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是曉宇呀!什麽時候回來的?你爸媽也不給我說一聲,不然我派司機到車站去接你,那多方便。”譚昆站在門口,很熱情的說。

幾年不見,他是越發富態了:原來的國字臉成圓臉,啤酒肚更加明顯,年輕時英俊挺拔的身材不複存在。

我壓抑住心中的厭惡,勉強笑道:“譚叔叔,一聽說你調來這裏,我就特地來看望你。”

“還是曉宇記得我這個譚叔叔,看來叔叔當年沒有白疼你,說實話,到這兒人生地不熟的,還真不習慣。”譚昆笑嗬嗬的說著,引我進屋。

“曉宇哥哥!”一個清秀的男孩站在屋裏,驚喜的喊道。

“小彬彬!”我眼睛一亮,走過去微笑著摸他的頭,說道:“幾年不見彬彬都長大了。”當年我同弟弟上山捉鳥,下河摸魚時,總帶著這個小家夥。盡管那時,兩家已有裂隙,但大人間的矛盾影響不了孩子間的友誼。

“是啊!你們都大了,我們也都老囉。”譚昆歎道。

“曉宇哥哥,你從G市回來有沒有帶什麽好東西回來?”他應該12歲了吧,可在我麵前還像當年那樣。

“有啊,一會兒你上我家,我那兒有好多好吃的東西。”我笑著說,心中的戒備似乎也被拋開。

“太好了!”他高興的跳起來。

“咳!咳!……”譚昆的幾聲咳嗽讓彬彬一震,臉上的興奮瞬間消失了,他有些膽怯地瞟他父親一眼。

“彬彬,你的作文寫完啦?”譚昆冷冷說道。

“沒……沒有!”譚彬低下了頭。

“那還不快去寫,寫不完,不準吃飯!”譚昆嚴厲的說。

“知……知道了!”譚彬可憐巴巴的,向我投來求助的眼神。

“嗯……叔叔,現在都快過節了,也應該讓彬彬放鬆放鬆,什麽都要講究勞逸結合嘛!”雖然我不願以這種口吻對他說話,可彬彬無助的表情讓我動了側隱之心。

“唉!誰叫他不爭氣,這次期末考試,又考了倒數幾名,不嚴格要求他不行啊。”譚昆看見譚彬還站在原地,又大吼一聲:“還愣著幹什麽,還不快去寫。”

譚彬聳拉著頭,走進裏屋,關上門。

“這孩子太笨,學習也不自覺,不像你和二娃(弟弟的小名)學習成績又好,又懂事。”

譚昆有些泄氣,又有些羨慕的說。

“好了,不說這些啦。曉宇呀,這次你考上大學,可是替你父母爭了光,連叔叔都感到自豪。”他很快恢複了笑容,“現在,你也是一名軍人啦,跟叔叔講講你學校的情況。”此刻他說話的語氣讓我想起年輕時的他。那時他常背著我,講著笑話,去供銷社買糖果吃。

我神情複雜的望著他:十幾年的歲月流逝,是什麽讓他發生這麽大的變化?是權力嗎?

在他刻意而熱情的詢問之下,我根本無法提及別的事情,好在他也有說累的時候。“譚叔叔!我爸明年就退休了吧。”我看著正在喝茶的他,緩緩說道。

他一愣,堆起笑臉說:“你爸辛苦了幾十年,也該享享福了。”

“那他應該以什麽級別退休啊?”我懶得再跟他繞圈了,直截了當的說。

“啪!”茶杯重重的放下,譚昆的臉色陰沉下來:“這都是軍事機密!小孩子不該打聽這些。”

剛才還說我長大了,一轉眼又變成小孩了。我平靜的說道:“爸媽都跟我說了估計是不是譚叔叔太忙,給搞錯了,所以我才上來問一聲。”

“一切都是按照規章製度辦的,大家都進行了嚴格的審查,是絕不會錯的。”譚昆很幹脆的說道。

“大家?!”恐怕就他一個吧。

“曉宇呀!你上來這麽久,你爸媽該擔心了,快回去吧。”他起身就要給我下逐客令了。

我賴在沙發上,沒起來,直視他,冷笑道:“譚叔叔,別著急,我還想多跟你學習學習。”

“喲,譚叔叔,這彩電很大嘛,應該有30多寸吧,還是ATL的,嘖!嘖!厲害,厲害!……這套音響設備也不錯,應該值不少錢吧……這吊燈真是金碧輝煌,唉!氣派,氣派呀!……這家具的木料怎麽這麽硬,應該是紅木的吧……”我旁若無人的指東點西,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了。

“譚叔叔,你這房子裝修的設備應該花了不少錢吧,我家跟你這兒一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我嘲諷道。

“你這是什麽意思!”他陰森的瞪著我,沉聲說道。

我毫無畏懼,二朗腿翹著,一晃一晃的:“聽說廉政風暴又要刮起來了,軍隊裏是不是也應該有所動作。譚叔叔!夜路走多了會碰到鬼喲,按照規章製度,你是不是也該換個地方住了。”

“你給我滾出去!”他鐵青著臉,指著大門,對我吼道。

“譚叔叔!”我迅速站起身,迎上他憤怒的目光,神情嚴肅的說:“看在當年你抱過我的份上,我最後再叫你一聲。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這樣對待我爸爸,但我要你知道,別以為我們家軟弱好欺,如果你不給我一個正麵的答複,我是纏定你了,反正我年輕,我輸得起,如果你以為用你的線,你的關係就可以擺平一切的話,那你就——試——試——看!”說到最後,幾乎是從心底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的。

我逼人的氣勢讓他不自主的後退幾步。

我輕蔑地掃他一眼,大步流星走出門口,正準備摔上門,卻看見裏屋門開著,譚彬無聲的凝望我,臉上掛著淚珠……

我憤怒的心,又有一絲不忍,其實譚彬也挺可憐的,譚昆對他母子並不好,聽說他在外麵還包養了情人。

我不敢再看他,轉身將門關上。

……

夜裏,我心緒不寧的趴在窗前書桌上,剛同秋萍、雨桐通過電話後,我更沒有勇氣去給許傑打電話了。

臥室裏的一切都基本保持原樣,唯一變的就是我。再也不是以前那個隻知學習,單純羞澀的男孩;也不是那個以為喜歡某人,就是陪她上學、放學,陪她說話,玩耍的幼稚男孩;不可否認,二年的高中生涯,我真心的喜歡許傑,那是一種朦朧的純潔的戀情,若要問我喜歡她什麽,我答不上來。可是現在,一想起她,我心中隻有愧疚。半年的感情旅程中,我漸漸的懂得了什麽是愛?怎樣去愛?我愧疚,因為我曾瞞著她與另外兩個女孩交往!難道還要這樣繼續下去嗎?繼續去欺騙一個女孩的感情?是該到說出真相的時候了,哪怕說我“陳世美”也罷,變心也罷……

難題似乎解決了,可心帶著強烈的失落感,仍是一樣的沉重。

……

黑暗中恍惚走來一位秀麗的女孩,微笑著說:“我叫許傑,是來這學校報到的。”

一個男孩說道:“我……我叫周曉宇,剛才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甜甜的笑著:“沒事的,你知道高一(1)班在哪裏嗎?”

男孩興奮的叫道:“那我們可是同班同學,我帶你們去。”

又一個漂亮女孩嘟著嘴說:“跟這樣的人是同學,我們可真夠倒黴的。”

男孩一聽,頓時紅著臉,低著頭,不說話了。

“高欣,別開玩笑啦”女孩對男孩說:“你帶我們去,好嗎?”

男孩重重的點頭,三人同時消逝在黑暗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