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悅留在了秦釗房內,自十二歲之後的第一次。

對於秦釗房內的一切,蕭悅既陌生又熟悉著,房間裏的擺設,床鋪,一切都沒有變,然而卻蒙著歲月的灰。這讓蕭悅突然想起了八歲那年受傷時候秦釗對她的照料,想到這裏她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右眼皮上的十字創痕,這本讓她美中不足的傷疤,這時卻讓她在體味中揚起了嘴角。

她轉過頭,看向了正為她認真把脈的秦釗,用比八歲時候更美好,更深情款款的笑意,看著。

蕭悅的脈動已經開始恢複起來,於是秦釗問她到:“身體可還有異樣?”

蕭悅指了指自己的頭說:“這裏還有點疼,暈暈乎乎的!”

“隻是頭疼的話便已無大礙,氣脈久被淤堵,自然會覺得頭疼!”

蕭悅很聽話的點點頭,眉眼之中,全是笑意。

“很晚了,休息吧!”秦釗幫她蓋好被子,轉身便要離開了。

“師尊,你是要走嗎?”蕭悅見秦釗欲離去,問到。

秦釗轉過身來,點了點頭。

蕭悅知道他為什麽要走,便不去過問,轉而說到:“師尊,悅兒有話要對你說。”

秦釗的心又莫名的停了一下,沒有回答聽與不聽。蕭悅並不等他的答複,說到:“悅兒遇險之時,滿腦子,可都是師尊,對於師尊,悅兒一直都並未隻把……”

“好了!為師知道你素來愛和我親近,便在危難之時想起,此乃人性必然!平日裏讓你練劍你總是偷懶,這次是個教訓,他日功法修為,定要專心,若為師責罰,也當莫怪!”秦釗打斷了蕭悅的話,也打斷了自己內心中想要聽下去的心情。

蕭悅一時悵然——為她擔憂,為她顏笑的秦釗,始終是自己的師尊,蕭悅心底一陣失落——或許秦釗在心底,隻把她當做了弟子,隻是自己任憑了相思罷了。

“弟子明白,日後自當用功,師尊走好!”蕭悅言到。

秦釗回過頭去,轉身離開了。

秦釗出了蒼穹頂,趁著月色,禦著輕功攀上了斷南崖。

斷南崖下有一處鑿壁而成的房子,因為離地太高而地底熱河無法噴湧而上,所以比蒼穹頂上的其他房室要陰冷許多,卻也最能考驗人的內力修為。

這房子,是蒼穹頂每代尊主閉關修行之處,因為地處蒼穹頂峰頂,所以即使是一等一的高手都很難到達,而即便到達了,倘若修為不夠也會被峰頂怒吼的狂風與稀薄的空氣損了修為。除此之外,這裏還是曆代蒼穹尊主的接任之地。凡被選為有資格繼承蒼穹尊主頭銜的人,都要經曆這番獨自攀上斷南崖而修為不減的考驗,才算是有了繼任的資格。

秦釗,是第一個在十八歲便攀上峰頂而修為不減的人。他非但修為不減,還從哪呼嘯的狂風中,領悟了至上的功法。至於那功法是什麽,秦釗卻從未在人前施展,甚至於知道秦釗領略的是什麽功法的人,隻有他師尊——上一代的蒼穹尊主。

十八歲便獲得了尊主頭銜,而且還頓悟了曆代蒼穹尊主所無法參透的至上功法,這在俠道一脈的百年時間裏,秦釗是第一個。而上一個如此這般的天選人物,是憑一人之力便悟得五行功法且大成之的雲霄子!

但今晚,秦釗來此不是閉關修行,也不是回憶往事。而是為了冰冷自己,讓自己的心冰冷下來!

他可能愛上了自己的弟子!

這對於守天地正道的俠道一脈來說,不單是亂人倫禮法,更甚者是會讓本就早已衰微百年的俠道,徹底分崩離析的惡因!

試問,捍衛世間正道的人妄生了邪念,那世間正道與正道眾人,如何讓芸芸眾生信仰?

所以,秦釗要在這裏將自己的心凍結,將對蕭悅動了情的心凍結!

這對於他是痛苦的!男女情愛,人之大欲,即便是守道之人也是不可避免的,而俠道大義對此也並沒有去扼殺。這本不是什麽誤入邪道,然而偏偏,他所動情之人,欲愛之人,是他的弟子!

他擁有無上的天資,也擁有了無上的痛苦。若他不是這蒼穹尊主,若他不是俠道一員,以他的性子,他大可拋下世間的種種禮俗,拋下禮法成見,隻要蕭悅願意便可以!所有的一切都便可做了可以。然而,他偏偏不是,他要守護的東西太多,弟子,蒼穹頂,舍尼斯坦城以及整個西府上國,甚至是他日王道。這一切都迫使他必須去遵從人世間的禮法,從另一麵來說禁人欲,束縛人自由的禮法。

斷南崖的寒風裏,秦釗脫去了自己的那身素袍。這寒風寒雪早已傷不得他半分,而他此刻卻希望這寒風寒雪能讓他修為大損,這樣一來他至少能有片刻的間或,可以不去思念自己的弟子。然而那思念,又豈是他能夠抵擋與阻攔的了的,他此刻早已無法控製自己的心,控製不了它去想著蕭悅,去想著蕭悅的眼睛,平靜的歡愉,顏笑的神情……風以更加寒冷,更加肆虐的形式向他襲來,然而他至上的修為卻讓如此的狂風傷不到他半分,在狂風中他的心更亂了,生起情愫的心,更亂了。然而他必須讓自己的心冷下去,將生起情愫的心,冰冷了去。

秦釗的房間裏,燈火,已經被吹滅了。然而蕭悅的一雙藍眸,卻在亮著,平靜的亮著。她的眼神雖然在平靜著,然而她的心,卻在泛著波瀾,如深沉的大海一般,深藍之中泛起著白色的浪花;又猶如蔚藍的天穹,風起雲湧著碩大的蘑菇雲——心海的泛濫,讓她心,失落的痛,在失落的痛中,卻又刻著秦釗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