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牧塵的這一句話,說的很慢,很平靜,然而,卻讓人感覺到陣陣的殺氣,平和的語氣中,有著讓人感到可怕的氣息。
阿燃咽了口口水,繼續說道:“眼見得,我等傷亡慘重,幾乎皆無有了再戰的氣力。而林中率領著兩員天罡將再度來攻,莊叔父情急之下,飛身而出,將自身修為全部拚上,直到經脈迸血,七竅生煙!這才為我等爭取了逃出去的時辰。秦前輩一劍揮出,將原先形成的沙獄砍出一道口子,我等遂從哪道口子裏逃了出來。便當我等四散逃開的時候,便見得,那座沙獄,轟然倒塌,在大地為之震顫之中,莊叔父……將自己與林中等二人給一並埋在了黃沙之中……”
見阿燃說完了,藍之淵起來繼續說道:“我等本意,是要將自家性命全部舍去,便就於那湘山城中,法場之上,與那幾個天罡魔星同歸於盡了去。然而在最後的關頭,莊老伯卻舍得自家性命,保全了俠道實力。舍自身小義,成了俠道大義。如此大恩,我藍之淵,此生難忘。隻當繼承莊老伯意誌,為著天下,為著世間正道,與江湖魔星,血戰到底!”
莊牧塵聽得阿燃與藍之淵的話,更加的沉默與陰沉了。
秦釗這時走上前來,對莊牧塵言道:“你父親臨終之際,讓我帶給你一句話,若他日你能重返帝都西京,務必記得要回坤宇山莊的地下密室去走一回。”說著,便朝外走了去。
見秦釗如此,眾人皆開始起身離開,便在離開之際,將最後的安慰送上,或拍拍他的肩膀,或將一雙鼓勵他振作的目光投來。
“塵兒……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吾輩俠道之路,充滿著艱難險阻,每代俠道傳人,無一不是在銘記著痛苦中為天地或守護或重振著正道大光,希望你……早些從悲痛與沉重中走出!”作為最後一個從房間裏走出的涵廣成,言道。
於是,眾人便皆這般的,從莊牧塵的房間裏,走了出來。
待得眾人出得莊牧塵房間十步之外的時候,一聲憤怒並悲痛的嘶吼突然自莊牧塵的房間裏傳出。
那聲音,痛苦著,不甘著,憤懣著,便將此間農舍的所有門窗皆震顫的破碎飛出,將此間院落中的一切水缸盆碗全部震顫的炸裂開去。將此間的天空,甚至都震顫的混動了一片。
眾人便在這一聲的嘶吼中,複又將目光投回到了方才的那間農舍,深深的望著,卻不知,該如何辦法。
而農舍中的莊牧塵,在這聲嘶吼裏,失去力氣的一頭栽倒在了地上,失聲中,眼淚泣數行而下,抽搐著身體,痛苦著,扭曲著,痛哭流涕著……
想不到,法場上的那最後的幾句話,竟然就是父子二人所進行的最後一次的交談。
想不到,法場上哪匆匆的一麵,竟然就是父子二人最後一次的相見。
在放聲痛苦之後,莊牧塵在**昏昏沉沉的睡過了整整五天。
到了第五天的時候,他才再次將雙眼睜開,再次看向了這個世界,這個,讓他失去父親,失去自己唯一的親人的世界。
仿佛,一場夢幻,夢裏的他是個失去父親,失去家園的可憐之人,而夢外的他應依然是哪個富貴公子,坤宇山莊的少主人。
然而,如今的夢幻與現實,卻是顛倒著的。
莊牧塵便就這樣,睜著空洞的雙眼,望著床榻上方那四方的木頭。
“莊大哥,五天了。好歹吃一回東西吧!”阿燃立在他的床前,不知何所的,言道。
“好。”莊牧塵簡單的言語道。
於是,阿燃吩咐此地的水行使,為莊牧塵準備了些飯菜來。
這一頓飯,莊牧塵吃的很快樂。
阿燃見著他狼吞虎咽的吃著,菜羹與飯粒沾滿了麵頰,他皆全然不顧。
在難堪的吃相下,莊牧塵大口的吞咽著所有他能抓在手中的食物——是的,他許是太餓了,連筷子都來不及拿起,便就那樣的像一條狗一般的吃了起來。
仿佛脫胎換骨一般的,在這頓飯的麵前,曾經那個知禮數,懂禮節的莊牧塵,一去不複還了。
阿燃便就這樣看著他,看著他一個人的饕鬄,看著他一個人的大快朵頤,看著他一個人的瘋狂。
直到杯盤狼藉,直到,他用自己沾滿油漬又鼓囊囊的兩個腮幫將脖子拉長,漲紅了臉的將口中食物用盡全力的吞咽到肚腹,以求恢複正常的臉型。
莊牧塵甩起袖子,將臉上的油漬隨意一抹,打著一個飽嗝兒的,癱坐在了椅子上。
阿燃見狀,眼見莊牧塵應是再沒有繼續吃下去的力氣了。這才在他的對麵站起身來,與幾個水行使一起的,將淩亂不堪的一桌子殘羹剩飯,收拾了去。
待將一切收拾到膳房之後,阿燃複又走回了房間。
莊牧塵看向阿燃,在空洞的雙眼下,再次開口了。
“我要見李徵。”
阿燃愣了一下,“嗯?”了一聲。
“告訴所有人,我要立刻見太陽王道傳承李徵!”莊牧塵於是又開口的,更加詳細的說了一遍。
“好,我這就去將你的要求轉告了去。”阿燃於是起身,朝屋外走了去。
於是,阿燃將門輕輕的推開,又輕輕的關上。
屋外,院落中,俠道幾人的傷,在這幾日的修養之中,都已經好了大半,雖已然無有再戰一場的氣力,但多少,複原了往日功法的五六層。
見得阿燃從房間裏走出,朝院中而來,眾人便都站了起來。
“如何?小莊……恢複的怎麽樣了?”令狐蘭第一個迎上阿燃,向他詢問起莊牧塵的情況。
阿燃於是如實言道:“卻是不知,不過,胃口倒是恢複了。莊大哥說,他想見太陽王道傳承——李徵。”
此話一出,眾人皆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見李徵?小莊這是作的那般打算?”藍之淵將雙手交叉於胸的言道,但見得他的那雙鐵臂膀上,此刻依然纏著紗布,臉上與脖子上,也是如此的被紗布纏了幾纏。
涵廣成聽得此言,卻是沒有言語。
“他要求見李徵,便就讓他將李徵見上一見。我等自離了西府北疆,尚不得見過這太陽王道一麵,便就見上一見。”秦釗此刻言道。
於是,劉鑰、上官戎與令狐蘭便點著頭的表示同意了。
阿燃和藍之淵卻將雙目看向了涵廣成。
於是,一直沉默的涵廣成抬起頭來,向著眾人言道:“既然如此,我自去打點,待將此地一切都安頓妥當了,我們便一起入盧溝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