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妮妮臥室緊鎖的房門,焦急萬分。

本來特地裝戴整齊,準備去參加今晚的舞會。出於禮貌,跟賈老說明一下外出原因時,被一旁的妮妮聽見了,就吵嚷著要跟我一起去,居然賈老也同意了。

我已經等了半個小時,還不見妮妮從房裏出來,她到底在幹什麽?

就在我煩躁不安的時候,門開了。

“怎麽樣?好看嗎?”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一條純白色斜肩連衣裙,藍色絲巾輕係在雪白的細脖上,偏向一側,半掩住**的削肩;小小的嘴唇似乎塗有淡淡的口紅,健康而不顯豔麗,烏黑柔順的長發披散開來,搭在後背……

“好看!像一個可愛的小天使。”我由衷的讚道。

“真的?”她麵露驚喜,但很快就扳起臉來:“天使就是天使!什麽小天使!”

“這有什麽差別嗎?”我反問。

她白了我一眼,說:“我們走吧!”

“爺爺!我們出去玩囉。”來到客廳,妮妮高興的對賈老喊道。

“妮妮今晚好漂亮!”賈老笑著將妮妮抱在懷裏,然後對我叮囑道:“小周啊!帶妮妮出去好好玩!不過要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知道了,伯伯!”我點頭答應。

……

“你去跳舞,不怕你朋友吃醋?”坐在賈老的專車上,妮妮忽然問道。

“小丫頭!沒大沒小的,叫哥哥,我就回答你這個問題。”我笑著逗她。

“才不!我不習慣。”她別過頭,堅決的說。

“上次你不是叫過嗎?”

“什麽時候?我怎麽不記得了。”她死不認帳。

在這個問題上,她始終很倔強。算了,我也懶得跟她計較,於是說道:“我這是去跳舞,又不是去泡姑娘。”

“這有什麽差別嗎?”她的嘴角露出一絲詭笑。好哇!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當然有,舞蹈本身就是一種美,一種享受,若是為了其他目的去跳舞,無疑是糟蹋了舞蹈。”說這話的時候,我又想起了嚴厲的師傅,不知道他的身體怎麽樣了?

“哦!”她的表情明顯鬆馳下來。

“對了,妮妮!你會跳舞嗎?”

她看著我,明亮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不會!”她搖搖頭,笑著說。

“那你跟著我去幹什麽?”我故作生氣的問。

“去玩玩!”她拍拍手,無所謂的說。

十四的小孩怎麽可能會跳舞?隻要她不給我搗亂就行。我暗自祈禱。

……

上了文化活動中心二層,舞廳門口有兩名學員看守。我說是阮紅睛邀請來的,他們打量了我倆一下,就讓我們進去了。

這個大廳很寬敞:磨光打滑的大理石地板,旋轉的彩燈,正前方有一個小平台,上麵有麥克風和卡拉OK音響係統;牆上是投射的大屏幕,兩邊散落著無數個玻璃圓桌,圓桌四周擺放著單人沙發。沒想到,我們學樣還有這麽好的舞廳!

隻是此刻,兩邊都坐滿了學員,還有不少站著的。桌上盛著糖果花生,還有啤酒,他們一邊碰杯,一邊大聲交談,有的人甚至抽著香煙……良好的環境被破壞貽盡。

妮妮皺著眉,用手捂住鼻子。

我忙拉她到一個角落,打開窗戶,呼吸清新的空氣。

這哪是舞會?不過是一次聚餐而已,我有些後悔來參加。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學員走上平台,拿起話筒:“大家好!我是洪濤!”

吵雜的人聲忽然弱了許多,很多學員停止交談,紛紛望向平台。

我感到有些吃驚,剛才我粗略掃了一眼,都是陌生麵孔。要知道這些人都是各係學員中的老大哥,平時忙著實習,很少在集體活動中露麵。即將畢業的他們,是很難管教的。而這個人的一句話就能引起他們的注意,不簡單啊!我忍不住多看他幾眼。

“今天我們能在這裏聚會,多虧了阮紅晴。”他指著一個圓桌大聲說。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阮紅晴,還有葉旭陽,還有一些92護的女生,偏偏沒有曹月梅。我心中感到有些失落。

“阮紅晴費了很大勁才為我們爭取到這個舞廳,希望大家不要抽煙,不要大聲喧嘩,遵守這裏的規定,不要讓阮紅晴太為難。”他環視了一圈,我看到有些學員偷偷將手中的香煙掐熄。

“再過半年,我們就畢業了,大家在這裏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真有點舍不得。來!我們幹一杯!”他到旁邊打開一瓶啤酒,又回到台上,仰起脖子,咕嚕咕嚕往嘴裏灌。

“對!我們幹!”

“……為畢業幹杯!”

學員們群情激昂,紛紛站起,舉起酒杯。“咣!咣!咣!……”碰杯聲響個不停。

“謝謝大家!”那個叫洪濤的,將啤酒瓶倒過來,流出的隻有泡沫。

“洪哥,好樣的!”

“老哥!再來一瓶!”

……

台下的學員們開始鼓噪,我微微點頭,他的話並不華麗,也不煽情,卻很實在。

洪濤朝台下拱拱手,說道:“現在舞會開始!”

“啪!”的一聲脆響,打破了大家等待音樂前的靜默。

眾人尋聲望去。

“這他媽該死的學校!我早就煩透了!快畢業吧!離開這個鬼地方!……這他媽該死……嗚……嗚……”

一名學員一腳踏在沙發上,憤慨的說著,竟哭起來,腳下是亮晶晶的玻璃碎渣。

眾人默然……

“真可笑!一個大男生居然在這兒哭!”清脆的譏笑聲在沉寂的舞廳裏響起。

當妮妮話一出口,我就知道要糟。

眾人紛紛愕然回望。

那學員“呼”的一聲從沙發上跳下,踩得玻璃渣咯吱作響,怒吼道:“誰說的?!***誰說的?!”

“我說的!你還敢罵人?!”妮妮杏眼圓睜,小臉漲得通紅。

我歎口氣,這下可好了,本想躲在角落裏,不引人注意。誰知道,金子到哪裏都閃光啊!這個小丫頭,就不能讓我清淨會兒嗎?

看著那小子氣衝衝的跑過來,我忙將妮妮拉到身後,用餘光觀察著來人的動作,腦中盤算著對策。

那學員長得有些特別,黑黑的臉膛中央隆起象山脊一樣挺直的鷹鉤鼻,高高的眉骨下鑲著一雙小小的眼睛。

“小子!剛才是你說的嗎?”他陰沉著臉,恨聲說道。

“對!是我!”我平靜的說。其實,他肯定知道是妮妮說的,隻是妮妮是小女孩,不好與她計較,自然把氣撒到我身上。

“是我說的,你能怎麽樣?”妮妮猛從我身後竄出來,譏諷道。

“你!……”那學員見一小女孩站在麵前,滿肚子氣發不出,那雙小眼睛幾乎要迸出來。

“妮妮!”我焦急的拉住她。

“你們不是實習學員!”他打量了一下我倆,冷笑道:“對不起!請出去。”

“孟野!他是我邀請來的。”阮紅晴的聲音傳來。

“小孟!算了!跟我喝酒去。”洪濤笑嗬嗬從後麵抱住他,拖著往回走。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將洪濤的手拔開,轉身走了。

“妮妮!你沒事吧?”我輕聲問她。

她掃我一眼,搖搖頭,沒說話,隻是盯著門口的黑暗角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