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芳芳因為家裏的事遲一班機到香港,去到酒店後見顧棠玥站在落地窗前發呆,不覺有些擔心。

“魔怔了?”

顧棠玥搖頭,“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因為這個比賽??”這不算什麽大比賽,但出鏡率比起在廣州各個劇場演出會更高一些是真的,畢竟國家挺注重大灣區和內地的合作,還是很有意義的。

顧棠玥把機場的事和她說了,最後再次重複評價了一句:“很不可思議。”

“畢竟你以這個為生,都快結婚了,身體也不是很好……”想到顧棠玥的病,胡芳芳抿了抿唇,沒再繼續展開,“老人家多少是有點後悔的吧?所以現在想盡力彌補一下。”

顧棠玥搖頭,“我懷疑她腦子秀逗了。”

胡芳芳:“……”

會這麽想生養自己的媽媽,她覺得顧棠玥才是腦子秀逗的那一個。

“開玩笑的。”顧棠玥笑笑,“走到這一步了,她能夠釋懷認同,也讓我輕鬆很多。這次就演得用力些,不求在粵劇史上留名,但求不是個默默無人的小卒。”

她也有著同年齡年輕人的血氣方剛和野心。

胡芳芳點頭,眸裏同她一般有著點亮的火花,“嗯!我可是衝著當家花旦的位置去的。”

顧棠玥望著窗外繁華熱鬧的夜景,眼裏火花不滅。

她都做好心理建設了,即便未來真的唱不了戲了,她大不了隱姓埋名當個理論課粵劇老師,參加合作項目還能提前了解一下退休後的老年粵劇生活,挺好的,沒壞處。

香港的這場表演活動一共五天,前兩天是全部參演者分組練習,分別都是各自熟悉的經典曲目,難度不大。第三天表演前在化妝區裏,顧棠玥頂著剛剛被畫好的臉妝,戴上了藍牙耳機,和邵懷瑾簡單地聊了幾句,聊天中隱約聽出了些不對勁。

“你的公司是不是有什麽情況?”

電話那頭的邵懷瑾愣了下,“你鼻子屬狗的?”

說完了還不忘斜睨了身旁的方程一眼,後者惶恐地瘋狂擺手,就差沒有開口喊冤枉了。

她是怎麽通過這一通聊家常的電話聽出來公司有事的??

顧棠玥輕哼了一聲表示回去再收拾他,借著化妝鏡看了眼幫她整理頭飾的化妝師,定住了腦袋不再動。還是不太習慣被別人照顧做這些妝扮,以往在劇院裏她們可都是自給自足的,頂多在表演前會有專業的化妝師輔助一下打下手。

“你的語氣聽起來很淡定,上次你公司快倒閉的時候也是這麽淡定的。”她想了想,“你說過的,不能隱瞞我的,最近我也了解了挺多你們這行業的專有名詞,你說說,興許我聽得明白。”

她給不了他什麽實質的幫助,但能聽他傾訴工作上遇到的瓶頸,也算是幫助他宣發了負能量的情緒。在直線距離一百多公裏外的異地,她給不了他擁抱,便盡量給到他精神上“我在”的撫慰了。

邵懷瑾風塵仆仆地上了車,原本還有些疲憊的心因為她的這句話的確舒緩了許多。想了想,挑她能理解的字眼組織了語言:“不算什麽大事,和上次被竊取的公司機密有關。簡而言之,那個叛徒為了獲得雙份的利益,備份了資料寄去了國外,需要信得過的人親自取回。”

手續繁瑣,不僅被國外的商業對手盯著,拿著資料的人擔心攬禍上身,指定要公司高層人員四十八小時內親自趕到地方有償取回。商業對手使了些手段,包括邵懷瑾在內的幾個心腹高層暫時都不能出境,而唯一辦了長期出入境申請的人因為盲腸炎剛剛做完手術,其他能馬上出入境的人不符合人員身份要求被對方拒絕了。

綜合目前情況看來,要不就硬搶,要不就破罐子破摔先派人過去加高價碼談判。

“這是什麽騷操作?”顧棠玥皺緊了眉頭,被旁邊化妝老師提醒了一句,乖乖平複了表情波動,“憑什麽還要給錢?這是法治社會耶!”

邵懷瑾被她逗笑了,萬萬想不到她關注的點在金錢上麵。

“國外不像國內,法律的手不容易伸過去。你之前有一句話其實說的很對,搞金融的人心都黑。”跨國的最不容易處理,他甚至都還沒告訴她,敵對公司出的價格是他們的兩倍,過了時間資料就在別人手上了。

“顧老師,您的妝扮都好了,您看看還有沒有什麽地方需要調整的。”

這邊化妝老師溫和地提醒顧棠玥,讓她猛地從原本的憤慨中回過神來,看了眼鏡子中的自己,紅唇靚妝,很是豔麗。

邵懷瑾自然也聽到了,笑笑:“待會拍張定妝照過來,抱歉因為公司的事情沒辦法去現場給你捧場了。”

顧棠玥捏著電話的手摩挲了兩下,突然冒出了一句:“如果是我去呢?”

“嗯?”邵懷瑾有些訝異,“去哪裏?”

“我去幫你取資料。”她越想越覺得操作可行,一邊和他說著,一邊拿手機查最快到達的航班信息,算著自己這邊參加活動的時間,計量著時間預算。

邵懷瑾愣了下後,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別傻,你還要參加表演和比賽,我這邊的事你不用……”

“不用管嗎?就像上次一樣?”顧棠玥平靜地回答說:“如果你堅持,我也不勉強。”

哼,再倒閉一次吧,她以後再也不管了。

聽出了風雨欲來前夕的平靜,邵懷瑾有些難辦地撫了撫眉心,耐心解釋道:“小月光,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覺得有些事情是我的責任,我可以自己承擔。更何況這件事會影響你的工作,影響你的前程。”

如果她不是出外參加活動,他興許會同意。

顧棠玥抱著手走到了一邊,用手勢示意先幫別人換戲服,摸了摸藍牙耳機,說出自己的心裏話:“我的前程如果隻由這麽一場表演就決定的話,那我堅持了二十幾年的夢想就是個笑話。懷瑾,我是認真的,我也不是盲目答應你,剛剛查過來回的機票,你先嚐試和對麵溝通我去是否可行,我這邊時間完全沒問題。”

她勉強還算的上是個隱形的富二代,要去的這個國家的簽證她有,可以隨出的那種。

“或許這也是老天讓我和你重遇的原因,我注定是要幫你這個忙的。”她笑著添了這麽一句。

“再叫我一次。”

“什麽?”

“再叫一次……我的名字。”邵懷瑾聽著從她嘴裏說出的那兩個字,心頭**漾。

“懷瑾。”顧棠玥眨了眨眼,“我已經買機票了,事情就這麽定了。幸好今天我表演時間早,我先過去準備,待會表演一結束我就打車去機場,你有一場表演的時間和那邊溝通。”

邵懷瑾“嗯”了一聲,在掛電話前小聲地和她說了一句什麽,坐邊上的方程沒聽清。

“老板你是哭了嗎?”

“不是,但是快了。再多問一句,你也快了。”

方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