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靳相思是翻來覆去的沒睡好。
勉強撐到天蒙蒙亮,就聽到外麵有動靜,先似乎是開關門的聲音,接著好像有細碎聲。
本來不想理會的,但是憋了會兒實在沒悶住,到底是起身去瞧個究竟。
她隻是想探一眼,因此都沒洗漱,半眯著眼將門打開一點,往外探了探。
客廳隻開了一盞台燈,因此光線比較偏暗,她在臥室裏察覺不出來,而文若峰正在收拾東西。
寬大的落地窗邊,容靳正在接電話,若明若暗的光線映照在他的身上,勾勒出疏疏淺淺的輪廓來。
即便離著這麽遠的距離,她也能察覺出他全身上下的不悅來,他的氣場強起來,讓人不可逼視。
想開口問他們這是在幹什麽,又礙著昨天的悶氣不想開口。
瞧著一時半會兒他這電話也打不完,索性轉身回了衛生間去洗漱。
等她再出來的時候,容靳已經站在臥室門口了。
……
靳相思望著他,有點兒懵。
他就站在她的麵前,因著客廳裏沒什麽光線的原因,全部的光源都來自她身後的那盞臥室燈。
容靳逆著光,低頭看她,閃耀不可逼視。
一瞬覺得有些晃眼,想要抬手遮擋下光線,卻聽到他低醇好聽的聲音輕聲說,“我要回帝都了。”
“哦。”
不是太過冷淡,而是她根本不知該如何回答,明明他們,還在吵架,還在冷戰,不是嗎?
他既然主動跟自己說話了,是不是等於變相的妥協,自己是不是也應該識相點,給台階就下?
正當她胡思亂想的時候,聽到幽幽的一聲歎息,接著,大掌落到了她的腦袋上,略帶了點力氣揉了揉,“這次可能會稍微久一點,你自己,好好照顧好自己!”
“哦。”
“有事給我打電話。”他又說。
靳相思:“……哦。”
容靳抿抿唇,“沒事也可以。”
她皺了皺鼻子,小臉有些難過的扭成一團,他有些期待的往下低了低脖子,似乎在等待她說出挽留的話來,可——
“阿嚏!”
響亮的一聲噴嚏,隱約似乎還有星星點點。
容靳:“……”
“阿嚏,阿嚏!”
她還沒完了起來,隻是這一次,來得及轉頭用手掩住鼻子,不過即便是這樣,也是狼狽不堪的。
“對,對不起啊!”
靳相思也沒想到會這樣,她隻是仰頭看他,又覺得刺眼,鼻子突然很癢癢,原本是想克製一下的,可到底沒忍住。
沒忍住就算了,竟然還噴了他,也是夠尷尬的。
容靳用手指頂著她的肩頭,輕輕往後推了一點,然後繞開她走向衛生間,低頭洗了把臉。
趁著這工夫,相思連忙去抽紙巾擦鼻子,窘到了極點。
這邊剛擦完,就聽到容靳從衛生間裏走出來的聲音,連忙迎了上去,“容……”
“我走了。”他說。
“……哦!”
未出口的話噎在了嗓子眼裏,她及時的收住,然後扯了扯唇角,笑。
文若峰早已經提著一個小行李箱在門口候著,容靳快走到他邊上的時候,突然站定轉身,看著站在臥室門畔的小女人,眸光疏淺,“你,有沒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靳相思一愣,粉嫩嫩的紅唇抿了抿,搖頭。
然後她看見他眼睛裏的光澤似乎黯淡了許多,容靳轉身就走,背影顯得有些孤絕。
那背影仿佛戳到了她,讓她的心裏狠狠的一拽。
“容靳!”
她略大聲,叫了他的名字。
頓住腳步,容靳轉身——
一個身影飛快的撲——倒在他的麵前。
很蹩腳的姿勢,摔倒在他的皮鞋跟前,格外狼狽又不雅的姿勢。
“唔!”吃痛的低低哼了一聲。
容靳:“……”
眼皮跳了跳,他實在不想笑的,可又有點忍不住。
忍著唇角的抽搐,冷著臉彎腰去拉她,“離過年還有些日子。”
“???”
靳相思抬頭看到朝她伸過來的手,毫不猶豫的一把握住,接著就聽到了這句話,一臉懵。
她忘了自己穿著的是略嫌寬鬆的拖鞋,再加上離他有些距離,跑得又快了點,也不知怎麽左腳絆右腳,就這麽飛了出去。
好死不死還跌在他的腳前,真是丟臉!
最最關鍵的是,這麽一摔,完全把方才想好的話都給摔了出去,忘了!
直起身來,她才算回味過來他那句話什麽意思。
什麽過年還有些日子,她又不是給他拜年!再說了,就算自己給他拜年,也不用行這麽大的禮。
一站穩就鬆開他的手,原本想要拍拍手,在看到他身上淺色係的西裝時,轉而拍在了他的肩頭,輕輕拍了兩下,“我是想說,一路順風。”
容靳轉頭,瞥了一眼自己那幹淨的西裝隱約留下“爪印”,又轉頭看向她,“我搭飛機。”
“啊?”
她怎麽覺得,自己一點都跟不上他的思維跳躍了呢?
“我搭飛機,逆風。”
靳相思:“……”
不過是一句俗語,犯得上跟她挑字眼麽?
而這時,容靳的電話似乎又響了起來,震動的頻率就好像催促的鍾聲,也不知怎麽就那麽急促。
他皺緊眉頭,看了眼手機,掛斷、關機,動作一氣嗬成。
相思也不知道他掛的是誰的電話,生的是誰的氣。
“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隨手將手機塞進褲兜裏,他望著她,問道。
“……”她想了想,好容易迸出兩個字,“平安。”
既然他說不可以說一路順風,那就平安吧。
此刻這樣的告別該說些什麽,她都覺得不妥,很想問他什麽時候回來,想問他為什麽這麽急,可又覺得,自己似乎還沒那個資格去問他,畢竟這些都是他的私事。
到底是,什麽都沒說。
容靳依舊沒走,雙腳仿佛生了根在地上,黢黑的眼眸如宇宙深淵,隻消望著她,就能將她吸入進去。
“我……”她是不是,應該再說些感性的話啊?
腦子裏正在飛快的搜索詞匯,卻感到身上一暖,就被他抱進了懷中,緊緊的。
他的懷抱溫暖而幹燥,帶著衣服清洗幹淨的自然清香,縈縈將她包圍。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