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薑嫽的資料準備工作，接近尾聲的時候，王英發現了更離譜的異常。

上一年度，有兩個月的開票內容，本應該是‘配送服務’，結果開票員倪靜，開成了‘金融服務’。發票提交給對方公司之後，對方公司也沒提出過異議。這件事情，到了稅務檢查，準備資料階段才發現。

王英本想編一套說辭，掩蓋這個錯誤，暫時不提供給稅務局。但是，當地的代辦葉總，突然打來電話。電話裏，葉總氣急敗壞地高聲質問。“王英，你們怎麽搞的，沒見過你們這麽離譜的公司。我在專管員這邊，拉開票數據，發現你們開‘金融服務’，你們跟‘金融服務’有什麽關係？”

王英假裝不知情“什麽？‘金融服務’，我們不可能開‘金融服務’。”

“你自己看看，去年六月和七月的開票明細，開的都是‘金融服務’。你們怎麽做事的，都不檢查的嗎？”

“好的，我看看。”王英一點都不著急，她已經習慣這家公司的財務，經常出錯了。

“你們把事情做成這樣，讓我怎麽協調？這麽低級的錯誤，你們也犯。做你們的代辦，太累了。我就沒見過，你們這樣的公司。”葉總的怒氣與王英的靜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王英越不著急，葉總越著急。

王英放下電話，走到財務經理的辦公桌前。“馬經理，準備稅務資料的過程中發現，去年六月、七月的開票明細，開的都是‘金融服務’。”

“‘金融服務’？不應該是‘配送服務’嗎？怎麽可能開‘金融服務’？”

馬經理的三連問，讓王英有些招架不住。這跟她自己，審核不認真、不仔細有關。此時，她也無話可說，也用不著再強行解釋。

馬經理見王英不說話，更加生氣。“你是怎麽審核的？”

“倪靜是老員工了，我沒想到她能出錯，是我疏忽了。”王英強調的是自己疏忽，而倪靜才是始作俑者。

這句話，對已經十分生氣的馬經理，產生了效果。“你把倪靜叫到小會議室，我一會過去。”

“好。”

小會議室裏，氣氛沉重。“倪靜，你怎麽會犯這種錯誤呢？”

倪靜也挺委屈“業務人員申請開票時，寫的就是‘金融服務’。我導出開票係統之後，就批量開票了。因為開票量太大，沒留意。”

“那你打印的時候，總能看到啊？”王英質問她。

“就是……沒留意。”

此時，倪靜想的是，王英做為審核，是有責任的。要追責，也應該先追她的責。而馬經理想的是，這件事必須有一個嚴厲的懲罰，不然，最終被追責的，會是自己。

“倪靜，這次剛她遇到稅務檢查，就算財務部不追責，老板也會追責。”馬經理說。

“隻追我一個人的責？王主管呢，她也需要審核的，審核人沒有責任？”倪靜一聽就不高興了，她是老員工，平時頂撞王英和馬經理，也是有的。

“這件事，我向盧總匯報，看她怎麽說吧。”馬經理結束了，這次關於追責的談話。

馬經理最頭疼的，就是向盧總匯報工作紕漏。這次不止是紕漏，是一個低級錯誤。

盧總聽了馬經理的匯報之後，嚴厲質問。“你們怎麽犯這種低級錯誤，這是最低級的錯誤！你們每天都在想什麽？心思放在工作上了沒有？”盧總的聲音，響徹整間辦公室。可能是盧總，當領導時間長了。她發火時，自有一種讓人害怕的威嚴。

薑嫽坐在離盧總比較遠的角落裏，盧總發火時，房間裏一片靜默。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薑嫽坐的位置，離空調不遠。這一刻，她隻能聽見空調出風口，送風的聲音。盧總的訓斥聲，充斥在每個人的周圍。她突然覺得，周圍的空氣，瞬間降低了二十度。

自打工作以來，薑嫽隻看到過兩次，領導暴怒。一次是林楓訓斥實習生，還有就是眼前這幕，盧總發火。林楓發火是聲音直衝房頂，是情緒失控的暴怒；盧總是威嚴加一些恐怖，讓人覺得畏懼。兩種發火的表現方式不同，但都是對人心靈的一種威壓和鞭笞。

薑嫽躲在角落的電腦屏幕後麵，悄悄地向盧總的方向望去。她不自覺的把身體蜷縮在椅子裏，讓自己的頭頂，不要高過電腦屏幕。好像這樣就可以，躲過一劫。

馬經理、王英和倪靜，站在盧總的辦公桌前麵，連大氣都不敢出。三個人低著頭，就像小學生沒帶作業本，被老師叫到走廊裏罰站似的。

“你們平時工作中，犯了多少錯誤？數得過來嗎？做的數據準嗎？離譜的都沒法看。”盧總是‘四海’的董事長，高薪從上市公司挖過來的。才來公司半年，盧總對這家公司報表數據的不準確程度，感到吃驚。似乎財務部不犯錯，才是個意外。

“行了，行了，太累！跟你們說話太累！馬經理留下，你們回去吧。”

王英和倪靜，在眾人目光的注視下，回到了自己的坐位。

“馬經理，你打算怎麽處理？”盧總也知道，老板必定追責，她要讓馬經理自己說。

“把倪靜開除。”馬經理說的毫無同事感情可言，一點都沒為王英和倪靜解釋。雖然把倪靜開除，正是盧總所想。但是，當馬經理說出口的時候，盧總還是感到了她的冷漠。

“那就這麽辦吧，你跟她談談。”盧總說。

馬經理再次把倪靜，叫到了會議室。“倪靜，這件事沒辦法，剛才盧總決定，你得離開公司。”

“什麽？我離開公司？那不就是開除我嗎？憑什麽？你們不擔責，都推給我一個人？”倪靜萬萬沒想到，平時一起吃飯，一起開玩笑的同事，出了事，就要把她開除。

“這是公司的決定，我也沒辦法。”

“公司的決定，好啊，賠償金是多少？”倪靜索性不裝友好了，大家談談賠償。

“沒有賠償，這是你工作失誤造成的。”馬經理麵無表情，語氣平緩。

“我工作失誤？王英工作沒失誤嗎？財務部沒責任嗎？為什麽讓我一個人擔？”倪靜越說越憤怒，想想自己辛苦工作，加班加點，就換來這個。

“對，你是開票人。”

“那我工作量這麽大，你們考慮過增加人手嗎？人手不夠，加班加點，忙裏出錯。這全都怪我嗎？”

“咱們公司一直這樣，你又不是不知道。老板不讓增加人手，沒有這個預算，我能怎麽辦？”馬經理有些生氣，她生氣的是，已經成定局了，倪靜還不屈服。

“總之，我不服。”倪靜說完，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坐位。

第二天，人事找倪靜談話，倪靜還是被辭退了。而接手倪靜工作的，就是薑嫽。

薑嫽眼見著財務部的混亂，想挽救，卻參與不進去。她隻能在這個亂局中，盡量不要忙中出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