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外……就醫?”

靳鬆還沒完全的醒過神來,或者說,他的腦子還沒消化這一切,“我……怎麽了?”

相思不敢說實話,隻道,“你是太累了,所以身體吃不消昏過去了,現在在這裏好好休養一下。”

“好像是昏過去了。”點了下頭,隱約有那麽點印象。

他掙紮著起身,在相思的幫助下靠在軟墊上,然後幽幽的歎了口氣,“老啦!幹點活就吃不消了,想當年我們下一線,我都是衝在最前麵的,誰都沒我幹的多。現在啊……”

忍著鼻酸,靳相思緩緩的蹲下身來,撅起嘴道,“您才不老呢!你才五十多,哪裏就老了!要我說,您就是太辛苦了,應該好好休息休息。”

“你這丫頭,就是嘴甜哦!”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靳鬆難得展露笑顏。

隻是沒笑多久,就露出愁思,看看她,又望了望緊閉著的門,“就你一人來的?”

猶豫了下,她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沒有,和他一起。”

這個“他”,他們都心知肚明說的是誰。

聽到她的回答,靳鬆眼底的憂慮便更深了。

“思思,孩子,現在這裏沒有其他人,你能不能老實告訴爸爸,是不是因為爸爸的事,所以你才……”

從那日見過容靳之後,靳鬆的心就沒有放下來過。

一直想找個機會能和女兒再聊一次,卻沒想到,竟然會是在這裏。

“爸,連你也這樣想我嗎?”她並沒有急著辯解,而是有些沉痛的反問。

靳鬆:“……”

“我知道,很多人會覺得我是為了錢權才攀附上他的,但是爸爸,我沒有攀附他。他的確幫了我們很多,但我牢記著您的教誨,不該做的,我不會做。”

“思思,爸爸不是懷疑你,隻是擔憂……”

他握了握女兒的手,眉心緊鎖。

“當然,我也不是懷疑他的為人,容靳那孩子,他的人品怎麽樣,我心底還是有數的。”頓了下,他似有些為難,“隻是……”

“隻是容家家業繁茂,人丁背景又格外複雜,我們隻是普通人家,你若真的嫁過去,爸爸怕你應付不來。”

說到這裏,他又咳嗽了幾聲,盡顯虛弱。

“爸,你就別替我操心了,還是先養好自己的身體再說。我已經長大了,會自己照顧自己了。你說的,我心裏都有數。”

幫他捋了捋背,她避重就輕。

能怎麽說?她對容靳的感情還沒有理清楚,而容家的人,她也還沒接觸過。

甚至於帝都,都不確定會不會去,什麽時候去。

現在的她,想不了那麽遠,隻想著如何幫爸爸翻案,如何照顧好他和媽媽的身體。

“是長大了!”頗有些感慨的說,靳鬆揉了揉她的頭發,似又想起什麽,“對了,你的工作,還算順利吧?公司有沒有為難你?爸爸出了這樣的事,怕是要牽累你了。”

“爸,你胡說什麽呢,什麽牽累不牽累的!你不知道,我現在火著呢,公司重點培養我還來不及,怎麽會為難我!”

她撒著嬌,倚著爸爸的手臂,已經有許久沒有這樣親密的接觸過了。

父女倆正說著貼心話,門開了,容靳走了進來。

見到靳鬆已經醒來倒是也不驚奇,他略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

“我已經問過了,靳先生可以在這裏安生養病,你偶爾也可以來探視,但是次數和時間要受製約。”

“好。”

她回答的很幹脆,能來見爸爸就已經很高興了,這點要求自然是答應的。

“但是現在,我們必須要走了。”

“可……”本來還想說什麽,但是看了眼他,相思站起身,“爸爸,那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看您。”

靳鬆也很幹脆的放手,“照顧好自己,還有你媽媽,別把這事兒告訴她,惹她瞎擔心。”

“嗯。”

胡亂的點頭應了一聲,她這才依依不舍的離開了。

走出去以後,她就有種想哭的衝動。

媽媽怕爸爸擔心,病了也不讓告訴他,現在爸爸病了,亦如是。

他們彼此牽掛,彼此相愛,可上天卻跟他們開了這樣一個玩笑,她原本不想哭,可最後爸爸的那幾句話,卻讓她眼眶濕潤。

肩頭一暖,容靳仿佛知曉她的心情,攬住她,然後擁她入懷。

——

意大利,羅馬。

穿著灰色風衣的陸景懷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很有些沮喪。

他以為,這單穩拿無疑,可到底還是錯失了。

將近兩個星期的努力,都化為泡影,今天的結果,仿佛在嘲笑他的幼稚天真。

來之前他不是不知道這個項目太大,以目前的陸氏來說,不一定吃的下,也知道競爭者眾多,但他還是想嚐試,而且私心裏,有一種莫名的自信,覺得能贏。

當初有多自信,現在就有多可笑。

仰頭,望著破舊的古鬥獸場,怔怔發呆。

“景懷……”

紀溫暖一直站在他的身後,望著他的目光既迷戀又心疼。

她從國內一路追到意大利來,這些日子,是她陪伴在他的身邊,是她處處相隨,可她,還是走不到他的心裏去。

“失敗。”

他喃喃自語,紀溫暖沒聽清,往前走了兩步,“什麽?”

“失敗,失敗者!”搖著頭,陸景懷苦笑,“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我果然做什麽都不成,做什麽,都不成……”

一邊苦笑一邊往前走,整個人看上去失魂落魄的。

“沒有!”

加快了幾步,紀溫暖跑到他的前麵,擋住他的去路。

仰起頭看著他,她一臉認真的說,“你很聰明,年紀輕輕就能接手陸氏,有自己的想法和闖勁,會拚搏會付出。一時的成敗不能說明什麽的,就算是我們紀家,我爸爸和叔伯也不是每個項目都能拿下來的。不以成敗論英雄,你沒聽過嗎?”

“這次沒成,下次一定可以,我相信你的能力!你跟我認識的那些紈絝子弟都不一樣,景懷,你一定行!”

說著,她猛地衝進他的懷抱,緊緊的環抱著他的腰身。

陸景懷被撞得一怔,張開的雙臂僵了僵,緩緩的,落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