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噠”一聲,車鎖輕輕打開的聲音。
與此同時,車窗緩緩降下來,陸景懷坐在駕駛座裏偏頭看向她,“上來。”
猶豫了下,她還是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座,“這麽晚了,其實你沒必要過來,心意手機裏說也是一樣的。”
“是不在乎,還是這麽不想見我?”
陸景懷問的也是夠直接,她下意識的回答,“不是。”
“不是就好!”
打斷了她的話,他仔仔細細的看著她的臉。
車燈並沒有開,但是外麵的路燈光線還是足夠的,看得出,她清減了許多。
原本她的身體就不算胖,現在看上去,更是身形消瘦。
即便是這樣厚重的外套,也並不能顯得豐腴一些,看著很是憔悴。
“你爸爸的事,我也很難過。但是,我聽說,有傳言你爸爸之前受冤入獄,跟我媽有關?”
沙啞著嗓音,他略帶遲疑的問道。
從他的眼神裏,相思可以看得出,他是不信的。
他說“傳言”,從他的心底裏,應該是不會相信,自己一直尊敬和孝順的母親,會是這樣的人吧?
“你都說了是傳言,你其實也是不信的吧。”
想了想,她平靜的反問道。
“可我想知道,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傳言流出?據那些……小報記者說,是法庭上,你們提供的那個證人的口供。隻是因為我媽已經不在了,所以此事不了了之?”
這些話,他大概是用了不少的勇氣,以及心中反複思忖了幾百遍以後,才說出口的吧?
可即便如此,他也是吞吞吐吐,遲疑再三才把這些話說完。
“所以你這麽晚來,就是想問這個?”挑了挑眉,她繼續反問。
“……”
陸景懷深吸了口氣,轉過頭去望著車窗外,一手搭在方向盤上,手指微微縮緊。
他似乎在極力的壓抑著情緒,過了一會兒,才轉頭重新看向她,“思思,你對我,可不可以不要這麽大的戒備?你我認識這麽久,我有做過任何傷害你的事嗎?我現在,隻是有些問題想不明白,而這些問題,關乎我……”
“關乎我最重要的人,所以,你能給我一個答案嗎?”
相思抿唇,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中充滿了焦灼和疑慮,而這樣的眼神,她也曾在鏡中自己的眼睛裏看到過。
當她為爸爸的事四處奔波,拚命想要找到證據翻案的時候,當她孤立無助,到處被潑冷水,感到無比絕望的時候……
但,此刻的陸景懷顯然和那時的自己是不一樣的。
腦中千回百轉,她的唇瓣輕輕的動了動,極為簡單的吐出一個字,“是。”
“……”
眼睛瞬間睜大,陸景懷看著她,頗為不可置信。
“所以這件事,跟我媽還有關係?這……怎麽會!”
這對他來說,的確是很難相信的。
“陷害你爸爸,對她有什麽好處?她有什麽必要這樣做?!”
他實在是費解,如果真相不是這樣,為什麽處處都是疑雲。
這樣的流言不斷傳出來,而現在麵對麵,連相思都這樣說,可如果是的話,媽媽為什麽要這樣做?!
“我媽隻是一個生意人,她又不走仕途,跟你爸爸完全沒有任何利益上的衝突。如果隻是私交上,當時我們正在熱戀,很可能走到談婚論嫁那一步,那她跟你爸爸就是親家,她,她為什麽要這樣做?!”
無論如何,於情理不通啊!
聽了他的話,靳相思聳了聳肩,冷笑,“是啊,這也是我想問她的!”
“!!!”
麵對她的態度,陸景懷的怒氣值突然就被點燃了。
他有些惱了!
“靳相思!你可不可以不要這種態度?!我說了,我不是來質問你,更不是不相信你,我隻是不明白,就當這是個客觀的問題拿出來探討一下,我想知道真相,不可以嗎?不行嗎?!”
他生氣,她也更惱怒。
“你想知道真相,我更想!”她情緒激動,原本心情最近就很壓抑很悲痛,被他這麽一吼,仿佛一下子全都牽扯出來。
她梗著脖子吼道,“你知不知道我爸爸在牢裏的那段日子有多辛苦?你知不知道這對他來說根本是無妄之災!他是一個那麽好的人,對工作從來都是兢兢業業的,卻被人這樣無端陷害!”
“你知不知道我當時有多無助?我跑去求你母親,可你母親怎麽說的?她說她拿不出錢來幫我,讓我不要因為這件事去打擾你。我媽生病住院,我連住院費都要交不起了!這一切,都是拜那個陷害我爸爸的人所賜!”
“你……”陸景懷張口結舌。
一直以來,相思在他的印象裏都是溫柔的,乖巧的,幾乎沒什麽脾氣的,就是偶爾發發脾氣,也都是小撒嬌一般,可現在她這樣的暴怒,像一頭被激怒了的獅子,而她口中所說出的話,每一句都很讓他震驚。
她竟然還去求過他媽媽?可是母親從未提及,隻說她轉頭投進了容靳的懷抱。
雖說後來母親承認了一些事,可遠沒有她說的這些來得震撼。
沒等他開口,相思繼續說,“還有,你不覺得你母親死得太蹊蹺嗎?那天我去找你,你也說了,懷疑她是被人所害。”
“我當時隻是覺得,人去萬事空,不想在你麵前編排她的不是。所以她陷害我爸爸的事,我沒有說出來。可是既然你問了,那我也問問你,就在開庭重審前,你媽媽就這樣死了,你真的覺得,她跟我爸的案子無關嗎?她真的沒有受到什麽人的指使嗎?”
這一連串的問話,直把陸景懷問得一個字都答不上來。
他感覺自己仿佛被一個接一個的巴掌拍到了牆上。
不!拍進了牆裏麵,還是摳都摳不出來的那種,腦中一片空白,隻有她的那些話,反複的在耳邊回響。
就算心底裏再不想承認,再想給媽媽洗出一個清白的形象,可他不得不承認,有一句話她沒說錯——這一切,也未免太巧合了點!
就在重新開庭的前夕,媽媽死了,還是以這樣詭異又蹊蹺的死法,他是無論如何都無法說服自己,這隻是一場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