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聯下郡,中郡仁昌城。
阿燃和涵廣成一番喬裝打扮,在仁昌城的集市中,正自由出行,來回踱步中,顯得分外的悠閑自在。
這仁昌城,是中郡郡侯楊敕造的郡侯府所在。故而相較於南郡其他分郡,更加的繁華上了幾分。
此間的人口大概是南郡之中最多的,於去年攻伐時候所留下的荼毒惡疾也已經得到治療與操控,故而,此間的街市,倒是有得幾分人熱鬧。
“叔父,你說帶我來仁昌城自有要事,如今怎地卻帶我逛起了這集市來了。怎地?你所說的要事,就是讓久未熱鬧的我,好好體會一番這熱鬧人世?”阿燃不知從何處叼來了一根嫩稻草,自含在嘴裏。
涵廣成自是不語,隻是朝前走著,悠閑自在。全然無有將周遭一切看在眼裏,更無有像在湘山城時候那般的小心謹慎。
阿燃卻並不以為意,打趣著,自來到一家買賣瓜果的鋪子前,隨手,將一顆果子拿起,自衣角上擦了一擦,便將一枚銅錢扔給了攤主,放在嘴裏,咀嚼著,吃了起來。
“叔父,這南郡的果子味道不錯啊!你不來一個嚐嚐?”阿燃說道。
許是久未與他對答,涵廣成害怕他犯少年脾氣,於是言道:“你自食就是了,無需管我。”
阿燃便也不再理他,早將方才的那顆果子吃的隻剩下了果核,此刻又到了一家瓜果攤上,將一片西瓜拿起,留下幾枚銅錢的,咀嚼起來。
“果子是好果子,這瓜卻寡然無味。”阿燃對於吃到嘴邊的西瓜評價道。
“那是因為你先吃了果子,若是你先吃的是西瓜,此刻寡然無味的就該是果子了。”涵廣成言道。
“叔父所言在理,但也不全是!”阿燃聽過涵廣成說的話,將食指伸出,自自己麵門前旋了幾旋。頭也跟著搖晃了幾分的言道。
“這瓜嘛,不是南郡特產,需是中都與西府的為佳。西府之瓜甘甜綿軟,沙瓤;中都的瓜多汁無子,果肉飽滿,方才是瓜中之上品!而至於南郡的瓜嘛。徒有西瓜之表,卻無西瓜之實呀!至於果子嘛!卻是以東域南郡為佳,自古便有言,橘生淮南則為橘,橘生淮北則枳!”
阿燃的一番“瓜辨”,將自己說的是誌得意滿,滿麵春風。然而回頭看時,卻見得涵廣成早已走遠了去。
“唉……涵叔父,你別走嘛!等等我!”阿燃急忙前去追趕。
阿燃一陣追趕後,終於在一間打鐵的鋪子前,將涵廣成追趕上了。
當阿燃追上涵廣成的時候,因為涵廣成已經停在了一家打鐵鋪的對麵,所以阿燃險些一個跟頭栽倒在涵廣成身上,幸得了涵廣成的一扶,這才將腳步止住了。
“阿燃小子,你不是問我,來此仁昌城為著什麽要事嗎?便就是為著此間要事!”涵廣成指了指離著一條街的這一家打鐵鋪子,言道。
“啊?我們來仁昌,就是來看打鐵的!”阿燃看向對街的這家鐵鋪,便見得這家鐵鋪實在與普通平常鐵鋪無疑,火爐、鼓風箱、鐵水、淬火池,鐵模具……以及一個夥計與一個師傅,外加火紅的爐火與叮叮當當的敲打之聲。
涵廣成並不去理會阿燃的疑惑。轉而言道:“走吧,便就如你所說,來看打鐵。”說著便自己率先邁開腿,朝對麵的這家打鐵鋪行了過去。
阿燃雖是心下疑惑萬分,但也隻好跟在涵廣成身後,在穿過了行人的熙熙攘攘後,於鐵鋪前,站定了。
涵廣成站定,朝著鐵鋪看了一回,麵罩下的臉上,掛起了一抹笑容。
店夥計見有人上前,開腔問道:“二位客官,要打些個什麽鐵器,鐵鍬鋤頭,銅鍋鐵瓢咱家鋪子都是可以的。”
阿燃望向這名夥計,見著這名夥計不過十六七歲模樣,生得是皮膚雪白,容貌姣好,身體也是消瘦異常,男身女相下,全然不似一個做鐵匠活計的人。
“這……該不會是個女子吧!”阿燃在心裏小聲嘀咕道。
便就在他自心中小聲嘀咕的空擋,涵廣成開口道:“不知你這打鐵鋪子,可能打得了利器?”
“利器的話,隻能打些個尋常炊具,其他的本店便無有經營了。”那名男生女相的夥計言道。
“這便巧了,我偏是到你這打鐵鋪子打一柄劍的。”涵廣成卻突然不通人情的,不依不饒了起來。
卻這時,聽得涵廣成如此一刁難,自屋內火爐旁突然傳來了一聲沉悶的鐵錘撞擊鐵錠的聲音。
阿燃聞得這聲音,便覺耳膜發聵疼痛,便急忙以氣運將耳膜護住。臉上為了不怯場,仍然一副氣定神顯的模樣。
這一聲錘擊之音,仿佛是哪屋內鐵匠的宣示——此家打鐵鋪,不是軟骨柿子,可以任由來人挑釁。
阿燃於是下意識的朝屋內落了一眼去,便見得爐火之旁,一彪形大漢依然站立。火光中,見得這漢子臂膀赤紅,鐵錘落物,慷鏘有力。卻再不像方才的那一聲震得阿燃耳膜疼痛。
涵廣成見這鐵匠已經以一錘而落之音向他與阿燃打了招呼,便再不等著鐵匠有什麽話語,徑直朝屋內去了。
阿燃見之,便緊隨了去,誰料,卻被那名男身女相的打雜夥計一手攔下。
“客官,得罪了。本鐵鋪有本鐵鋪的規矩,師父一錘定音,便就是隻找你們中的一人商議營生。”夥計開口道,便在那張容顏姣好的臉上,掛上了一絲怒意。
阿燃朝他這條伸出擋下自己的臂膀看去,卻見得這條露出在斷坎布衣外的臂膀,修長,並不粗壯,白皙如雪,膚質細膩,連著臂膀上的條條細綠的脈管都清晰可見。
如此美麗的一條臂膀,阿燃是第一次見到,亦或者說,阿燃是第一次將一條男子的臂膀如此細致的看尋。
如此的一條玉臂,再加上那樣一張男身女相的俊俏臉龐,竟然讓阿燃內心一陣的起伏波瀾。一時間,阿燃更加的覺得這夥計不似男子,否則,便是自己心下有著斷袖的癖好。
見阿燃被他這一攔截無有了隨涵廣成上前入內的打算,男身女相的夥計放下了臂腕,立在了側旁。
而阿燃,卻依然朝著他的臂膀,出神的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