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神,我…我錯了!”

四目相對,一個冷漠儼然,一個驚慌如小鹿。

那小鹿不用說了,就是朝暮此刻的心情。

“哪裏錯了?”

看著朝暮的反應,聖人似乎不大滿意。

他要的,是朝暮對自己的敬畏。

眼下這恐慌,似乎並不是他想要的。

他和她的孩子,可這孩子的前世身份又是那樣特殊。

他很愛他們之間的孩子,但卻也對朝暮的前世耿耿於懷。

“我,不該跑。”

要是真需要時間,她大可以告訴父神和傾塵。

跑什麽跑嘛!

有句話說,胳膊擰不過大腿。

天下之大,都是父神的土,她能跑到哪裏去。

被抓回來指定是一頓狠狠的懲罰。

“父神,你可不可以不要罰我?”

聲音如蚊子一般小,語氣更是可憐巴巴。

雖然跪個三天也沒什麽大不了。

但她知道,這一次指定不行。

“回去吧,沒有本座的允許,不準起來。”

小臉一跨,她就知道父神是最狠心的玩意。

就算她說點軟話也沒卵用。

該懲罰的,自然還是要懲罰。

“父神,在懲罰之前,我可不可以先問個問題。”

橫豎都是要死。

在這生死邊緣,朝暮自然是想死個明白。

“問。”

簡單的話語,看的出聖人對朝暮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

其實對這個女兒,她是又愛又恨。

愛的是,這是他和自己最心愛之人的孩子。

恨的是,她前世的身份那樣讓人為難。

“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

“跪,回去跪個夠。”

嗚嗚嗚,不帶這樣的。

這下好了,跪個夠是什麽意思嘛?

聖人那憤恨的語氣。

讓朝暮心肝都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最後是可憐兮兮的。

這問題也沒能得到答案。

還要如聖人說的那樣,回去跪個夠。

……

朝暮是可憐巴巴的離開了。

雲霄殿上就剩下傾塵和聖人。

一直以來,傾塵始終是那樣,在聽到朝暮的懲罰時。

絕美的容顏上依舊是靜夜如水,似乎這天下間沒什麽可打動他的心。

可沒人知道,他心裏在受著怎樣的煎熬。

每次看到朝暮被懲罰,他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情。

“看來,要注意了。”

“是。”

對於聖人的話,傾塵亦是很堅定。

朝暮這次下凡的收獲果然沒讓他們失望。

那麽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

傾塵回到飛雲宮的時候。

就發現朝暮跪在院子裏。

身板挺的直直的,可見在懲罰麵前,其實朝暮還是很知道自己的錯誤。

既然是錯誤。

她也會甘願受到懲罰。

以往,朝暮在受懲罰的時候。

都會默默的觀察時間,因為三天,一直以來的懲罰都是跪三天。

可今天,她不再去觀察時間了。

聖人說,沒有他的允許就不準起來。

到最後是跪個夠。

那意思很明顯,要是不跪斷雙腿指定是起不來。

垂首間,眼前出現黑金絲繡的斷麵鞋。

抬首,入眸的是傾塵那溫和絕美的容顏。

如水眼眸中沒有任何波瀾,讓人看不住他任何心思。

“父神氣消了嗎?”

這次是要聖人說了算。

那自然也是聖人的心情說了算。

“唉!”

終究,傾塵歎息一聲,離開了朝暮的視線。

看著遠去的背影。

朝暮撅著小嘴。

她就知道,聖人是個小心眼的玩意。

哪裏有這麽容易就消氣的。

這次不跪個十天半月,指定是起不來了。

窗後。

傾塵看著花圃中央那小巧的身子骨。

每次,受到懲罰的時候都是跪在那裏。

靜夜如水的眼眸裏,依舊是那樣清明。

可卻無法掩飾其中的淡淡憂傷。

自從她下凡那一刻,他們之間的路,便不會那樣簡單了。

隻是心裏還是不免擔憂。

這世上,他最不願看到的就是朝暮受到傷害。

可有些時候,為了不讓她受到更多傷害,他似乎能做的也就隻有微微妥協。

……

時間一天天過去。

朝暮果然料定的不錯。

聖人不會這麽容易就放過她。

轉眼,她已經跪了半個月之久。

而聖人一點讓她起來的意思也沒有。

膝蓋已經疼的動都無法動一下。

每次在懲罰的時候,聖人都會封住她的仙力。

讓她根本不曾有仙氣護體。

故此,在所有的疼痛都是要她自己懲罰。

這日,朝暮再也忍不住的昏厥了過去。

看的出,這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十天半個月的時間。

傾塵心裏一樣很煎熬。

就不知,這聖人心裏到底是如何想的。

見朝暮暈過去。

傾塵就如一陣風似的來到她身邊。

一把將她從地上抱起來。

如以往一般,每次朝暮受懲罰後。

傾塵都是這般溫柔的將她抱回房間。

然後很是細致的給她上藥。

涼涼的感覺,讓朝暮醒了過來。

“傾塵,聖人赦免我了嗎?”

迷迷糊糊的,嘴角也是幹涉的厲害。

這些日子,傾塵會給她喝一些水。

但她知道,隻要她喝了那些水,聖人就會讓她跪的更多。

故此在受懲罰的時候,她根本是一口水也沒敢喝。

“沒有。”

“那我還是回去跪吧。”

“等上完藥。”

朝暮沉默了,很是怨念的看了傾塵一眼。

他就不能說,自己不用去跪了嗎?

哪怕是說說也是好的。

果然。

傾塵給朝暮上完藥後。

朝暮就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沒有聖人的允許,她萬萬是不敢起來的。

傾塵看了那倔強的背影一眼,終究很是無奈的轉身去了雲霄殿。

天上十天半個月,人間一半載。

朝暮從懷中摸出一麵鏡子。

吹出一口仙氣,現在她的法力被封住。

隻能用仙氣去看不到一刻鍾自己想看的畫麵。

仙氣拂過鏡麵。

裏麵出現了一個很是熟悉的影子。

那人影,是那樣的憔悴。

他就躺在**,床邊上未滿了人。

看著這一幕,朝暮的第一反應就是南宮逸生病了。

且看他的神色還病的不輕。

太後很是痛徹心扉的在說什麽。

朝暮湊近想要聽清,畫麵卻瞬間破滅。

仙氣和仙力始終不一樣。

維持的時間是那樣短暫。

可即便是畫麵破滅了。

朝暮眼前的影子卻是越來越清晰。

南宮逸病了,且病的不輕。

一樣狼狽的小臉上劃過些許擔憂。

絕美的瞳孔中,更是出現了些許慌亂。

人有生老病死。

那麽也就是說剛才那一幕,南宮逸很可能會死?

想到這裏,朝暮就心慌意亂起來。

絕美的臉上有了苦苦掙紮的表情。

……

雲霄殿上。

傾塵一身傲然的站在殿下。

每次和聖人相對。

他都是那樣不卑不亢。

不知什麽原因,聖人總是對傾塵比較特別。

他似乎在聖人心裏占有很重要的位置,但那位置,絕對不是因為他即將是女婿的緣故。

有一個讓人不明白的緣由。

“傾塵,本座知道你的擔憂,但這是天規。”

“天規是聖人說了算,而這次她好像是被利用了。”

傾塵的言下之意很明確。

這懲罰夠了。

且這些原本也不該是朝暮該承受的。

無形中的對峙,聖人終究還是妥協。

“罷了,罷了。”

“傾塵神君,不好了。”

就在傾塵要轉身之際。

一個焦急的聲音傳來。

讓聖人和傾塵皆是一愣。

“什麽事兒?”

傾塵見這仙女是飛雲宮的人。

那個不好,第一想到的就是朝暮。

“公主,公主不見了。”

那仙女顫顫巍巍的跪在地上。

無限顫抖著,可見傾塵雖然麵上很溫和。

但平時在這些仙女心裏的威嚴還是很冷。

聖人聽此也是一愣。

一直以來,朝暮在他心裏也算是乖巧。

做錯了事兒都會乖乖受懲罰。

這次是怎麽了?

竟然跑了?是跑了沒錯。

聖人和傾塵的第一反應,就是朝暮又跑了。

想到朝暮在飛雲宮跪了半個月。

這是有史以來最長的時候,她大概也是看遙遙無期。

所以直接的跑了。

殊不知,朝暮是因為擔憂南宮逸,不得不離開。

……

朝暮接住飛雲宮的神珠。

強行衝破被封住的修為。

出了南天門顧不上膝蓋上的疼痛狂奔去人間。

自小開始,她的速度就比較快。

快的都讓人無法忽視。

用最快的速度趕到皇宮。

這一次,來到這龍騰之氣的地方,朝暮並沒感覺到法力的缺失。

大概是因為飛雲宮神珠的關係。

現在眼下一切都容不得她細細思考。

隱身來到南宮逸的寢宮。

正巧,這個時候裏麵隻有南宮逸和太後。

其餘的人都被打發在了外麵。

“逸兒,就為了那小孩子變成這樣,真的值得嗎?”

值得嗎?這一切都值得嗎?

昔日俊美無雙的臉頰已經瘦下去。

形如枯骨的臉上那雙眸子也陷入一片死寂。

他是怎麽了,那小小的身影總是會浮現在他眼前。

“母後,兒臣想靜一靜。”

終究,他沒有回答太後的任何問題。

太後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南宮逸,終究是無奈的離去。

當寢宮內隻剩下南宮逸一個人的時候。

當他看到那依舊五歲模樣的小朝暮的時候。

“朝暮?”

看到朝暮突然出現在自己龍榻前。

原本死寂的眸子裏瞬間有了期意之光。

因為怕造成誤會,朝暮還是恢複那五歲孩童模樣。

一咕嚕的爬上龍榻。

很是麻利的坐到南宮逸身邊。

“恩人這是要做什麽,拿死來逼我現身麽?”

看著南宮逸這樣,朝暮心裏劃過一絲心疼。

那種特殊的感情,特殊的情緒。

就連朝暮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

“小沒良心的,我都病了這麽久,你現在才來?”

南宮逸帶有責備的語氣。

朝暮絲毫不在意。

人間一年半載,天界也就十天半個月。

這十天半個月她都在被懲罰。

若不是一時想看看南宮逸的話,還真是死都見不上一麵了。

“我怎麽知道你病了。”

語氣微怒,很明顯是不滿意南宮逸的折騰。

對自己身體的折騰朝暮最看不起。

不然,在要受懲罰的時候她怎麽會給聖人說軟話。

為的就是想自己少受些傷害。

“那你告訴我,你怎麽來了。”

“想來就來了。”

“咳咳咳……”

一見南宮逸猛咳起來。

朝暮瞬間收起了那鬥氣的心思。

趕緊幫忙順氣。

哪知,這南宮逸是越咳越厲害。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不會讓你死。”

說著,就慌亂的執起南宮逸的手給度入仙氣。

好不容易,昊天東炎安靜了。

朝暮也算是鬆下一口氣。

看著他安靜的睡顏。

朝暮原本是想說點什麽,就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

朝暮趕緊隱身,這皇宮大院的,突然多出一個她來。

指定是要被懷疑成妖魔鬼怪。

隻是,那人進來叫南宮逸。

連喊了幾聲都沒回應後。

然後直接是‘皇上駕崩’之類的尖叫。

皇帝駕崩!!

朝暮自然明白那是什麽意思。

當即和那人一樣要尖叫起來。

看著南宮逸安靜的睡顏。

她就那樣靜靜的看著。

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一點也不敢相信。

怎麽會?怎麽會死?

剛才還和她說話?然後毫無預兆的就這麽死在她麵前?

外麵湧進來很多人,哭喊聲一片。

朝暮愣愣的坐在龍榻上,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兒。

死了,就這麽死了?

可是剛才,沒有黑白無常來過,這人怎麽就死了?

靈魂似乎也沒飄出來?

難道,無聲無息去鬼界了?

想到這個可能,朝暮是一刻也等不得。

當下一心就是不要讓南宮逸就這麽死了。

輪回轉世又會是一番新的景象,那個時候是什麽樣子還不知。

想到這裏,當即就急急的趕往鬼界。

雲霄殿。

聖人和傾塵神色皆是很凝重。

就在剛才,他們是明確的感受到那股血族之王複活的波動。

“看來,有些時候,還是天意難為。”

聖人的話很是無奈。

就連他,六界之主都無法改變這天意二字。

“傾塵,將朝暮送去聖皇閣吧,鼻祖能護她周全。”

聖人的話,讓傾塵一愣。

這些年,他一直都看不懂是聖人對朝暮的感情。

但在這關鍵時候。

為人父親,最先考慮到的還是朝暮的安危。

可見,聖人對朝暮的感情,在有些時候,並不是表麵看上去那樣冷。

但在有些時候,卻也冷的讓人發指。

“好。”

聖人擔憂的,何嚐不是傾塵擔憂的。

朝暮前世的身份太敏感。

若是那身份暴露出來,這六界將是如何動亂。

……

朝暮剛出皇宮。

傾塵就截住了她的去路。

“傾塵!”

一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都有些嘶啞。

此情此景,且在這樣的地方。

朝暮自然知道,不管如何解釋都無用。

“跟我回去,現在你必須去聖皇閣。”

“什麽?”

原本以為,傾塵會很生氣暴怒。

卻不曾想,他神色依舊柔軟,隻是語氣有種隱隱焦急。

“現在來不解解釋這麽多,你必須跟我去聖皇閣。”

聖皇閣,朝暮自然知道那是什麽地方。

雖然那裏住著她的鼻祖。

但卻並沒有去過。

她不知道傾塵為何突然要帶她去鼻祖那裏。

隻是眼下,她心裏一心都是要找到南宮逸的靈魂。

故此對眼下到底發生了什麽根本就無力分析。

“等等,等我去找一個人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