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一間正房。”

客棧掌櫃正在櫃台前,林夕一邊跟掌櫃攀談,一邊拿出一兩銀子放在台前。

掌櫃笑著接過銀子,麻利地掏出一把鑰匙遞給了林夕:“好嘞,上樓右拐第一間,您請!”

“謝謝。”林夕接過鑰匙,身邊夕靜瑤的話匣子又打開了:“為什麽我們五個人卻隻開一間房?”

“怎麽啦?你不想住一塊?”

夕靜瑤臉紅著說道:“我是女孩子嘛,跟你這個男人住在一起不方便……”

林夕尋思道:“船上不是也住一起麽?也沒見你有什麽不方便的——”

夕靜瑤啐道:“那不是為了照顧你嘛!你個沒良心的家夥……”

林夕轉過身來,有些尷尬地紅了臉:“好啦好啦……我主要是擔心你們的安全。”

“安全?”

林夕歎了口氣:“你想想,如果我們住在兩個房間,一旦出了事,我沒法第一時間趕過去。這樣不是挺好麽?大家雖然擠了點,但是總歸安全很多,不是麽?”

淩夜白拍了拍夕靜瑤的肩膀,“好啦,夕妹妹,你要是覺得住一起不習慣的話,那就再開一間房,我陪你住!”

唐靈嘻笑地插道:“還有我!”

“嗯……”夕靜瑤有些不好意思:“還是…算了吧,林夕說的挺有道理的,呆在一起更安全。”

說罷,夕靜瑤有些難為情的看向林夕。

林夕在兩人身前比劃了一下:“那我…還要感謝你的信任咯?”

夕靜瑤的臉微微一紅,“那……也行啊。”

林夕嗤笑一聲,一下拍在了夕靜瑤的腦袋上。

“哎呀!”

林夕頭一撇:“進去吧。”

其他人都走了進去,隻有淩夜白在二樓呆呆地望著下麵。

“在想什麽呢?”林夕靠在她的身邊問道。

“我隻是想到,以前我們十幾個人擠在一間屋子裏的時候……那個熱鬧的感覺,而今卻再也感受不到了……”

“是啊,她們都走了……”林夕的聲音哽咽,隻要每次想到她們都會傷心不已。

“她們都是為我而死的……是我沒有保護好她們……”

淩夜白安慰道:“你為什麽不換種想法,她們願意為了保護你而死--這難道,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麽?”

“不……”林夕強忍著淚水,“可我隻希望她們能好好活著……”

“可如果你死了,她們不是一樣會這樣想麽?”

淩夜白將手搭在林夕的手背上:“我在想--如果我可以像她們一樣保護你,也許,你就不會這麽傷心了吧——”說著,淩夜白便抽泣起來,卻被林夕一把攬在懷裏。

“別說了,夜白……你們四個都是我的親人、愛人,我不希望你們任何一個人死……我希望你們好好活著……”

“有你這句話,我就很開心了……”淩夜白笑著,流下了一滴眼淚。

“好了,”林夕將淩夜白從懷中放出來,道:“好了,我去樓下買點吃的,等會讓夥計送上來……”

淩夜白牽起林夕的手,“咱們一起下去吧。”

“好。”

兩人牽著手走下了樓,就在林夕跟掌櫃交談之時,淩夜白百無聊賴,四下看了看,孰料這一看,還真讓她看到了一個極其熟悉的東西——

白襖!

淩夜白心中一緊,掙開了林夕迅速跑了過去。

桌前一個人都沒有,椅子上卻是搭了一身白襖,淩夜白一怔,突然抓起自己的衣角。

“真的是……”淩夜白看著自己的衣角,又瞥了眼眼前的衣服,心中一震。

“夜白,怎麽了?”林夕察覺到淩夜白的異樣,湊過來詢問道。

“你看這個。”

林夕瞥了一眼,驚訝道:“這不是你的衣服麽?”

“我也奇怪啊,可我的白襖已經很久都沒有穿過了啊——”淩夜白也是大惑不解。

而且此時才是夏末秋初,汴京城裏怎麽會有人穿著白襖上街的?

“二位若是看上我這襖子了,盡管拿走就是了。”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淩夜白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猛地轉過身去,“二哥?”

身後的人,竟是淩夜白的二哥,當初在蘇州相識的淩落塵!

“小妹,林夕?”淩落塵也顯得非常驚訝,他也沒想到他們兄妹會在此處以這種方法相見。

淩夜白興奮地拉起二哥淩落塵的手,驚喜之色溢於言表:“二哥?你怎麽來這兒了?”

淩落塵抽出椅子,“快坐快坐,我慢慢跟你們說。”

淩夜白拉住淩落塵,“二哥,我們已經在這兒住下了,要不你就跟我們上去聊吧!”

淩落塵笑道:“嗯,那也好。”

林夕也走在最前麵給淩落塵引路:“走吧!”

在屋裏的幾人略微有些警覺地看著被林夕領進來的人。

“林夕,他是……”

這些人並沒有見過淩落塵,因此有些警惕也是正常的。

林夕說道:“他是淩夜白的二哥,淩落塵。”

淩落塵掃視眾人,拱手道:“諸位,有禮了。”

李清遊最先回禮道:“有禮了,淩兄。”

林夕也介紹道:“這位是李清遊,他可是個很厲害的人,幫了我很多忙。”

淩落塵突然想起了什麽:“李清遊--我聽說過你。”

“哦?”李清遊一愣,笑問道:“哦?在哪裏?”

“當然是西夏,你李清遊身懷絕技日行千裏,在那裏的江湖人誰不知道?”

唐靈從身後懟了懟李清遊:“想不到,你還挺有名的嘞。”

“哎呀就是幾個人知道我而已嘛,怎麽能算有名呢……”

淩落塵笑道:“你李兄可是有些太謙虛了!這小姑娘是你……夫人?”

“不不,不是不是……”李清遊打斷了淩落塵,一臉尷尬地笑道,“是朋友,朋友……”

唐靈嘟著嘴一把推開了李清遊:“淩兄,在下唐靈,有禮了。”

“有禮了……哎?她是……”淩落塵瞥到了旁邊的夕靜瑤。

林夕趕忙走了過去,幫愣神的夕靜瑤介紹道:“哦,她叫夕靜瑤,是山東夕家莊人。”

夕靜瑤不好意思地說道:“對不起,淩大哥,是我失禮了。”

淩落塵擺擺手,一點也不在意:“沒事沒事,不打緊。不過--林兄,這怎麽都是新麵孔呢?我記得還有幾個姑娘跟在你身邊……”

淩落塵沒有注意到,他說著說著,林夕就怔住了,心中的傷感差點又要爆發出來。

“林夕——”夕靜瑤小心翼翼地拽了拽林夕的衣角,悄聲的想要安慰他什麽。

淩夜白也趕忙跑了過來,攔下了二哥淩落塵:“二哥二哥,別說了……”

淩落塵看著眾人難看的臉色,大概也知道發生了什麽。

“哦……不說了,不說了……”

淩夜白尷尬地看著死寂的眾人,一貫內向的她也隻好硬著頭皮開口打破了寂靜。

“哥,你怎麽來這裏了?三哥和四哥呢?”

淩落塵歎道:“害,我來這兒,就是來找老三老四的。”

在兩人的談話下,也終於是將冰冷的氣氛緩和了一些。

“三哥四哥去哪了?”

“前些天,有一個身手了得的黑衣人深夜來找我們,那黑衣人伸手便拿出五十兩黃金,要我們隨他離開,去做一番大事,我們三個沒有同意,那黑衣人也就離開了。可沒想到,一覺睡醒,老三老四便不見了蹤跡!我知道他倆喜歡金銀財寶,擔心他們會像大哥一樣遭人蠱惑,一路追尋打聽,這才來到了這裏。”

眾人心中俱是一驚,林夕問道:“人丟了?”

“是啊……”淩落塵一聲歎息:“要說我這兩個兄弟愛財不假,可是像這般不打招呼便消失不見卻是從來沒有過啊!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愈加地擔心他們啊……”

“淩兄,你是如何從西北追到這兒來的?”李清遊問道。

“害,自然是我淩家的青衣白襖顯眼,不然我也沒法一路追這麽遠。剛剛我在外麵向掌櫃打聽,這才得知有一個身穿青衣的人來過,著急之下不曾細問,卻不想竟然你們。”

唐靈卻是問了另一件事:“哎,淩兄,那黑衣人……使的什麽功夫,你可曾見過?”

“那黑衣人的劍法奇詭莫測,虛虛實實,我從未見過。”

“怪哉……那黑衣人為什麽要衝著你們來呢?”

麵對林夕的疑問,淩落塵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那黑衣人不是衝著我們來的——”

“什麽?”

淩落塵說道:“我在來這兒的路上,在安西遇到了萬劍三兄弟。他們告訴我,前幾天萬劍門丟了好幾個武功高強的弟子,他們出去尋找,不曾想詢問之下,竟然發現整個西北數十個武林世家,或多或少都丟了幾個弟子,少的丟了一兩個,多的十幾個,加起來攏共得有一二百人。”

“還有這麽離譜的事?”林夕驚道。

“是啊,那裏不是大漠就是雪山,丟了人本身就不好找。若不是青衣白襖實在太顯眼,我恐怕也早就找丟了。”

林夕問道:“淩兄,你能確定你那兩兄弟是來汴京了?”

淩落塵點頭道:“絕對能確定,我是一路問過來的。”

“一兩百個武功高強的江湖中人進了汴京城--這可真是奇了。他們也是來旅遊的?”林夕嗤笑了一聲,臉色卻無比凝重。

打開窗戶,望著下麵的禦街上那晝夜不息的人流,林夕漸漸陷入了沉思……

這繁華的背後,究竟還隱藏著多少自己看不見、摸不著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