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直接將她問到語塞。
是啊,爸爸的病情,送醫院與不送醫院的區別,其實早就知道了啊。
如果醫院有用的話,當初又怎會出院,明知道這一天早晚會來,隻是真的到來了,還是那麽的難以接受。
“媽……”
握緊了母親的手,她還是控製不住眼淚。
顯然,韓玉芬也是動了情緒的,她的眼圈很紅,明明看著晶瑩的淚水蓄在眼眶裏打轉,但就是倔強得不肯落下。
深深的吸了口氣,她轉過頭吸吸鼻子,再看向女兒的時候,眼神變得無比的清明。
“思思,不要哭了。你爸爸不喜歡看到你哭,如果他這次能挺過去,我們還可以陪伴他一段時間,如果他挺不過去了……”
頓了下,她說,“那我們也要笑著送他走,最起碼……他能走得幹幹淨淨,不是嗎?”
“嗯!”重重的點了點頭,媽媽說的沒錯。
沒有想象中的時間長,沒多久,手術室的燈就滅了,那扇門打開,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滿麵灰土之色。
幾乎不用開口,那結果,是已經可以料想的了。
“醫生……”
雖大概能猜測到,但不是親耳聽到,還是不願意去相信。
“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
果然是那句熟悉的台詞,可是,每次電視裏看到的時候,都不覺得什麽,甚至有些好笑,因為可以猜得到,但是當自己真正麵對的時候,才深刻體會,這句話,有多殘忍。
“爸爸!”
低聲呢喃,她的手指攥得緊緊的,指甲深深的嵌入了掌心裏也不覺得痛。
“你們可以去跟他說最後幾句話。”
聽到這話,韓玉芬立刻便進去了。
靳相思緊隨其後,那張狹窄的手術**,爸爸就那樣靜靜的躺著,眼睛是睜開的,可是雙目無光。
緩步走過去,小心翼翼的喚道,“爸爸?”
聲音很輕,生怕會吵到他似的。
“老靳,老靳,我說話你能聽得到嗎?”握住靳鬆的一隻手,韓玉芬溫柔的喚著他。
靳鬆的眼皮眨了眨,朝著她們看過來。
“思思……”極為虛弱的喚著她的名字,試圖抬手,但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對他來說也是太難了。
“爸,我在,我在的!”她連迭聲的回應,拚命的點著頭。
“別……哭!”唇角努力的勾了勾,試圖擠出一個笑容,他說,“媽媽,就,交給你了!”
偏頭看了眼妻子,目光中滿是不舍。
“爸,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媽媽的!”
“你,好好的。容靳,我,放心。”
語句已經無法連續的說完,隻能斷斷續續的表達著他的意思。
好在,還是比較容易理解的。
“嗯嗯,我知道,我也相信他。爸,你放心,我會好好的。你也會好起來的!”
靳鬆輕笑,“傻孩子。”
“老靳,咱不是說好的,不操心這麽多了。去,就安心的去,等以後啊,我還是會去陪你。”
“好……”
很微弱的一個“好”字,然後他的手,緩緩的從韓玉芬的掌心裏滑脫出來。
“爸,爸?”
相思心中一股悲愴的痛意,直接撲在靳鬆的身體上哭了起來。
說好了不哭,說好了要笑著送他離開,可還是做不到。
就連一直極力保持冷靜的韓玉芬,眼淚也無聲的順著臉頰滑落,她知道,她的愛人嗬,這一閉眼,就是永別了。
——
容靳收到消息的時候,剛開完一整天的會。
他離開這些日子,雖說也有通過遠程電腦會議來處理事務,但到底還是積壓了不少的文件和事務。
好不容易處理完,跟高層開了會,就收到這樣的噩耗。
他是錯愕的。
方程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他正在簽署一份合同,流暢的筆尖突然一拐,就偏離了方向。
官司打贏在意料之中,可靳鬆的死,卻在意料之外。
是,他的身體狀況是不好。
是,也知道早晚會有這一天。
更明白對於他的身體情況來說,死,未嚐不是一種解脫,可心裏還是突了下,胸口發悶。
再也無心繼續坐下去,命秘書重新打印簽過以後,又吩咐她定了第二天的機票,便匆匆趕回家中。
穆戎這兩日都在,原本他是一天隻來一次,但容靳要求他隨時候著,他索性便在容宅的偏樓住了下來。
容靳進門的時候,他坐在沙發上看醫書,不是很厚,但是看著很古舊,封皮是那種牛皮紙的黃,紙張也顯得很脆。
他用修長的手指捏著,小指還翹了起來,圓片眼鏡反著微寒的光芒。
聽到動靜,也隻是抬了抬眼皮,看了看他。
“爺爺今天情況怎麽樣?”容靳直截了當的問。
“……”穆戎緩緩搖頭,薄唇抿成了一條線。
“醒了幾次?”他又問。
穆戎依舊沒有說話,而是鬆開捏著書的手,舉起了三根手指。
“又比昨天少了一次。”
他蹙了蹙眉,側過臉看向程昱,“老程,這裏這兩天,就交給你們了,一定要守住,不要讓任何人進爺爺的房間,尤其是他!”
“少爺,你要做什麽?”程昱敏銳的問道。
“我要離開帝都幾天,不會時間很長,短則兩天,長則五天,我會盡快趕回來的。”
“可是,現在是非常時期,二房三房那邊就等著抓你的錯處,老太爺的身體又……”
“老程,我要去辦的事,也不是小事,我一定得去。”
他的目光透著堅定,程昱望了望他,幽幽的歎了口氣,知道無法改變他的決定。
“少爺如果一定要去,希望你能盡快的趕回來。”
“會的!”他點頭,又看向一直沉默的穆戎,“但是這幾天,必然是比較艱難的,這裏我會加派人手,如果二房三房那邊要尋事,盡管由他們去,隻有一點,不許任何人,進爺爺的房間!”
“少爺放心,老程明白該怎麽做。”
在容靳望向自己的時候,穆戎合起書,點了下頭,就算是回應了。
“我去看看爺爺!”抬手拍了下程昱的肩膀,他扭身往樓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