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渴望著能有一段童話般美好而刻骨的愛情,然而天然的出現卻剝奪了我追求愛情的權力。賀天然是我從大一到大四的密友,我倆同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卻飛揚跋扈地行走於校園三年半,絲毫不具備孤兒那種幽靜而憂鬱的氣質,原因是我們都被自己唯一的親人——哥哥給寵愛大的。

天然那小妮子一直計劃著我做她的大嫂,自作主張攔截“校草”們寫給我的一切“書麵材料”不說,為了讓他們不越雷池一步,居然還滿世界製造我和她那刑警哥哥賀天明的緋聞。我真真比竇娥還冤,毫不誇張的講,我連那位“緋聞男友”的半根毛都還沒見過。不過說來遲,實際是很快的就見到了,不僅是幾根毛的問題,而且是個大活人。

這周末我哥出差,天然硬拉我去了她家。她家有個半圓形陽台,護欄十分低矮。正興致勃勃站在凳子上幫天然晾衣服的我,不甚防備,腳底一滑,一陣天旋地轉後,我已雙手抓著護欄,身體半懸於二樓高的陽台外了。

“啊——!”那個笨蛋天然看到我的險境隻會扯著嗓子歇斯底裏的亂叫,當時我如果說得出話來早就罵她個昏天暗地了。要不是我那位“緋聞男友”賀天明的及時趕到,估計我現在不是一命歸西就是生活不能自理了。

當賀天明穿著莊嚴的警服從陽台上伸下一隻手抓住我的手腕時,我則無比信任的用另一隻手也抓住了他的手腕。看著他微皺眉頭,一臉嚴肅,堅定自信地將我拉起的表情,不禁令我幅想聯翩,聯想著《泰坦尼克號》傑克就是如此救露絲於船舷外的,也幻想著自己會不會與眼前這個酷酷的賀天明發生一段理想中的愛情故事,那樣豈不是可以深刻體現警民一家親了。這讓我第一次感到天然那妮子的“大嫂計劃”還真的不算壞。

這就是我和賀天明的第一次相見,因為狼狽,故而難忘。我想我當時的臉基本上紅得比元宵節的燈籠還喜慶,不過卻絲毫未能影響本小姐的魅力,竟讓賀天明對我一見鍾情,真是可喜可賀。後來後來才明白,是天然那丫頭在我和天明各自的耳邊絮叨起了潛移默化的作用,讓我們在心中早已熟知了對方,隻需一個見麵的機會,就可以讓我們這對“緋聞男女”順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天明的愛像他的人一樣成熟而沉穩,並有著遠離塵世的清靜氣質。我確信他就是我要找的王子,隻是不同於童話中的王子那般嬌貴。他更像竹子,堅毅挺直節節分明,在他身邊有一種清幽安全的感覺。我喜歡躲進他堅實又溫暖的懷中,帶著向往的神情講著美好的童話故事。此刻的天明才不會像天然那死丫頭一樣嘲笑我像個長不大的孩子,而是麵帶縱容憐愛的微笑,溫柔地環抱著我,靜靜地傾聽著,眼睛如星般璀璨晶亮。我真的好喜歡他的雙眼,認真的時候會放射出如獵物雄鷹般的光芒,麵對我的時候又會柔情如水,似乎能將滿世的繁塵衝洗得幹幹淨淨。

當我沉醉於幸福中的時候,大哥的攝影機如同午夜的鍾聲敲醒了灰姑娘所有的夢。那部攝影機裏,天明擁著一個女孩在寂靜的湖邊有說有笑的漫步,還時不時地背對鏡頭相擁在一起。背過鏡頭的畫麵我不敢想也不願去想。大哥告訴我是他的司機碰巧剛剛才拍攝到的,我立刻拿出手機欲向天明問個究竟,但他已經關機了。我的視線開始模糊,也生生地感到渾身的熱血在沸騰。這時,天然竟打電話過來說天明今晚不回家,問是不是和我在一起。我的靈魂瞬間抽逝,恍忽中聽到嘀嗒嘀嗒的聲音,不是眼淚,是心在滴血。

整個夜晚,我拚命地撥打天明的手機,關機,關機,關機……關掉了我的愛,我的信賴,我的一切一切。崩潰在我身上發揮得淋漓盡致,我撕毀了一向衷愛的童話精選,那裏隻有夢而不是現實,現實不需要童話更不會是童話。茶幾上的水果刀,在如血般鮮紅的蘋果間閃爍著諷刺的光。一把抓起它,任它的冰冷從我的手腕滲進了整個身體。床邊的錄音筆,記錄下了我在世上最後的聲音——對賀天明的憤恨和痛斥。

當我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還在呼吸時,已身處四壁漂白的醫院裏了。眼前出現大哥憔悴而擔憂的麵容,見我醒來立刻轉憂為喜。他無奈而愧疚地告訴我,賀天明和同隊戰友假扮情侶執行任務,對任何人都要保密,按規定必須關掉手機。大哥派人跟蹤好久才獲得了****的機會。所以我看到的畫麵,手機的不通,天明的不回家,是任務所需,並非移情別戀。大哥隻是不希望我嫁一個工作時間不固定,性質不安全的刑警,才出此下策,卻不成想差點要了他寶貝妹妹的生命。看著疼我愛我,一向高貴驕傲的大哥,低頭懺悔深深地自責著,我一時無語,淚卻如雨。

天明在我昏迷時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今天因任務所迫不得不離開了,臨行前還囑咐天然要燉雞湯給我補身體。喝著天然做的雞湯卻能品出天明的味道,這個味道應該就是幸福吧。“烈女,慢慢喝,別讓幸福給嗆到了。”天然邊打趣我邊從包裏掏出了童話精選和錄音筆,我真的就被嗆到了,不住地咳嗽。天然那死丫頭假惺惺地拍著我後背說:“叫你別嗆到,怎麽這麽笨呢。我哥讓你看看聽聽,有什麽好咳的呢。”我狠狠地給了這隻“烏鴉”一記“衛生眼”。翻開童話精選,書已被粘得整整齊齊,一頁不少。小心翼翼地打開錄音筆,不料,我的那些痛斥被天明清脆卻富有磁性的聲音覆蓋了:

“忘了有多久,再沒聽到你,對我說你最愛的故事,我想了很久,我開始慌了,是不是我又做錯了什麽。你哭著對我說,童話裏都是騙人的,我不可能是你的王子。也許你不會懂,從你說愛我以後,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我願變成童話裏你愛的那個天使,張開雙手變成翅膀守護你,你要相信,相信我們會像童話故事裏,幸福和快樂是結局……

霖,這首《童話》送給你,我相信童話是存在的,每個人心裏最純潔美好的那一部分就是屬於他自己的童話,你就是我的童話。希望你無論任何時候都要堅強快樂的珍愛自己。霖,我愛你,如果你相信我,我願成為你永遠的守護天使。”

此時的我隻能用連綿的淚水衝洗著我懷疑天明的那顆心。天然連忙哄勸說:“我哥真是太肉麻了,把我們若霖都嘔出眼淚了。”“誰在說我的壞話呢?”熟悉親切地聲音再次飄入耳中,手捧玫瑰的天明出現在麵前。僅僅數日,我卻像隔了數千年沒有和他相見,一頭紮進他的懷裏,真不知打翻了幾味瓶,淚如滂沱雨傾瀉不止。天明愈抱愈緊,一滴溫熱的**滑入我的脖頸,落進我的心裏。

出院時,天明將一副刻有我倆名字的“日月”象牙手鏈套到了我的手腕上,既可以遮擋疤痕,也提醒我無論何時都要愛惜自己。想想臨近死亡時那種冰冷的侵襲,我後怕不已,隻想一直躲在天明溫暖的懷裏,陪他看日落看潮起。

我天真地以為童話般的愛情可以這樣幸福的持續下去,誰料兩個月後的今天,現實毀滅性地將我所有的夢打碎,散落成滿地的淒涼與孤獨。我被封進了千年的寒冰之中,一無所有,甚至不如童話中的灰姑娘。

大哥——我從小學習的榜樣,崇拜的偶像,一個事業近乎完美的男人,竟然是個大毒梟。天明是刑警隊裏有名的解密高手,借助和我的關係,輕而易舉獲得了大哥電腦裏全部的犯罪證據。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人扛,那是騙人的,每個人都有屬於他自己的一方天空。我的天就在那一刻轟然倒塌,無盡的怨、恨連同黑暗,一並將我吞沒。

硝煙戰火紛飛於我昏迷的日子,當我醒來時,一切已經結束了,隻能看到從小到大看管我的劉媽揪心的眼神。她將一封信和一張儲蓄卡遞到了我的手上:

若霖,這一天終於來到了。哥欺騙了你,當初並非嫌賀天明工作危險而想拆散你們,其實是怕離**太近發現我販毒,但你以命相逼,哥寧願為你涉險。實至今日,終歸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也是自作自受罪有應得,但我不會容忍賀天明對你的利用和欺騙。儲蓄卡裏的錢都是幹淨的,可以保證你日後的衣食,以後劉媽會替大哥好好地照顧你。好妹妹,原諒大哥好嗎?你一定要堅強勇敢地活下去。

愛你的大哥

絕筆

淚水浸透了大哥的每一個字,疼愛我的大哥就這樣將我狠心丟下了。

在剛剛得知真相的那天,我哭得一塌糊塗。當時天明曾對我說,行動之後會回來任我處置,而今卻音訊全無,手機號碼也已注銷。難道我真的被利用與欺騙了嗎!

我拖著疲憊不堪地身體走進了天然的家,即使真的被利用被欺騙,也要賀天明親口給我個交待。但是,這,絕對不可能了。

遺像上的賀天明笑容燦爛,纖塵不染。眼圈紅腫的天然連忙扶我坐下,講述了事情的經過。大哥在被捕前的最後請求便是和賀天明單獨談話,賀天明力排眾議隻身進了大哥的辦公室。然而大哥卻掏出早已準備好的手槍打中了毫無防備的天明,然後自我了結了生命。

我抓起天然的手,問大哥為什麽要殺死天明。天然猶豫而擔憂地看著我。我苦笑著告訴她,自從上次自殺後,我便下定決心再也不會做出傷害自己的愚蠢之事了。況且,大哥還需要我留存人世間做些善事來減輕他留下的罪惡。

麵對我的一再追問,天然露出了極其痛苦而不情願的神情:“就是因為,因為我哥說他,不愛你!”雖然早有心裏準備,但天然的話依然如一道閃電劃裂了我的心宇。我倆的淚水頃刻間泛濫決堤,不停地流啊流啊,滴落滴落,我終於明白,海水為什麽會是鹹澀的了,那是傷心人滴落的傷心淚。心裏雖充溢著對賀天明的恨,可看到他為了怕我再次遇險而築高的陽台護欄時,心還是不停地思念與撕扯。我逃離了天然的家,臨出門時再也沒看遺像上的賀天明一眼。那日後,天然也如空氣般彌散了。

劉媽無微不致地關愛,讓我漸漸承受了事實。幾次試圖摘下那副刻有我和賀天明名字的象牙手鏈,疤痕處卻總會隱隱作痛。靜靜地想著我最愛的兩個男人,都給過我疼愛和幸福,最終是利用也好欺騙也罷,但必竟都希望我能堅強快樂地生活下去。死者長眠,我還能計較什麽,就讓一切隨風而逝吧。

於是,我抬起頭走出了那段陰霾,灰姑娘不能再自憐自艾,幸福不是王子給的,而是自己創造的。生命的長度不能隻用來回憶與等待,我要將倒塌的天空支撐起來。

光陰的利箭射落了七百三十顆太陽,又是冬去春還。我資助的戒毒少年都已重獲新生。時間真的衝淡了對大哥的怨對天明的恨,我的心日漸平靜。那本天明粘好的童話精選,我再也沒有翻看過,但它卻一塵不染地躺在書櫃中,那依然是我向往的確良美好和幸福;那隻裝載著天明歌聲的錄音筆,是我珍貴的記憶,始終不忍丟棄,每天都安靜地藏在我的手包深處。天明說過,每個人心裏最美好純潔的那一部分就是屬他自己的童話,雖然天明不是我的童話,也並非我的守護天使,但那段美好,連同天明那滴熱淚,卻一直一直鋪滿我的心底,軟軟的。

清明的紛紛細雨敲打著我的車窗。將車停在墓園外,我撐著傘去看望大哥。雨淅淅瀝瀝地衝刷著塵世人繁亂的心,我忽然想起了天明那片塵不染的眼睛,一陣揪心的痛蔓延開來,還從未知道他長眠在哪裏。

遠遠地看見大哥的墓碑前佇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到近前,傘下露出那張與我共度大學四載的臉,淡雅如碑前的白菊。“天然!”我倆幾乎同時扔掉了手中的傘,在紛飛的細雨中抱作一團。

我極力邀請天然陪我回家。坐進車裏,天然看到我的手鏈,“沒想到,你竟然還忘不了我哥。”她的眼中一陣複雜的神情閃過。繼而像下了很大的決心,表情堅定:“若霖,對不起,我騙了你。執行任務那天,我哥對你大哥說的是他很愛你,隻是你大哥怎麽也不肯相信,認定我哥為了升職立功而利用你欺騙你,所以在我哥轉身離開時開了槍。我哥是真的愛你,不然做為好朋友的我也不能讓他利用你啊!你對我哥情深如此,我不能再殘忍地欺騙你了。”

我怔怔地看著天然溢滿淚水的雙眼,一片混亂中夾雜著些許的心酸些許的疼痛。雖然我一直不願意相信天明會欺騙我,但我已經接受了,心也漸漸平靜,讓仇恨與思念始終可以在心裏保持平衡。然而天然的這席話,讓仇恨頃刻瓦解,思念與自責齊齊襲卷而來,這種感受讓我寧願相信天明根本沒愛過我。他的一切一切,一股腦地湧入思海,遍布我整個身體,衝擊得我想他想得發瘋。身體無力再動,我也無力發問,任憑思念將心撞擊得千瘡百孔。見我如此,天然無語,換坐到了駕駛員的位置上將車徐徐開動,思潮洶湧的我根本未發現那不是回家的路。

一座紅頂的精致小屋出現在麵前,雨打紅瓦,像我心跳聲般清脆,天然將一把鑰匙交到了我的手上,轉身便離開了。

輕輕打開門,屋內的四壁竟然掛滿了我的照片。一個聲音傳了過來,我的心被狠命地撕扯著,心內的血湧入胸膛,漲潮般地翻騰澎湃著。賀天明,是賀天明!沒錯,深藍的高領毛衣,深藍的休閑褲包裹著身形俊挺的天明。他正輕輕地撫摸著我的一張巨幅照片繪聲繪色地講著《灰姑娘》。我真的不敢相信他竟然還活著,也不敢發出聲音,生怕這是一個夢,稍有不甚就會醒。輕輕走上前,他轉過頭,那張令我朝思暮想的麵孔依舊英俊的無可挑剔。“天然,去墓地看過大哥了嗎?向劉媽詢問若霖的近況了嗎,她還好吧?”天然?我瞬間明白了一切,大哥那一槍並沒有奪去天明的生命,而是射中了他的視覺神經,奪去了他的光明,也明白天然起初為何要騙我,更明白天明有多愛我!

我的傻天明,你原來無時無刻不在關注著我,隻因為雙目失明,就忍心欺騙我,離開我!我是你的若霖,你難道沒有感覺到嗎?大哥害你雙目失明,你卻還讓天然去拜祭他,傻天明,你真的好傻好傻。

打開那支深埋手包中兩年之久的錄音筆,那首《童話》頓時彌漫了我倆的世界:“……我會變成童話裏你愛的那個天使,張開雙手變成翅膀守護你,你要相信,相信我們會像童話故事裏,幸福和快樂是結局……”

天明呆愣了片刻,淚水頓時一湧而出,那一刻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世界上最明亮的眼睛。我跑到天明的麵前,他用手輕輕地撫摸著我的臉,我握住他潔淨而修長的手指,輕聲問道:“你還願意做我的守護天使嗎?”“我,我還可以嗎?”一向沉穩的天明此刻卻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傻天明,除了你,沒有人可以!”我心疼得聲音微微顫抖著。天明一把將我攬入懷裏,緊緊地,生怕我會跑掉。跑不掉了,我感覺自己已被化掉,溶入了他的身體。我和天明的淚水流啊流啊,滴落滴落,我相信海水有一半應該是甜的,那是幸福的人滴落的幸福的眼淚。

我如天然所願,終於做了她的嫂子。我和天明一起譜寫著幸福而快樂的未來。

我們堅定地相信童話是存在於人間的,它就在每個人的心裏,隻是要靠自己去認真譜寫。童話故事的過程曲折起伏不盡相同,隻要我們一直向著美好去追求去努力,那最終的結局必定是幸福而快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