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多元化的戲劇裏,粵劇不過是小小的文化一角,弘揚會有時,卻不急於這一時。顧棠玥在這場才藝比賽中沒有拔得頭籌,但嶄新的一曲獻唱收獲了很多網絡觀眾的心,就連舞姿優美的胡芳芳也在表演後急不可耐地奔去後台擁住了她,表示對她剛剛唱的那支歌甚是喜愛。
顧棠玥覺得,這便是很好的了。
這場戲劇青年匯演的活動舉辦得很成功,舉辦方歡欣之餘,還在網絡上配合空前熱烈的網絡觀眾承諾會多給國內的年輕戲劇家們舞台和表演的機會。活動結束後,甚至大方地邀請全體參加者多留兩日遊玩觀賞,所有費用皆由舉辦方讚助。
“你確定不留下來?”
胡芳芳在香港重遇嚴祈後,兩人的關係有了質的飛躍,好不容易再見,不把某些事情弄清楚,是不太甘願回去的。然而顧棠玥這幾日下來著實累了,而且還要給邵懷瑾送回重要的資料,婉拒了剛認識還不太熟絡的青年戲劇朋友們的邀請,自行訂了機票就離開了會場。
直到上機前她還在和邵懷瑾通話,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最後是廣播催促登機了她才掛斷電話。
本著中國人勤儉節約的美德,顧棠玥拒絕了邵懷瑾給她升級頭等艙的奢侈做法,在經濟艙找到自己的二人座位就打著哈欠準備眯一下了。她選擇的是靠窗的位置,一來可以偶爾看看窗外的雲景,二來不用被來往走到的旅客碰到,甚至不用被坐在裏麵要上洗手間的人搭話,很是舒坦。
沒一會兒,旁邊有人落座了。她向來不是八卦的脾性,更不喜和陌生人有太多接觸,因此連眉眼都懶得抬一下,闔上眼就在腦海中自動循環播放著粵曲幫助自己入眠。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高傲。”旁邊響起一道略顯沙啞的女聲,顧棠玥對聲音比較敏感,睜開眼疑惑地往旁邊望,有點晃神。
陸夢曉?
她怎麽會在這裏?
“好巧。”這是顧棠玥首先想到的字眼,沒有疑惑,沒有質問,隻是像見到某個認識的人一樣稀疏平常地說了句,放在身子右側的手卻悄無聲息地在手機上操作了一下,隨後鎖屏。
“巧嗎?”陸夢曉笑了一聲,她眼裏的平靜叫人看不出此刻的情緒來,“我特意讓人查的,買了和你同一個航班。”
顧棠玥想了想,“飛機上這麽多人,能選到旁邊的座位,也挺巧。”
嗯,說出來她都覺得閃了自己的舌頭,這叫什麽尬聊?
但沒辦法呀,她想起之前常宴清說過的話,在精神科見到過她。
不過……她不是有案件在身上?加上有精神方麵的病症,能出境?還能坐飛機?
陸夢曉好像看出了她心裏的疑惑,“嗬”了一聲,“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能證明我有經濟犯罪,那個人隻是喜歡我,一切都是他自己做的,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顧棠玥似懂非懂,“哦。”
現在的人還怪好的咧,都沒問,就主動解釋起來了。
反正現在在飛機上,她想逃也逃不到哪裏去,那麽多雙眼睛看著,還不至於有什麽危險,這麽向來她原本也有些緊繃的精神驟然就放鬆了。
陸夢曉對她的反應很是不悅,死死地瞪著她:“你不問我為什麽要來找你?!”
顧棠玥反問她:“我問你就會回答嗎?”
“不會!”
“那我浪費口舌幹嘛?”
“你就不怕我是來找你尋仇的?!”
“怕也沒辦法啊,又不是我怕了你就不找我尋仇。”
“你不要仗著邵懷瑾喜歡你我就不敢拿你怎麽樣!!”
顧棠玥歎了口氣,很嚴肅地看著她,說道:“陸小姐,首先這件事和他喜不喜歡我沒有半點關係,就算他不喜歡我,我也是這樣的態度和你說話,也不怕你會不會拿我怎麽樣,現在是法治社會了,成年人都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其次,我做任何事成為任何人從來都不是仗著誰對我的喜歡才取得的成就,真要說我仗著誰,那我是仗著黨和人民對我的期望。”
說完後她多少又有點後悔了。
對於精神比較脆弱的人,她這樣說好像會刺激到對方吧?
陸夢曉聽得一愣一愣地,想要發難,卻不知從何起,半晌,像隻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目無焦距地盯著前座的椅背。
飛機起飛滑翔了,千衝力讓機上的大家都靠緊了椅背,沒一會兒信號就該要丟失。
顧棠玥斜睨了眼旁邊的手機,頗有些無奈,在飛機傾斜上行最為難受時開口問了她:“好吧,你要是想說就說吧,費那麽大力氣找我是有話想說?”
陸夢曉垂著眸不知在想些什麽,久久沒有回答她的話。
顧棠玥雖然也鬱悶,但老祖宗說得好,以靜製動,敵不動她不動,敵要動了她就先來一套水袖然後再喊。
良久。
“他到底喜歡你什麽?”陸夢曉問得很輕,如果撇開以往她的那些嘴臉,現在認真看她還隱隱有點可憐單純的模樣,很叫人憐惜。
“喜歡這東西有時候是不能具象化的,我相信真要你說出你具體喜歡他什麽你也說不出來。”顧棠玥收回視線,把沒有信號的手機放在口袋裏,望著窗外平靜略過的雲影,說道:“我和他談過將近兩年的戀愛,我提的分手,後來重新再遇見,又再次淪陷。你要說我們喜歡的是曾經那份悸動也好,是在一起的習慣也好,喜歡就是喜歡了,說不清的。”
陸夢曉也不知究竟有沒有聽進她的話,很久好才又說了句:“我曾經以為他和我是一樣的,他會理解我,但是沒有。”
顧棠玥不接腔。
狗男人,以前欠下的情債,都算到她的頭上來還了。再分手一次她也是沒錯的。
“我有好的家世,好的前途,我累了。”陸夢曉似乎在喃喃自語,“我不想再像個要不糖的小孩一樣了……”
顧棠玥扭頭望著她,過一會兒從手提包裏拿出了兩顆糖,一顆拆開糖紙塞進自己嘴裏,一顆放到了她的手上,沒有回她的話。
今天天氣很好,外麵一片蔚藍,使人對未來有種別樣的期待。
她應該是真的病了,顧棠玥想,愛情這東西真的很邪門,古往今來那麽多人都因為它受到傷害,卻依舊有那麽多人前仆後繼地跑來想要得到它。
“如果你想哭的話我可以給你紙巾,其他的……我就幫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