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錦在手機的持續鬧鍾聲中緩緩轉醒。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走出房門,剛好鍾硯齊在餐廳坐著喝咖啡。
“去哪?”他回頭,挑眉看過來。
鍾硯齊還穿著睡衣,發絲順滑顯得人有些乖,是很少見到的樣子。
“我去上補習班。”周錦說道
鍾硯齊眯起眼,瞳孔漆黑。
“什麽補習班這麽早上課?”他問,間隙去瞟手機信息。
她無奈地說:“我要先早讀一會兒啊,早上正是記憶的黃金時間呢。”
周錦素著一張白淨的小臉,昨晚睡前綁了個低馬尾,過了一晚早已被蹭得淩亂起來,碎發垂在兩頰。唇有些幹燥,起了點皮,她舔了一下感覺到痛。
因為最近睡得都晚,眼下有明顯烏青,再加上她的唇色淺,此時整個人都透露著憔悴蒼白。
八點半開始第一堂課,快八點鍾時,周錦才跑去衛生間洗漱。用五分鍾洗漱,五分鍾換衣服出門。
鍾硯齊在另一個衛生間收拾完之後,站在門口等她。
“怎麽了?”周錦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他隨便裹了個羽絨服,下身居然還穿著家居褲。
“送你去補習班,走吧。”他隨意地說道。
“哦......”周錦邊套外套邊應下,低頭遮住揚起的唇角。
他們在早餐店買了早餐,然後趕在八點二十分到了師大教育的門口。
對高三生來說是沒有假期的,即便是寒假的清早,教學基地門口依舊熱鬧異常。
鍾硯齊把車停在路邊,周錦扯開安全帶,轉身就要下車。
手剛碰上車門,人又頓住。
“我有個問題。”她回頭,一臉認真:“不問出來我怕我上課都要走神。”
鍾硯齊抱臂看她:“你說。”
“你和陸老師......”周錦幹脆地問出口,表情坦**:“之前在一起過?”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驚訝她的問題。
鍾硯齊低頭看了眼手表,似笑非笑:“你確定現在要聽?又不怕遲到了?”
見他聽到陸蔓的名字時表情沒什麽異樣,應該是沒有舊情難忘了。周錦也笑著反問:“怎麽,難道故事還很長?”
他無奈一笑,點了一支煙,直白地給出答案:“我們爸媽都認識,從小算是一塊長大的吧。高中時候在一起過,沒多久,性格不合適所以分手了。”
鍾硯齊言簡意賅,講述過程中沒有一點起伏,表情毫無波瀾。
“就這樣?”周錦盯著他。聽過解釋之後,心下也一緩。
“就這樣。”他說:“這個答案滿意?”
鍾硯齊的態度像哄小孩一樣,連這樣的事都會認真解釋,放在之前的他身上,大概隻會不耐煩地讓她閉嘴。
“還算滿意,我想想應該給這個答案打幾分。”周錦笑出來。
他想了一會兒,終於想起之前某一天她的不對勁。記得兩個人當晚大吵一架,許久都沒有緩和。
“你之前就在吃這個味兒?”他問。
“我才沒有。”周錦矢口否認。
鍾硯齊不置可否地點頭,仿佛沒有將她的嘴硬聽進去。
他按下車窗,胳膊探出去在外麵彈了兩下煙灰,又吸了一口煙。
煙霧散開,氤氳在車廂裏。
“都是以前的事兒了。我倆性格太像,當朋友的時候一起玩沒什麽問題,在一起之後幾乎每天都要吵架。她沒參加高考,畢業就直接去國外上學了,後麵每年逢年過節會見幾次。要說關係,因為同在一個圈子裏,我們確實有聯絡,也有舊情分在。”他低沉的聲音響起,回答得十分正經。
“如果你要的是我和她完全做陌生人,那我可以明確地說,不可能。”鍾硯齊說:“但是除了朋友之外,我們不可能再有任何關係,這一點,我也可以肯定地告訴你。”
不知為何,鍾硯齊的表情有些嚴肅。
周錦也認真下來,聽過他的話點點頭:“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那天在書房看到你們的照片......要說不舒服,確實有。”
“但我想要相信你,所以才直接問你。”
周錦始終覺得陸蔓挺好的。從一開始她在人來人往的走廊幫陷入周嘉皓圍困的周錦解圍,到後麵真誠地替鍾硯齊推薦補課老師,甚至借他白楊書店的vip卡,她所展現出來的都是善意。
之所以介意,隻是出於女生的小心思。周錦雖然對鍾硯齊有信任,但對於他之前的女朋友還是存在反射般的敵意和妒忌。
於鍾硯齊來說,陸蔓是從小到大的夥伴。他們一起長大,因為鍾國強和她父親的關係親近,所以她多少知道一些他身上發生過的事。
初中時鍾硯齊差點走上歧途。小時候經曆過的猥褻像惡鬼般,每晚都準時來他的夢裏找上他。他變得敏感多疑,厭學厭生情緒嚴重,享受著自殘的快感,幾乎每天都泡在網吧裏,然後沉浸在遊戲中打打殺殺,或者和巷子裏那些混混不要命地打群架,過著糜爛混亂的日子。
那時鍾硯齊厭惡性,和陸蔓在一起時更像是出於孩子的玩笑。他們什麽都不懂,摸索著談了幾個月戀愛。雖然過程中每日都在爭吵,但決定分開的那一瞬間,兩人竟然神奇地回歸到了平和的時刻。
陸蔓之於鍾硯齊,更像是那段蒙塵往事的一個微小印記,全無男女之情。
話說開了,兩個人中間似乎又少了一些隔閡。
周錦輕鬆地笑笑,杏眼微眯。
“那我上課去了。”
她打開車門,肩膀卻被人從後扣住。
鍾硯齊退開一些,他說:“那你不解釋一下你和你好朋友的關係?”
他的眼神幽深,望向她的目光仿佛要把她的靈魂吸進去。
周錦怔了一下:“好朋友?”
見她沒反應,他報捏了一下瘦削的肩頭。
“逛夜市。”他“善意”提醒道。
周錦想起來,然後不可思議地問:“你吃他的醋?”
他掌控欲極強,這點周錦是知道的。但是她和宋樾隻是普通同學,頂多話多了點,從沒想過他會介意。
鍾硯齊鬆開她的肩膀,靠回座椅上。
“沒有吃醋。”他這樣說。
周錦忍住自己想要笑出來的衝動,搖搖頭說:“不是好朋友,我和他隻是同學,沒什麽可講的。”
鍾硯齊坐直身子靠在靠背上,睨她一眼,驕矜地回答:“同學就離遠點,最後一個學期,好好學習。”
“別再讓我看到他。”
他換上命令的語氣,似乎又變成了那個難以接近又令人摸不透的鍾硯齊。
但周錦已經不再怕他了。
她昂著頭莞爾一笑,與他道別:“晚上見。”
這一天,周錦還是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