,聽到洛雲霜說的話還怔了一下,隨即便反應了過來,“你是說姚玉謹?”
“正是。”洛雲霜點了點頭,笑道,“那位姚家的小公子果然不一樣。”“哦?”梅妃的眼中升起了幾分訝異,“這話怎麽說?”
“在玉華寺的時候,姚家的這位小公子和我一起被綁走了。”洛雲霜說道,“我原以為傳言隻是傳言,終究是不能輕信的,卻不想這位小公子發現自己被綁之後,竟然出乎我意料的冷靜。女兒決定冒險借斜坡滾落逃離的時候,那位小公子也很果斷地做出了決定,有膽有識。”
說實話,洛雲霜是有些敬佩姚玉謹的。畢竟自己能夠冷靜對待這一切,是因為自己早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再加上自己出身皇宮,皇宮這種地方,從來不缺各種勾心鬥角,爾虞我詐,自己和母妃常年盛寵,自然是宮裏頭很多人的靶子,見得多了,自然也就習慣了。
可是姚玉謹不一樣。他出身姚家,姚家第三代迄今為止隻有他一個男丁,自然是頗得姚家上下的喜愛,而且姚家就像是一塊鐵桶,內裏團結得很,壓根就不像宮裏頭,有著這麽多的爾虞我詐,諸般算計。
姚家很安全,姚玉謹從出生到現在,應該都沒有經曆過什麽特別危險的時候,那是和自己完全不一樣的生活環境。
說實話,當時見到姚玉謹能夠那麽冷靜的麵對那種情況,真的是出乎洛雲霜的意料。
梅妃娘娘聽罷洛雲霜的話,心裏麵便不由得暗自點頭,姚玉謹這個小公子,將來的成就必不會低到哪裏去。
姚家一向保持中立,各方人馬雖不會輕易去拉攏姚家,也不會輕易得罪姚家,姚玉謹恐怕會幫姚家走的更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