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護府兵馬與黃天圖一部對陣於封侯關的日子,已經有整整兩個月了。
自從那日突襲不成,在之後幾十天的時間裏,黃天圖一部便一直偃旗息鼓,無有了半點動靜。
西府的士兵們站在裂穀左岸觀察的時候,隻是看到黃天圖的軍帳裏在升騰著熱氣,煙霧繚繞中,仿佛紮下的營地,變作了一個祥和的村落。
想來倒也如此,江湖一眾兵馬過萬,吃飯的口多,自然生起的灶台要多,生起的灶台多了,自然飄**在空中的炊煙也就多了。於是將官們便都沒有去注意,更加沒有當做什麽緊要的軍情事務,告於左率以及俠道眾人知道。
這天,一個漆黑的夜。
漆黑到沒有月亮,就連星星都沒有一顆的夜。
對麵黃天圖的大軍營帳裏,一盞燈,一把火把都沒有。站在對岸的西府兵馬向前眺望時候隻能看見黑暗,在黑暗裏,他們甚至慶幸的以為,黃天圖一部早已撤走了。
而對麵的營帳中,在西府士兵看不清的黑暗裏,黃天圖正穿著整齊,戎裝重甲的與張河、盧漢、戴留、王愛虎、黑袍客及所有的有生兵馬,立在裂穀的右岸,望著立在裂穀邊的一口大鼎。
漆黑的夜色中,隻看得見這一口大鼎的漆黑的影,比夜色還要漆黑的影。
張河的傷已然複原,又恢複到了從前的樣子。然而人群之中,卻未見得霍一尊。
“侯爺,按照儀式,一切皆已備好,獻祭的豬玀也已經選出,隻是時間緊促,這口鼎小了點,隻容納了一千名入聖功的士兵。”戴留言道。
黃天圖麵色凝重的點了點頭,便向戴留下了命令,要他把所謂獻祭的“豬玀”帶上來。
“侯爺……當真……便隻有這一個辦法了嗎?”盧漢麵露不忍之色的言道。
黃天圖沒有回答他,張河在漆黑的夜色中卻替黃天圖回答道:“老盧,咱知道你做過和尚有些個菩薩心腸,但侯爺此舉也是無奈,對麵那一夥所謂的王道俠道們你我兄弟是見識過的!如若不用這聖器來製聖兵,一時間那裏有辦法過了這河穀,攻下這西府!”
盧漢聽罷歎了口氣,言道:“罷了罷了!奶奶的,等俺破了這封侯關入了那舍尼斯坦城的時候!俺定要大殺特殺他個十天十夜!好為次番攻伐西府死傷的弟兄們報仇!”
“好了!都閉嘴吧!別擾亂了聖祭!”黃天圖斥責道,於是張盧二人隻好將嘴巴閉上了去。
“侯爺!豬玀帶到!”戴留這時回到了黃天圖身邊,言道。
於是,七個被五花大膀的人,便被壓了過來,跪倒在了這幾人與那一口大鼎之間。
卻見這七個人,體態樣貌各不同,老少男女不一般。首一個是個官員打扮的中年人,頭顱高揚,傲慢以對;二一個是個財主模樣的老朽,體態豐腴,纏金戴銀;三一個是個幹瘦的壯年男人,麵容枯槁,猥瑣好色;四一個是個披甲的老兵,貌如厲鬼,齜牙暴躁;五一個是個屠戶麵龐,膘肥體胖,肉臉肥腮;六一個是個富貴女子,三角醜眼,尖酸五官;七一個是個體胖的老嫗,身材肥胖,睡眼惺忪。
“開始吧!”黃天圖一聲令下,戴留一口調嗓,火,“呼”的一聲被點燃了。
緊接著,嗚咽的嚎叫聲響起,如鬼似魅,若狐類猿。在火光中,這才看清了那口大鼎此時正在冒著一團團的黑氣!而那黑氣,是一千個活生生的士兵被分批投入鼎中後,被用火活活煮爛、煮熟,煮成人肉湯的見證!重傷不治的霍一尊和有通敵嫌疑的宗萬便也是這肉湯中的一杯羹!而那口鼎下此刻又蔓延起了一團火焰——五角尖心的奇怪火焰,大鼎正好位於五角火焰的中間。
隨著嚎叫的四起與火光的蔓延,黃天圖一眾戴上了黑鬥笠,遮住了麵皮。雙手搭成五角模樣,拱起後背,口中念念有詞的朝後緩步倒退開去。
那跪在大鼎麵前的七個人,被齊刷刷的,一起拋到了大鼎之中。
於是鼎中登時便想起了七種不同的哀嚎,七中哀嚎雖然混在一起卻依然可以分辨的出是出自哪一個人之口,七種不同的哀嚎響徹著這個黑暗到極致的夜,讓所有聽之聞之的人不寒而栗,哪怕是怎樣豪邁的膽魄,也絕對受不了此間這無法形容的哀嚎半刻的消磨。
對麵的西府士兵,早已被這生生哀嚎嚇破了膽,竟然忘記了趕緊去向封侯關通報軍情信號。
而其實,封侯關內的所有守軍,也早已被這哀嚎震碎了夢鄉,在渾噩中驚恐的清醒了。
關隘城樓上,王道與俠道一眾,等候著,在這哀嚎中,等候著他們即將麵臨的一切。
那哀嚎卻突然戛然而止了,在連一個變弱的過程都沒有的情況下,就那般突然的戛然而止了。
黃天圖一眾見哀嚎停止,停下了後退的腳步,停下了嘴中的碎念,停下了四下的嗚咽。將所有的一切,都停下了。
眾人摘掉了鬥笠,揚起頭,,擰著眉,看著那口大鼎,仿佛在期待著什麽。
鼎口,突然伸出一隻黑手!一隻細長的黑手。
接著,又突然伸出一隻肥手!同樣黑的一隻肥手。
之後,無數的黑手,從鼎口伸出。
再最後,大鼎開始晃動,一聲碎裂的聲音後,一條巨腿從破碎的裂口中伸出,然後是一顆肥碩的頭顱,接著是一口血盆般的大口……
最後,這口大鼎實在是放不下這無數的肢體和頭顱了,被擠破成了支離破碎的一片。
鼎中的東西,終於,全部顯出了模樣。
跟在黃天圖與一眾天罡將後麵的普通士兵們,正被這些從大鼎中誕生的“聖兵”們嚇的瑟瑟發抖,有的甚至已經將屎尿屙在了自己的褲襠之中,一個跟頭的,嚇怕在地上,如孩子一般抱頭痛哭。因為他們想象中的地府惡鬼,都不及,這從大鼎中誕生的“聖兵”們萬分之一的可怕與恐怖。
那所謂的聖兵,是一個個身高超過丈二的魔鬼怪物,他們形態各異,有的胖成一個肉球,有的幹細的把背佝僂,有的甚至生著一對翅膀,有的長著獠牙,有的頭上穿出了犄角……
黃天圖卻並未被這一眾的聖兵所嚇倒,但見他圓睜鳳目,與這一眾士兵的油綠眼一一對視著,如此的,大約過了有一刻鍾的功夫,黃天圖突然將佩劍拔出,朝著對岸指去。
這夥聖兵,便在他的指揮下,緩慢的轉過身軀,紛紛朝對麵跳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