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涵廣成便隨著莊堂到了莊堂的臥榻處,點了燭火,坐定。
“什麽事情?搞得怎麽神秘,連你的寶貝兒子都瞞著!”
燭火下的莊堂,卻是一臉的嚴肅,言到:“老友,你還記得,蒼穹尊主的三名內室弟子嗎?”
涵廣成麵色突然一沉,停了一下,方才言道:“自然記著,他蒼穹尊主一共有三個內室弟子,一男兩女,按照輩分,分別是大弟子劉玥,二弟子歐铖,以及最小的那個,不知該算作什麽的蕭悅。”
莊堂前傾了些身體,麵頰貼著涵廣成的耳畔,言說到:“我今日在大殿之上,好像看到他那大弟子劉玥了!”
涵廣成聽罷突然圓睜起雙眼,問了一句,“此話當真?”
莊堂言到:“大殿之上,一眾魔星,我不敢有過多窺探,隻是遠遠的窺了幾眼,但見她的身段、言表,都像極了那劉玥。我私下裏想,若她真是劉玥,且投了魔星們,我多去關注必會被其告發揭穿!便也不敢去多與她互視。但我有八成的把握,那女子就是劉玥無疑!”
涵廣成聽罷憤怒的站了起來,背朝著雙手看向遠方,言道:“好一個背人倫禮法的蒼穹尊主,果然也教不出什麽好徒弟!”
莊堂扶著桌子,言道:“話也不能如此說了,當年,秦釗痛失摯愛,一怒之下與俠道恩斷義絕,甚至將他自己的弟子也算在內。恍惚十載,這劉玥誤入魔途,道也不能全怪他!”
原那蒼穹尊主,名曰秦釗。
涵廣成卻是不語。
莊堂於是站起,走到他身邊到:“我知道,當年的事,對你造成了傷害,但為得天下正道,我等不得不摒棄前嫌,以成俠道一統而匡扶天下!”
涵廣成歎了口氣,言道:“你也太小看我的氣量了,若我沒有做好打算,便不會有今日事畢。陳年俗事,罷了!罷了……”
莊堂拍了拍他的肩膀,竟欣慰的笑了笑,言:“如今,這江湖魔首已登大殿,下一步,恐怕便要對天下王土其他三部打算了!如今這三部,南郡火行一脈俠道支離破碎,群龍無首數載,恐怕是必然會成為這一眾魔頭的囊中之物,北疆有你的高徒率領眾門徒守著,即便他們能攻的下,也是兩敗俱傷損失慘重,且沒個三年五載,決計不成,尚不足慮。唯有這西府,本就是天下王土與外域諸國的交界之處,向來是紛亂之地,自古曆代王道大成者全係仰仗我等俠道中人為其暗中統轄。而如今……”
涵廣成聽他言說至此,便打斷他到:“事在於行,為今之計,是盡快讓塵兒並阿燃上得蒼穹巔請得那蒼穹尊主下山!”
莊堂聽罷言道:“話是如此不錯,但那阿燃小子,實在平庸無奇,而心下又搖擺不定……”
正當莊堂在自己的榻前提到阿燃的時候,阿燃在自己的榻上猛的打了一個噴嚏。
阿燃依然在失眠著。
他似乎,馬上就要將失眠變成一種習慣了。
他在思考,思考著自己以後的路,與以前已經大不相同的路。這本不會是他阿燃該思考的東西——一個普普通通的小人物。天下正途大道的事,古今都是肉食者謀,他們是這天下王土真正的主人,所以那些大到高尚的東西是他們的追求。而對於像他阿燃這樣簡簡單單的小人物,本就是隨波逐流者,天下興,他們不會興到什麽地步;天下亡,他們也不過是在苦難上麻木的再苦難幾分——一個酒肆的小夥計。
然而,此刻,他的命運便會要改變了。
他不知道該不該抓住這一改變的機會,若是抓得住,和莊牧塵這一眾貴族大家一起做上件大事,他必是名垂青史,富貴榮華;若是抓不住,他不幸在此後的紛亂中死去了,屍骨苦寒處,還不如做個小人物,雖然苦點、累點、沒尊嚴、沒地位了些,但是有命。
而此時,仿佛做與不做,由不得他去做主。
他是炙風子的功法收受者,他必須隨了莊牧塵一眾去戰鬥。
想到這裏,他有些開始埋怨炙風子了,為什麽偏偏是他?為什麽偏偏選中了他?
他睜著眼,盯著榻架上的木板。
他突然做出了決定!
命運安排,依然至此,那麽,無論生死,去大鬧上一番!
他未想通,但做下了決定,於是,他多少意識到了些困意,睡去了。
阿燃提了熾焰雙劍,照例來到庭中。
莊牧塵早在那等候,於是阿燃迎上去,說到:“莊大哥,我……”
“且暫不要言語,我指導你疏通功法已有多日,今日,我們對練一番!”阿燃說到口的話,便這樣被莊牧塵打斷了去。
莊牧塵言罷,再無二話,跳至五步開外,便擺開了架勢。
阿燃見狀,道了聲“得罪”,腳尖突然猛蹬了下地麵,持著熾焰劍便攻了去。
莊牧塵見阿燃來攻,凝氣於右手,使得一招凝塵作石,閃開身體,向阿燃握著劍的手腕便打了下去。阿燃眼看這招攻勢迅猛,忙將攻出去的另一支劍,一個回旋轉將回來,成十字形狀架住了莊牧塵的拳頭,使得一招撩撥招數,貼身將莊牧塵的拳頭朝麵部擺開了去,便將莊牧塵的力卸去了一半。
阿燃不敢怠慢,這熾焰劍法講得是一氣嗬成不得斷了招數路子,便又使得纏招,順著莊牧塵的臂旁倒轉劍身,直攻莊牧塵的腋下。
莊牧塵見阿燃轉著劍身纏繞過自己的臂膀,直攻腋下而來,便凝起一股塵氣護住腋下,待得阿燃雙劍刺過來的時候,隻覺得無法刺向前方,劍勢被擋。
阿燃並不死心,順著劍招,將劍提了回來,矮下身法去攻莊牧塵的肚腹,莊牧塵早料到他要來攻,抬左腳凝塵氣,猛的踏了去。阿燃見這一招來的凶猛,不敢禦劍去阻擋,閃開身法,繞到了莊牧塵的後背。提著雙劍,照著莊牧塵後背便刺。
阿燃向莊牧成的後背連攻十餘下,卻連他的衣服都未碰得一次。原來,莊牧塵早已以飛塵結了護罩,那熾焰劍縱然是削鐵如泥的神兵卻也攻不破這塵罩。隻因阿燃未融匯火行功法,不敢禦氣,若然以火行功法的淩厲之勢,莊牧塵斷然不敢露出如此大的防禦破綻讓阿燃來攻。
莊牧塵猛得將身體一震,使盡周身氣運,將阿燃震開了去。阿燃直被震的耳聾發聵,猛然之中,怒火上湧,啟丹田,運氣運,周身瞬間纏繞上一團紅氣,阿燃圓睜火目,架起雙劍,如星火隕落般從半空裏直取莊牧塵。
莊牧塵見阿燃使出了熾焰劍訣中的大攻招星火隕,慌忙禦起道道塵氣,就半空裏堵了十餘次,卻見阿燃的攻勢不減,瞬時便攻到了他的麵門,若阿燃這攻招成了,莊牧塵非死即傷!
然而阿燃的攻勢,卻在離著莊牧塵剩下半寸的間餘,停住了。
莊牧塵隻覺得麵門上如被熊熊烈火炙烤,卻不見阿燃攻勢落下,慌忙趁著這空擋抽身而去,這才發現,涵廣成不知何時出現,一招水擒術扯住了阿燃的腰胯。
涵廣成雙手禦力,便將阿燃丹田處的周身大穴封了去,功法精妙,實屬罕見。
阿燃穴脈被封,功法漸退,身體也應運氣太猛,癱軟了下來。
涵廣成散了功法,莊牧塵忙飛身上前接住,撚切字訣把住脈搏,隻覺得氣脈燎原紊亂,慌忙以自身氣運為其疏導,因得水火功法相克,涵廣成在此間卻是幫不上什麽忙。
半晌,阿燃方才從癱軟中醒悟,好歹恢複了些氣力,但那頭黑發,卻變做了褐紅。
阿燃站定,抱拳到:“有勞莊大哥了,阿燃愚笨,到這些時候,還是徹底悟不得師父的全部功法!”神情頗為失落。
莊牧塵沒有責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聲:“無妨無妨。你方才似乎要和我說些什麽,是嗎?”
阿燃一臉的落魄相,說到:“我本來是要告訴你,我已決定繼承師父的俠道意誌,與你與天下俠道群豪一起匡正俠道以正王道,但如今看來,我還不夠格……”說罷便將熾焰劍劍刃收起,掛在蹀躞上,神情失落的便要離開了。
涵廣成見狀一個閃身,到了他身邊,在阿燃還沒來得急反應的片刻,便將他提到了庭中的人造湖湖畔。
阿燃到得湖畔,看著湖中倒影著的自己,突然興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