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日之後,趙郎中得有一段時間沒有再過來尋求李冬的幫助,而興許是因為這瘟疫變得越來越嚴重,城市的治安遠不如以前,包錢也開始變得不見蹤跡,可能是維持城市秩序去了。
這家夥即便已經退隱了,卻還是閑不住,不過這樣出風頭,遲早有一天身份會被挖出來的。
李冬歎息著搖搖頭。
他和小怡也得有一段日子沒有出門了,憋著實在無聊,李冬用紗布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身上背著太陽,腦袋探出門去。
原本他們這條街道上十分安靜,現在探頭出去全都是些看病的病人。
那些病人神色灰暗,皮膚上能明顯的看到有潰爛的跡象,此時大家都非常有秩序的排著隊,誰都不敢過多接觸誰。
而在這隊伍的盡頭,便是趙郎中,他們家已經開起來得有些時日的醫館。
諾大的醫館隻有趙郎中和一個小姑娘在這邊不斷的忙碌著。
那小姑娘名叫於鶴山,醫術了得,認識天南海北的藥材,說話也十分有趣,算是能給這些因為得病而感到生活灰暗的人一絲光亮的人。
有幾次趙郎中實在忙的沒時間過來尋求幫忙,都是這個叫於鶴山的小姑娘過來取的物資。
“你一個人在家裏好好呆著,我出去看看哦。”
李冬仿佛是哄小孩子一樣,對小怡說的,小怡差點沒回給他一個白眼,最後還是頗為懂事的點點頭,沒和他計較。
走到街上,李冬心中還是有些心慌的感覺,原本這附近街上還是會有些許店鋪的,而今,隻有官府要求開放供給民生的幾家店鋪還開著門,像妖仙樓這樣的酒館自然是不可能開放的。
當然,這隻是因為玉傾詩做人比較禮貌,再加上這段時間一直在忙著新的食材供應路線的事情,有不少店鋪仗著自家權勢大,還是很不給官府麵子的。
“不要急,不要急,如果大家的病太重了,這邊建議直接聯係官府,官府那邊有專門的隔離屋,到時候會有更多的郎中,去那邊給大家看病的。”
於鶴山非常有耐心地整理著隊伍的秩序,看到李冬這邊的院子有一個小腦袋探出來,還頗為好笑的點了點頭,算是打了聲招呼。
李冬隻是閑的沒事想出門,但是具體出門之後要幹點啥,他其實還真沒想出來,索性就直接進了醫館,看看自己有沒有能幫得上忙的事情。
“你能過來幫忙,實在是太好了,這本小冊子的藥材,還請你幫我分一下類,然後按照這個配方去研磨一下藥,對了,千萬記得要兌一些溫水。”
趙郎中手上的工作是一點也沒有停,眼睛上的黑眼圈都已經大到看不見眼睛了,還頗有精神地和李冬解釋著要做的工作。
李冬掂了掂手上那本厚厚的醫書,也沒有啥怨言,倒是於鶴山特意過來看看李冬的防護措施有沒有做到位。
醫館裏就隻有這麽兩個人,白天要忙著緩解病人疾病的事情,晚上還要處心積慮的想著怎樣能解決這次瘟疫,於鶴山和趙郎中都已經有些心力交萃了,而今也隻是硬挺著罷了。
李冬頭腦聰明,雖然稱不上全能,但是學習能力基本上是拉滿的,醫書上的事情,記得快,對藥材的處理也全都當處理食材那樣一絲不苟。
於鶴山在醫館外麵整理隊伍的時候,每每抬頭都能看見李冬那認真的神色,心中不由得敬佩幾分。
於鶴山和趙郎中兩人青梅竹馬,趙郎中從小就立誌成為郎中,於鶴山可以說是強行跟著他的意願才成為郎中的,她深知這條路到底有多麽的艱辛,很多時候還不被人所理解。
最為生氣的時候是有人拿著沒有任何根據的巫術來指責他們的醫術不良。
至於眼前的那個名叫李冬的年輕人,於鶴山對他的評價一直很高,而今看他麵對這樣枯燥繁瑣的事情,依然保持著平和的心態,評價又是高了幾分。
要是世界上這樣的人再多點,這場瘟疫說不定早就結束了。
於鶴山腦中無端的產生出這樣的想法,隨後晃了晃頭,開始繼續詢問每個病患的症狀。
雖然得的是同一種病,但是病患的嚴重程度和情況都是不同的,即使是沒有辦法根治病症,他們也必須根據症狀開出緩解的藥。
“姑娘……我孫子得了這病,真的能治好嗎?”
一個年邁老婦人的聲音顫顫巍巍地傳出,將於鶴山的思緒拉了出來。
“能治好,能治好,得病的人這麽多,要是治不好得死多少人啊,你要相信我們。”
於鶴山臉上再度露出了已經擺了不知道多久的笑容。
這笑容從最開始的真情實感到後麵的機械僵硬一直到現在的心存愧疚,她對未來也感到十分的迷茫。
“你放寬心吧,皇宮裏麵給皇上看病的太醫也都已經出來幫忙了,所有人都在努力,這場瘟疫很快就會解決的。”
於鶴山說道,低頭一看,看見那年邁老者身後緊緊地跟著一個小孩,那小孩胳膊上很多肉都已經完全爛掉,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見裏麵的骨頭,此時,正怯生生地盯著於鶴山,有些恐懼,不敢吱聲。
於鶴山笑了笑,從荷包裏麵掏了很久才找到一塊方糖,蹲下身子,遞給了那個小孩。
“不會有事的,這塊糖送給你,你肯定會康複的。”
於鶴山說,她本想還伸手摸摸這小男孩的腦袋,但是想到這是瘟疫,還是皮膚傳染的瘟疫,便按耐住了自己的心情。
“謝謝姐姐,姐姐也一定要注意身體啊……”
小男孩接過方糖,原本的害怕也被喜悅衝淡,笑盈盈的還給了於鶴山祝福。
在一起身扭頭看向遠方,隊伍排的看不到邊界,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壓的於鶴山有點喘不過氣來。
整理好心情,她繼續拿著小本,開始詢問後麵病人的情況。
“請問你是什麽……”
於鶴山的話還沒說完,那隊伍中的男人突然暴起,刀抵在了於鶴山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