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怡自離了酒肆,卻不知,該置身向往何處,於是她便在這黑夜之中,漫無目的的在夜空中遊**著。
她既不想回到鐵匠鋪,也再無能力向涵廣成做所謂複仇的事情。
她心下有事,而且那心事,足矣讓她萬分煎熬。
一方,是母親與哥哥的死,另一方,是父親的頹廢不起。
她不明白,父親為何那麽的懼怕再次出山,憑著他的本事,難道不足以護得他和自己周全?卻為何的,要窮守如此,直到落魄到連母親和哥哥的香火都斷了。
炎怡這樣想的時候,落腳在了一處飛簷上,墊著腳尖,蹲在了上麵。
“跟蹤了這麽久,出來吧。”炎怡扯下麵罩,向著漆黑的夜空中,聲音平和的言了一句。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落在了離她不足三尺的地方。
這黑影卻不是別人,正是阿燃。
“如何,又是來盯著我的胳膊看的?”炎怡問道。
阿燃卻並不言語,隻是在炎怡的近旁,坐著。
炎怡於是起身,便要這般的離開了。
“等等。”阿燃見此,總算開口了。
炎怡卻並不做絲毫的遲疑,依然徑直朝遠處起身而去。
“你若不坐下,我便一直跟蹤你!”阿燃突然放話道。
炎怡並不理會他,默默的將自己的腳步加快了些。
阿燃於是便當真提步向前,朝著炎怡在黑暗中模糊的影,追了去。
二人,便在這漆黑的夜,較量起輕功了來。
黑暗中,寂靜,無有一絲一毫的聲音。
二人急速移動下的身影,帶動著漆黑的夜,生起兩陣風來。
黑夜中,兩個孤獨的影。忽高忽低,時而越過飛簷,時而踏過林間的一片不知名的綠葉。
雙方追逐了整整十幾裏有餘,直到,炎怡不知是因為有些乏累了,還是因始終擺脫不了阿燃而心生氣惱,在一顆樹下,停住了。
在她停住的瞬間,阿燃便立刻出現,靠著樹的另一側,停了下來。
這一趟追逐,阿燃身體生熱,汗水,多少的掛上了他的額頭。
他清楚的聽到,樹幹對麵的炎怡,似乎,也在穿著粗氣,在調息中,微微的吐息。
阿燃自認為自己輕功卓絕,卻在今日,遇到了對手。
待到吞吐如常之後,阿燃將一口酒,猛灌進了自己的腸胃。
接著,他將酒壺扔給了炎怡。
“你該是會喝酒的吧?”阿燃於微紅的麵色上帶起一絲笑容的,言道。
炎怡沒有理會他,卻將他投給自己的一壺酒揭開了蓋子,猛將一口酒,灌到了腹中。
這酒,很烈。是炎怡沒有想到的。於是她一聲咳嗽,將半口下咽不得的酒,嗆出了自己的喉嚨。
於是,炎怡的嘴邊,衣襟上,便沾染了酒水,整個人,也應著一聲咳嗽的,將腰彎了下去。
“這酒烈的很,忘了告訴你。”阿燃轉過身來,站在了炎怡的身旁,自他的腰間,將一股真氣打入了她腹腔之中。
登時,一陣取代了酒的烈的暖意,便自炎怡的腰間,傳遍了她全身。
“停了你的賣弄吧!這酒再烈,卻也還傷不到我。”炎怡直起身體,向阿燃言道。
“莫要誤會,方才打鬥時候,傷了你的手腕,這道氣運,算是對你的賠禮。”
聽得阿燃這般言說,炎怡心下竟生起一絲暖意,自心底想道:卻不曾,這紅發小子,倒是蠻懂得些個禮數與對待女子的憐惜。卻不曾想起,自己因為修得火行功法,亦是一頭的紅發。
“烈酒傷身,你年方少,不該喝如此烈的酒。”炎怡將自己嘴邊的那一抹嗆出來的酒水一抹,言道。
“是嗎?以前,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阿燃笑道,便自炎怡的手中將酒壺拿回,又將一口酒,飲了下去。
“你是叫炎怡對吧?”阿燃飲過酒之後,問向了炎怡。
炎怡卻不開口,沉默了去,與阿燃的對話,竟然化解了她心中不少的殺氣。
“我叫阿燃,是個孤兒,連姓都沒有。”阿燃繼續開口。
此言一出,炎怡心下竟生起一絲的憐憫之情。想來這少年,原不是豪門大族的貴公子,原也是個孤苦伶仃之人。便不絕傷懷到自己身上,自當年俠道內亂時起,自己從俠道名門之後變作了窮苦丫頭,數年來亦是孤苦。
“所以,此刻我倒有些羨慕你,至少,你依然有父親這一個親人日夜陪伴在自己左右。可我……連我爹媽長的那般樣貌都不知道。我從小被師父炙風子收養大。他先是亡了蒼穹尊主一生摯愛,又害的你家破人亡,甚至於,讓俠道分崩離析,險些再無回合傳承。但在我,他是我的恩人,若是無有師父的存在,我莫說有入俠道傳承火行功法的大造化,便就是像條狗似的活個幾年,都皆是癡人做夢。”
阿燃一番言語,帶著一個十七歲的少年本不該有的老練與灑脫。竟仿佛一個老者在向一個年輕人述說著半生的滄桑一般。
這些話,阿燃從未對俠道中的任何一個言過,卻不知為何的,偏就將之告於了剛認識一天的炎怡,此番同齡下且皆有孤苦遭遇的少年與少女的惺惺相惜之感,怕是無論阿燃還是炎怡,皆是說不明白。
“所以,你為何要對我說這些?是要我放下對炙風子,對涵廣成的仇恨嗎?”炎怡言道,將心下那番對阿燃情起的悸動,潛藏蓋去了好幾分。
阿燃端起酒,複又飲了一口,言道:“你誤會了,仇恨是你自己的,我哪裏有什麽權利讓你說放棄就放棄,隻是將一些個心事,告於你說個明白。不過,話又說回來,我是希望你放下的,你我都承受著超出我們年齡的許多事情,若是將仇恨常掛心頭,於自己,無益。”
此一言,竟然讓炎怡憤怒的拔劍指向了阿燃的脖頸。
隻見漆黑的夜空下,炎怡一雙明眸,凝著怒火仇恨,手中的短劍,在緊緊的被手握緊下顫顫的抖,便就像承受不住炎怡滿心的仇恨一般,在不住的顫抖。
“你從小無父無母,那裏會體會到失去親人的苦痛,你以為仇恨是你的一句與己無益便就是可以化解的嗎?”炎怡言道,想到母親與哥哥的死,眼中,經不住的噙滿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