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回事?這麽吵?”靠著我的背,熟睡的楊麗被驚醒,揉著眼睛問道:“這是到哪了?”
“C市到了。”我答道。
這裏還是沒變:亂糟糟的站台,居心不軌的人拿帶著鐵勾的扁擔敲打車窗,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說呢,原來是到匪城了。”楊麗眨著眼睛,埋怨道。
“傻小子!給我一點手紙,我的臉油乎乎的,好難受!”
若沒她這一提醒,我險些忘了。我從行李架上取下塑料袋,在裏麵翻找著。
找到了!我扔了一袋給楊麗:“你拿著用吧。”
“哇!消毒巾!”楊麗高興的喊著:“沒想到,你小子還考慮得挺周到的嘛!”
其實,這都是秋萍買的。此刻她和雨桐也許正躺在家裏舒適的**,美美的睡覺吧,隻是不知夢中是否有我……
“喂,傻小子!你那裏還有吃的嗎?我有點餓了。”楊麗用濕紙巾擦過臉後,開始興奮起來。
“有!”真拿她沒辦法,就不怕長胖嗎?我從袋裏拿出一袋餅幹,遞給她。
她迫不急待撕開封口,卻愣住了:“這餅幹是秋萍買的吧?”
她真神了!怎麽總能猜對?我好奇的問:“你怎麽知道的?”
“瞧!這是她最近愛吃的零食。”她抓起一塊餅幹,塞到嘴裏。
我望著那兔子形狀的餅幹,心中一動,這跟我送秋萍的那個生肖玉飾非常相象。我輕輕拿起一塊餅幹,小心翼翼的撫摸著,一時間,不覺癡了……
“看來,這玩意兒是會傳染的,你跟秋萍都是一個傻樣。”楊麗叼著餅幹,斜眼看我。
“傻小子!我聽說,你在高中時有一個女朋友?”楊麗趴在桌上,看著窗外的一個個模糊的人影,似乎很隨意的問道。
“嗚!”火車鳴笛,緩緩開動。
“嗯!”我輕哼一聲,將手中的餅幹重新放入袋中。
“這次回去,能見到她,你一定很高興吧!”她依舊趴著,聲音甚是平緩。
高興!怎麽高興得起來!我苦笑。
車廂的燈不知是電力不足,還是壞了,忽暗忽明的閃著。
若是在幾個月前,我可以毫不猶豫的回答,是的!如今她的形象在我心中已經漸漸淡薄,偶爾想起她時,我隻有愧疚。
“楊麗!你在中學時談過朋友嗎?”我雙手枕在腦後,望著閃爍的車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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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朋友?”楊麗直起身,驚訝的望著周曉宇。
“沒有!”楊麗很幹脆的說,似乎覺得很沒麵子,又加了一句:“不過有幾個男生追過我。”
“是嘛!那跟你說也是白說。”周曉宇喃喃說道。
“傻小子!你這話什麽意思。”楊麗仿佛受了侮辱一般,摩拳擦掌,準備對他進行大刑伺候。
周曉宇毫無察覺,倚靠著椅背,不知想些什麽。
“那時候的感覺能叫**嗎?……”周曉宇自言自語的低聲說道,心中似有萬千疑問……
楊麗愣住了,她沒想到自己很隨意的一句問話,竟讓他如此煩惱。這個平時,愛跟她鬥嘴的男孩,其內心也並不如他表現的那樣開朗。
一時間,楊麗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火車在空曠的原野上奔馳,有節律的發出“哐鐺!哐鐺!”的聲音……
……
“到了!到家了!”王強望著窗外,興奮的叫道。
晨霧中的重慶猶如婀娜多姿的少女,披著薄薄的白色長裙,在遠處忽隱忽現,環繞她的長江、嘉陵江就是裙邊,滿江的帆影是她點綴的花邊。
此刻,她正翹首南望,迎接我們這些遠方遊子的歸來。
兩天三夜,48個小時的旅程,並不如我想象那般難熬,時間在我們的娛樂中飛快的逝去,終點就在眼前。除了王強格外興奮,楊麗、段剛、馮克誠顯得很平靜,他們早已習慣了這一切。而我呢,此刻竟希望在火車上再多呆一會兒。是近鄉情怯呢?抑或是其它原因?
直到我踏上了重慶的土地,耳旁聽著熟悉的鄉音,呼吸著濕冷的空氣。
心跳驟然加速,禁不住在人潮中大喊一聲:“我回來了!”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和馮克誠他們微笑道別,同楊麗坐上一輛的士車。
“去——!”我用普通話對司機講道,一時還沒改過口來。
“啷個走?”司機的眼神閃過一絲狡潔。
我和楊麗相視一笑,忙用重慶話告訴他。
“曉得了。”他的語氣有點失落。
“爸!媽!我回來了,你們的兒子回來了!”
……
“快去開門,一定是你哥回來了!”我在門外聽見母親對弟弟說,心中有些失望。我沒有告訴他們我何時回來,一是不想讓他們去接我;二是想給他們一個驚喜。
“哥!”弟沙啞聲音嚇我一跳,他的身高也嚇我一跳,怎麽半年不到,就長得跟我一樣高了。
“你長高了。”我捶了他一拳。
弟弟裂嘴一笑,接過我手中的塑料袋。
“媽!我回來了。”我走進客廳。
母親正坐在電熱爐旁邊,邊看電視邊剝蒜,半年不見她似乎又蒼老了幾分,心中不由一痛,忍不住又重重的叫了一聲:“媽!”
“我們家的醫生回來啦!”母親將剝好的蒜放到碗裏,用圍裙擦擦手,站起身,拉著我仔細的打量:“長壯了!當了兵就是不一樣,像個男子漢囉!”她高興得雙眼眯成一條縫,現出深深的魚尾紋。
“什麽像男子漢,明明就是!”我讓母親坐下,在一旁幫她幹活。
“爸呢?”我問道。
“他知道你要回來後,就出去賣菜了,中午做你喜歡吃的酸菜魚!”
“我沒有告訴你們我什麽時候到家呀,你們怎麽知道的。”我疑惑的問。
“兒子!”母親將小凳往我這邊挪近,神秘兮兮的低聲問:“你在軍校是不是交女朋友啦?”
“沒有?”我本能的否認。
“哥!爸媽都知道啦,早上有兩個女的打電話過來,說是你的同學,問你到家了沒有,聽那口氣對你還挺關心呢。”弟弟在沙發上擠眉弄眼的說。
“去,去!小孩子懂什麽!”母親佯怒的對弟弟說,轉身笑眯眯的看著我:“看不出我們家曉宇還挺有魅力的嘛!告訴媽,她倆誰是你的女朋友?長得漂不漂亮?有沒有照片?“
媽還是這樣老不正經,電話應該是秋萍和雨桐打來的,她們一定急切的想知道我是否平安到家。一想到這種愛與思念來自千裏之遙,心裏就暖洋洋的,臉上不自覺地泛起愉悅的微笑,正好被緊盯著我的母親抓個正著。
“哈!果然是有問題,快老實交代。”母親開始逼供了。
“真的隻是同學!”我裝作很無奈的說。“不過我這裏有一些在軍校照的照片。媽!你可以瞧瞧。”最好的辦法,就是轉移她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