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被帶到高三班主任組的辦公室,周錦的班主任董老師正在裏麵和學生講話。

盛主任對周嘉皓這個學生早已眼熟,老師之間都會談論,所以他的態度算不上很好。

“董老師,這是你們班的學生,”盛主任推了推眼鏡,說道:“讓小陸老師跟你講講怎麽回事。”

陸蔓在一旁笑笑:“董老師,具體我也不太清楚,隻是下課後一出門就看到這兩個孩子在那裏吵架,這個男同學還伸手想打人......”

“我沒有!”周嘉皓打斷。

陸蔓看了他一眼,沒有搭理。

董老師感到詫異。周錦是好學生,從不惹是生非,因為性格低調,在班裏存在感甚至算不上很強。

“多虧陸老師製止了。”盛主任聽到後連忙點頭微笑,眼紋擠在一起。

“沒有,就是剛好碰上了,”陸蔓沒有再多說,揚了揚手中的英語課本:“那盛主任、董老師,我就先回去了,下節還有課。”

陸蔓或許聽見了什麽,但沒有誇大給周錦解圍的事,這讓周錦好感頓生。

幾位老師寒暄的功夫,周嘉皓向旁邊挪了一步,小聲問:“你滿意了?”

周錦眼簾低垂,恨不得屏蔽他的話。

她剛才確實沒控製好情緒,導致在來來往往的公共場合鬧出笑話。而她自尊心強,從來不想同學們知道自己家裏的那些事。

周錦不想成為焦點,也不想淪為笑柄。

“你一會兒別瞎說。”她想了又想,不得不出言警告。

周嘉皓“哼”了聲,嘲諷道:“這時候知道害怕了?”

不想事情暴露的原因還有一個,周錦怕董老師知道後會聯絡周父周母把她接回去。她現在有了去處,更是不想觸碰那個家裏的任何事情,隻盼安然畢業。

此時,高一五班的班主任蔣老師跑進來,神情急切,一立定便問:“盛主任,這孩子又怎麽了?”

周嘉皓神態不屑,隻目視前方盯著一個點,腰背挺得直直地,理直氣壯的樣子。

盛主任讓兩個人分別敘述事情經過,周錦堅持說隻是同學間的口角。

“盛主任,這是我姐,”周嘉皓懶洋洋地反駁:“親姐,一個戶口本。”

他使勁的咬重“親姐”兩個字,故意朝周錦看去,姿態挑釁。

周錦假裝沒有看見。她唇色極淡,眼尾還泛紅,目光卻堅定。

“盛主任,我姐不學好,跟陌生男人去酒吧,教育幾句居然離家出走,我這個做弟弟的生點氣不過分吧?”他說得理所當然的樣子。

周錦幾乎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從來沒發生過類似的事,連謠傳都沒有,同學對她評價也都是正向的。反觀周嘉皓,逃課、打架鬥毆,還三番兩次頂撞老師。主任會聽信誰的,一目了然。

周錦見三位老師表情如常,推測他們沒有相信周嘉皓的一麵之詞,於是微微放下心。

她說:“我沒有。”

語氣肯定。

誰知,周嘉皓點點頭,笑了:“嗯,你沒有?”

“那這位老師,給我爸媽打個電話問問吧。有沒有他們很清楚,家長總不會撒謊吧?”他看完董老師,又對盛主任說道:“這種嚴重的作風紀律問題,盛主任,你可得管管啊。”

他故作痛心難過,仿佛真的在檢舉同學,行正義之事。

周錦的內心有一瞬慌亂。她可以對周嘉皓蠻橫,可以劈頭蓋臉地指責,但是麵對周父周母,十幾年來被壓迫養成的討好性格又會潛意識爆發,令她失聲。

她很怕直麵周父周母,總會擁有深深的無力感。

盛主任點點頭,覺得這種事還是找家長來講,才能講得明白。周錦現在畢竟處於高中最重要的衝刺階段,一點馬虎不能有,保持平和心態才有利於學習。

於是,他就準備吩咐董老師聯絡兩個人的家長。

“盛主任,”這時,旁邊有年輕的男聲陡然插進來:“那天和周錦在酒吧的是我。”

周錦慌亂之後又愣怔住,朝董老師身後看去。

背著光看不太清晰樣貌,但能看到他穿著校服,懷裏抱了一摞作業本。身材清瘦卻高大,和董老師這個矮小中年男人對比鮮明。

對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語帶抱歉:“是這樣的,那天我表哥生日,我和周錦一起下晚自習就過去了。”

盛主任欲言又止。

男生見狀連忙補充:“對不起盛主任,我知道未成年人不能出入這種場合,但因為是家裏的哥哥邀請,就沒多想。我願意寫個檢討,保證下次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

他語氣誠懇,嘴角含笑,那副模樣讓人不忍心拒絕。

周錦確信自己不認識他,更不可能和他去過什麽酒吧。他說這話,或許是在為自己解圍?

她不敢確信,隻能保持沉默看其他人怎麽反應。

盛主任似是相信了。宋樾的成績在高三年級數一數二,可以說德智體美全麵發展,特別討老師的喜歡。

周嘉皓的臉陰沉下來:“別在這裏瞎說,你又是哪個?”

他態度惡劣,沒把老師放在眼裏。

盛主任的表情愈來愈差,隱有不耐煩要發火的跡象。周嘉皓的班主任蔣老師很會察言觀色,立刻拽著周嘉皓往外走。

“盛主任,我回去一定讓他寫個檢討,好好反省!”

周嘉皓試圖掙脫,卻被力氣更大的蔣老師束縛住。

辦公室重新恢複安靜,其他老師都豎起耳朵關注這邊的動向。

盛主任沒多為難兩個人,隻假意唬著臉訓斥了宋樾幾句,就轉身離去了。

“老師,不用聯絡我父母了,”這時周錦開口:“確實是誤會,真的是姐弟吵架,我弟有些口不擇言。我父母工作很辛苦,我不想因為這件事讓他們煩心。”

周錦微低著頭,一簇睫毛垂下,擋住眼中厭倦的情緒。

老師總是願意多給優等生一些信任和機會。

宋樾在一旁趁熱打鐵:“那董老師,我們先回去了。”

兩個人從辦公室出來,第四節課已經開始好一會兒了。

“不好意思,耽誤你上課了,”周錦側頭看向男生:“你是?”

“宋樾。”他自我介紹著。

宋樾個頭真的很高,周錦隻到他肩膀處。他雙眼皮,眼角微微耷著,說話時還會露出一點虎牙。

“你就是宋樾?”周錦詫異。

“對啊。”他笑了,臉頰上還有一個酒窩若隱若現。

周錦知道這號人。宋樾是高二時候從國際高中轉來的,那之後成績就一直名列前茅,幾乎蟬聯級部第一這個名次。同桌孟曉棠經常念叨著他,周錦耳朵都要起繭。

他不是那種死讀書的男生,反而經常參加集體活動,各種運動、演講比賽都有他的身影。

但是宋樾的班級在三樓,再加上周錦消息閉塞,人又不愛走動,因此一年多來從未見過本尊。

“但是,你為什麽會撒謊幫我?”周錦疑惑。

走廊上很安靜,隱約有老師講話的聲音。他倆走著走著,到了三樓和四樓交界的樓梯拐角處。

腳步停在了窗邊,有寒風吹過來,周錦的頭發被吹亂,蒙住眼睛。

“砰”一聲,宋樾抬手關上了窗。

他揚起嘴角,回答周錦的問題:“也不算撒謊吧,我確實看到你了。”

宋樾眨了眨眼,表情調侃。

“周六我去seabed有點事,上二樓的時候剛好看到你走在我前麵。”他這樣解釋。

周錦明白了。周嘉皓說“和男人去酒吧”指的是周五他喝醉了周錦去接他那天,但是宋樾恰巧周六也偶遇她了,於是事情陰差陽錯對上了。

宋樾或許意識到周錦說的不是實話,但他沒有揭穿,甚至幫她解圍、化解尷尬。

“謝謝。”周錦微笑著,很誠懇地對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