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述中的大姨,眼神時有躲閃,這是她隱匿在內心深處的人性之根,就這麽暴露在小輩孩子麵前,總覺得尷尬羞愧不好意思!
許驕陽聽著大姨的敘述,眼淚一個勁地灌出,農村勞動婦女為小輩奮力鋪路,用有限的情商敏銳度去對抗人性的複雜,用真誠和勤懇在庸庸人間另辟蹊徑!
許驕陽覺得眼前的大姨很可愛、很偉大!
陳大鳳見許驕陽滿目悲傷,以為孩子在怨她,她也實在對發生在孩子身上的事情感到無能為力!
“大姨是真不想讓你埋沒在鄉下黃土地裏才把你轟到京市去,一開始大姨有點擔心,怕你被城裏人欺負,看到顧城挺照顧你,我還挺欣慰!”
“就你決定考研那段時間,大姨可驕傲了,覺得自己這麽多年的勞累,在趙家留的那點心眼兒總算沒白費,我真是說什麽也想不到你們這倆孩子能走到一塊兒去!”
說到這,陳大鳳恨不得扇自己耳光,恨恨地說:“說來說去,這事兒還是大姨的錯,是大姨眼高了,非要在有錢人家耍心眼兒,這和許政那個王八蛋有什麽區別!”
大姨言重了,許驕陽拽了拽陳大鳳的胳膊,不想讓她自責,但唇瓣顫抖的厲害,她實在難以平複情緒,一時說不出話!
陳大鳳拍了拍孩子的手:“大姨最不希望你走你媽的老路,但現在看著你跟你媽一樣是情義人,就在這樣的情況下,你跟顧城能斷,這點魄力你比你媽強!”
“這兩天我觀察你,自己也想了很多,你說人活這一輩子到底有什麽意思!女人活在這世上到底還能活成什麽樣兒!想來想去,還是離不開男人!”
說到這,陳大鳳仰頭看了看天空,掏空心肺才想起兩句肺腑的話:“家禽要分雌雄,畜生要分公母,這是大自然的造化,沒有這個造化,這世界就更沒意思……”
樸素的言論,卻帶著深刻的人生實踐的歎息,許驕陽破涕地笑著,不知怎麽回應大姨這話!
“大姨沒文化,也不知該說什麽,總之就一句話……”陳大鳳拽著許驕陽的胳膊,指了指她母親的墓碑,語氣變得十分堅定:“你呢,今天在這給你媽磕個頭,就說已經跟你那王八蛋爹斷絕關係!”
“如今考上研究生,定居京市,從此以後一身輕鬆過自己的生活,不論做什麽選擇,自己看著辦,都跟你的父母沒關係,前緣都在這了結了,你許驕陽從此就是一個獨立的人了!”
說著,陳大鳳一使勁便要把許驕陽朝地讓拽。
大姨這最後一段話說出來,許驕陽徹底繃不住了,大姨這是要讓她和母親斷掉前緣啊!
“大姨!”許驕陽爆哭起來,拽著大姨的手,眼淚瀑布似的,不停地搖著頭!
“跪下!”陳大鳳眼睛發了紅,使勁摁著許驕陽的肩膀,咬著牙,幾乎是嗬斥了吼:“跪下磕頭!”
許驕陽哭出了聲,挨不住大姨的強硬,硬是跪到地上,膝蓋與硬物碰撞,鑽心的痛!
陳大鳳摁著跪下的孩子,對著墓碑大聲說:“嵐啊!閨女給你磕頭了!孩子心裏又恨,沒法生活,從此以後咱們啊,都放過她!”
許驕陽哭得天昏地暗,心碎了一地!
陳大鳳見孩子舍不得,便一咬牙,大手撫上孩子頭頂,硬是把許驕陽的頭摁在地上,大聲宣言道:
“丫頭!顧城也好,別人也罷,你愛誰,就是誰,跟陳家許家都沒關係,你走你的路,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吧!”
許驕陽俯在地上爆哭,天旋地轉中,她不僅愛情沒有了,連最珍愛的親情都被削弱了!
她沒有想到走出夏河村,走進更大的天地,走向她無限發展的人生,要付出這麽大的代價!
人的成長,竟要付出這麽沉重的代價!
她知道大姨如此狠心,是不想讓她再背著道德負累上路,但是這負累是親情,沒有了這親情的負累,她就真成世界之大孑然一身了!
……
心無所屬,意無所定,許驕陽舉目茫然地回到京市,別無他法,隻能專心投入到自己的繪本出版項目,和研究生學習中,
入學後她搬進了師大研究生公寓,總算在新環境裏得到了喘息,
一切都是新展開的樣子,除了每月9號準時打到她賬戶裏的三萬,備注永遠是三倍利息,擾亂她的心緒,
斷了的線不能被續上,即便大姨斬斷了她家庭負累的前緣,她與顧城之間也是隔了山海的遙遠,是不可能再有未來的!
她知道時間會流逝,盤踞在顧城心裏的執著總有一天會變淡消退,於是她關閉了銀行短信提示,讓那張卡永遠沉睡在抽屜裏,!
新生活逐漸井然有序起來,但她隻圍繞在圖書館、教室和運動操場活動,
空餘的時間,一支畫筆一張紙就夠了,
她變得內斂起來,甚至有時會顯得更加冷酷。
第二年春天,許驕陽的繪本係列出版順利,在幼兒讀物領域產生了一定的品牌效應,
阮若雲因為這個項目,得到了業內的讚譽,她和許驕陽雙雙獲得了年度獎項,
倆人偶爾約出來吃飯,話題無他,是許驕陽最新的鄉村風插畫係列,倆人一直在研究一個社會話題切入點,在青春期精神療愈和年輕人思想救贖兩個論題上爭吵不休,
“陽陽你知道嗎,每次和你爭吵,我都覺得特興奮,一點都不生氣,還特上頭,就覺得這世界特別美好!”
“我也是,每次和你爭吵,都讓我很振奮,覺得我活在這個世界上還是挺有意義的!謝謝小雲姐!”
阮若雲舉杯道:“來吧,為了微不足道的小事業!”
酒杯碰觸的清脆聲中,許驕陽覺得內心的火被輕輕撩撥,微灼略痛,但剛剛好……
……
聯合培養計劃果然如顧城所說,被延期了!
許驕陽課業表現優秀,因為一線經驗豐富,教育思想敏銳度很高,得到於卿教授的特別重視,
她經常跟隨於卿教授參與一線調研,因能力出眾,得到培養計劃繼續延期一年的資格,她可以繼續在師大學習和生活。
研二開學課程更加忙碌,下課後於卿教授提著筆記本走出階梯教室,對跟在身後的許驕陽說:
“這學期有個教育基金項目合作,找三到四所幼兒園共建,需要研究員下一線幹活,取得一係列智能產品在幼兒世界裏的影響力數據,要一手調研資料,你想參與的話盡快給我打個報告!”
這事兒她有經驗,這種機會自然得拉上望清春苗1
項目投入十五萬,計劃投入三到四所幼兒園,為期一個學期,用於教研資源建設,許驕陽得到了每周三個半天的駐班見習機會,得以重新回到望清春苗幼兒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