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回憶就是淡淡檸檬草,心酸裏又有芳香的味道。

她在廈門念大一,上每一堂課都很認真。一個人去圖書館,一呆就是一下午。傍晚的時候光腳在沙灘散步,留下深深淺淺的足跡。很多情侶從她麵前走過,她長時間的凝視他們。她想愛到深處的時候,想回頭應該沒有退路了吧。如同飛蛾撲火。

他在北京念大二,她總是想念他。她的頭發長了很多,放下來稀稀疏疏的遮住了肩膀。這麽久她終於肯留長發。她想給他打電話,告訴他她的睡蓮開了好多,以及她每天在圖書館背英語非常的辛苦。她也開始種植玫瑰,這是俗氣的花但是並不好養。縱然聰明如她,也開始期待這般俗氣的幸福。

多麽不可一世的女子,在愛情麵前,還是要低頭。

可是拿起話筒時,她卻發現自己忘記了那組心靈密碼。

有時他會想起高一發生過的很多事,感覺有點心酸。已經四年。時光飛速滑行。

她想,至少我們直線曾經交叉過。夠了。四年之後的林晚那麽容易的就滿足。

忽然我記起你的臉,那觸動依然像昨天,對自己也終於誠實了一點。

她上網碰到他,他的QQ頭像是一成不變的黃頭發。她已經說不清楚自己有多少次狠心地把他拉到黑名單去,又有多少次不舍的把他加回來。她依然放棄不了,對自己她終於誠實了一點。

說非常客套的話,她努力使自己的話語變得冷淡和不在乎。如此情深,卻難以啟齒。原來若真深愛一個人,內心酸澀,反而會說不出話來。從高二起他們就很少說話,可林晚總會記起他的臉,棱角分明的瞳孔鑲嵌著的溫暖的瞳孔。她想問他還有沒有再踢球,有沒有還玩泡泡堂,有沒有遇到屬於自己的白分百女孩,可那麽多話最後竟然全都沉澱了下來。林晚是被動的,總是停滯著不肯往前邁。

她想起高一結束的那個暑假,她上網問他,陳宇,為什麽你一直不愛我。他說,我愛過你的。然後她對著電腦屏幕哭了很久很久。

給昨天的我一個擁抱,曾經還不知如何是好。

她曾經發誓要考到北京去,因為一個人她愛上那座城市。可當她發現有人抱著和她一樣的想法時她決定放棄。沒有安全感的愛,是累人的,她會因此看不起自己。

那時她除了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於是她每天在教室笑得沒心沒肺的,笑得臉頰抽搐,笑得一臉闌珊。

越是難過越是笑得開心,真恐怖。

畢業後她毅然決然的來到了廈門,廈門是座溫暖的海濱城市。傍晚的餘輝映照著沙灘上人們的笑臉,是種安靜祥和的氣氛,她開始習慣。

有時她希望他能遇到點什麽,至少能暗淡他眩目的笑容。這樣她心裏可以得到平衡。但想到憂傷會爬滿他年輕的容顏,她又不樂意。有誰明了,看著自己所愛的人痛苦,自己是怎樣的生不如死。

隻是,一定要奉獻犧牲才算是愛嗎?

他們猜後來我們有沒有再見,離席了才會曉得想念。畢竟用盡了力氣也未必如願,總要過去以後才了解。

高二那年她很少見到他,他們的時間總是錯開。朋友糖果說你要去找他,否則你會後悔。可是她不停的搖頭。她說,我隻要他好好過高三。

她為他學會了玩泡泡堂,玩遊戲時他們聊得很好。她告訴他她叫夏,夏天的夏,住在北京,已經很多年。

她從北京寄各種好玩的東西給他,也寄各種各樣的複習資料。朋友幫了她很大的忙。高考結束後她離開泡泡堂,他開始找她,找得很辛苦。可是她知道她找的隻是夏,而不是林晚!

總是那麽固執。

親愛的我的溫柔你怎麽記得住,在你身邊我影子一樣模糊。

他畢業那天她想去找他,告訴他她依然愛他,愛了那麽久。他從她麵前走過時停了下來,他直視她的眼睛,她忽然就害怕。她亦真亦假的對他說,我還喜歡你,你相信嗎。他搖頭,不停的搖頭。

畢業之後他們沒有再見麵,然後她畢業,去了廈門。一座離北京很遠的城市。在每個星光墜落的晚上她想起他,記憶中最後的眼眸,以及他踢球的樣子。她喜歡他穿那套黑色的阿根廷球服和深藍色的襯衫,她一直忘記告訴他。

曾以為你是全世界,但那天已經好遙遠,繞一圈我才發現我有更遠的地平線。

大二那年她的頭發已經很長很長,他寫信給她。這麽久他終於記起她,從開始到現在一直對他心存依戀的女子。他說有空來看我,給我打電話。她突然就流淚,淚眼朦朧中她看到地平線初露幸福的曙光。

可是她沒有去北京,也沒有打電話。五年等待的細碎時光終使她變為薄情的女子。她對他不是沒有了感情,她隻是越來越輸不起。

她已經被傷害過,狠狠的痛過,並因此學到殘忍的領悟。

大二結束的暑假她回柳州,參加朋友的聚會,見到他。他已經不穿球服,頭發留得老長老長,指甲卻剪得很短很短。蛻變為成熟幹淨的男子。她已經三年沒見他,依稀覺得他不再是記憶中神采飛揚的男孩。

她依然記得高中時他在學校的球場上踢球,迎著晚風和暮霞大聲喊,“我就是貝克漢姆”。

少年時光,一眨眼就過去了。

他向她介紹他身邊的女朋友,“她叫夏,夏天的夏。”

林晚終於痛哭失聲。

我們都沒錯,隻是不適合,我要的,我現在才懂得。未來是我的,不是你給的,幸福要自己負責。

他問她,林晚,你哭什麽。她輕輕的搖頭,“我不是林晚,我叫夏,夏天的夏,住在北京,已經很多年。”

他愣住。他回憶起高三時的細碎時光,迎考的夏天裏神秘的女孩。他找她找得很辛苦,一晃就三年。三年後她終於出現在他麵前,可如今他是該微笑著接受,還是該遺憾的哭泣?

他終於明了自己丟失的是怎樣一顆玲瓏心。

她說,我們回不去了,對嗎。他看著她的臉,相顧無言。他發現過了三個夏天,她的頭發已經那麽長了,時光流逝中她長成了波瀾不驚的樣子,有清澈的眼神和純淨的氣質。他說:

I MISS YOU!

她知道,MISS是錯過的意思。

她說,夏很愛你。

他想,是不是回憶就是淡淡檸檬草,心酸裏又有芳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