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棠玥丟出了生病這個“炸彈”後,家裏這一夜注定是不能平靜的。
顧淮笙把顧母安頓在客廳的沙發上耐心地安慰著,顧爸則在顧淮安的陪同下留在餐廳和那對小情侶溝通。
“什麽時候發現的?”顧爸的臉色有些發白,縱使見過了不少風浪,知道女兒身體的狀況,聲音還是止不住地顫著。
顧棠玥垂眸,捏著自己的手指,說:“大學畢業那會。”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剛好是外婆身體不好那段時間。”
邵懷瑾不做聲,坐在她的邊上把她的手握了過來,沒讓她繼續玩弄手指。他的指腹輕輕地摩挲著她的手掌,隨後手指插縫,十指緊扣。
每每想到那時候的她不知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瞞著他,瞞著所有親人,獨自做了全部的檢查,都似有萬根瞧不見的針緩慢又精準地紮在他的心上一樣刺痛難受。
“這麽久了……怎麽都……”不告訴家裏人呢?
顧淮安嘴裏念念有詞,眼眶更紅了些,想上去抱住最愛的姐姐,卻又覺得這會兒不合適,更何況她身旁已經坐著未來姐夫,最終隻是捏緊了拳頭,強忍著不在姐姐的麵前掉下眼淚來。
“傻孩子。”顧爸無聲地歎了口氣,輕輕摸了摸顧棠玥的腦袋,“這種事,有什麽好瞞著的?醫生……怎麽說?”
“癌”這個字威力太大了,初聽總會把人嚇著。邵懷瑾輕輕撫摸著她的手背,平靜地跟顧爸詳細地說完病情和醫生的建議。
顧爸聽完後沉默了好一會兒,再抬頭時,看向顧母的方向,輕聲說道:“這不該成為你向媽媽報複的工具,棠玥,從小到大爸爸沒對你說過一句重話,對你媽媽也一樣。她脾氣和你一樣倔,爸爸希望你在冷靜之後,找個時間還是要和媽媽道個歉。”
顧淮安心疼顧棠玥,這麽多年來也看了不知多少遍姐姐和媽媽之間因為粵劇產生的爭吵,這會兒眼一紅,替她委屈起來,哽咽道:“憑什麽要姐姐向媽媽道歉?明明是媽媽先打的姐姐,而且,而且……”
而且他姐姐還生著病呢,是病人……是生了很重很重的病的人。
顧淮安自認為自己已經過了青春期,是個真正的男人了,男人是不輕易哭的。為了姐姐哭,一點都不娘,一點都不幼稚。
顧爸輕輕敲了下他的腦袋,沉聲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愛子女的母親該承受這種以孩子的病痛作刀刃的傷害。”
邵懷瑾不方便發表任何建議,隻是低頭看了眼懷裏自始至終都不開口說話的人兒,攬著她的肩膀,無聲地給予她支持。
不知顧淮笙那邊和顧母說了些什麽,沒一會兒顧母再次冒出哭聲來,不像剛才的突然,卻也叫人聽了心裏難受。顧爸歎了口氣,起來先是拍拍女兒的腦袋,隨後才囑咐邵懷瑾先帶她回去,等母女倆都冷靜下來後,再接著商談後麵手術的事情。
“我會照顧好棠玥的,叔叔請放心。”邵懷瑾朝他點點頭,望著他向顧母的方向走去後,才把目光轉到顧淮安的身上,輕聲道:“淮安,我先帶你姐姐回去了,今晚就勞煩你多留意叔叔和阿姨的情況。”
顧淮安剛要點頭,顧棠玥卻開口了:“今晚不回去了,我在這裏過夜。”
邵懷瑾擔心她的情緒,也不請自留了。
好不容易把情緒激動的顧母送回房交給顧爸接棒,顧淮笙捏了捏有些酸軟的脖子,走到顧棠玥臥室門邊,側身望著裏麵的兩人說了幾句什麽,無聲地倚著牆站好等著。他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來,掏出一根叼在嘴上,正要點燃,卻想起自己是在家裏,不方便抽,便又把它拿下來放在手裏把玩。
邵懷瑾從房裏出來的時候,並不為見到他而感到驚訝,等把房門關好後才扭頭望他,“今晚你也留家裏嗎?”
顧淮笙搖頭,“回去,你嫂子自己在家,會擔心。留在這裏也沒有我什麽事,明天我會再過來。”
他留在這裏作用也不大,兩個女人都分別有愛人陪著,夠了。
“行,這邊我看著,有什麽情況我通知你。”邵懷瑾捏捏鼻梁,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她和伯母在某些方麵……其實真挺像的。”
顧淮笙苦笑:“嗯,一樣執拗,並且不願意承認和對方相像。”
是兩個矛盾綜合體。
“給點時間她們,互相冷靜了就好。”
“嗯,你也早點休息。對了,今晚你睡客房。”
邵懷瑾哭笑不得,卻不得不聽從大舅子的安排,畢竟是在小月光的家裏,和她睡一個房間……是不太合適。
顧淮笙有些乏了,叮囑他照顧好顧棠玥,轉身就往家門口走去。才下樓梯,就見自家鬧騰慣了的弟弟呆愣地站在門旁。
“怎麽不回房睡覺?”
“哥……”顧淮安兩眼通紅,輕聲問他,“姐姐會死嗎?”
十八歲的少年最愛的姐姐,怎麽突然說病就病了呢?
顧淮笙心頭一酸,彈了下他的額頭,輕叱一聲:“說什麽渾話,不會。”
顧淮安低頭,知他是在說安慰話,但心裏莫名就是踏實很多。哥哥說不會,那就一定不會的。
顧淮笙重重地揉了下他的腦袋,催促他早點回去休息,這才走出了家門。外麵空氣很清新,青草和樹木的清香飄來,深吸一口,卻也沒能驅散心裏的煩鬱。
顧淮笙最終還是沒忍住,點燃了一根香煙,邊走邊吐出白煙。
邵懷瑾原本是要在客房過夜的,終究是不放心,待顧家都安靜以後,他穿好拖鞋下床要偷摸去看看顧棠玥。然而房門把手才轉了半圈,就有人從外麵開了門進來。
“小月光?”
“我睡不著。”顧棠玥望著他,突然扁了嘴,撲入他懷裏,聲音有點悶,“我想和你一起睡。”
邵懷瑾抱住她,在她的發頂輕輕落下一吻,“去你房間。”
她會認床,而且睡醒後他還能溜回客房,不讓她的家人對她有什麽不好的想法。
半夜出來裝水的顧淮安清楚地看見兩人手牽手走入姐姐臥室的一幕。
“……”他該不該裝作沒看見?
嗯,他出來是幹什麽來著?裝水,對,他隻是個透明的出來裝水喝的高三學生,什麽都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