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正事吧,路上有沒有遇到什麽事情?”

“有,我遇到了我師弟唐鐵羽,他……也是來殺我的。”

“是劉錫派來的?”

“八九不離十吧。”

聽著唐青霜所講,林夕短暫的沉思,旋即眼前一亮:“如果人是劉錫派來的,這不就說明,劉錫知道你們要來京城麽?”

唐青霜一拍腦袋:“對啊!我怎麽沒想明白!壞了……”

“好了。”林夕安慰道:“沒關係,反正事情都走到這一步了,被他發現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了。”

說到這兒,林夕呲牙笑道:“至少--我們現在都還很安全。”

“笑笑笑,門口都聽到你的聲音了。”林夕笑聲未止,王旦便推門走了進來。

“王閣老!看看這是誰來了?”

王旦先是一驚,旋即激動地握住寇準的雙手,“老兄!你怎麽來了?”

“想你了,來看看你,不成嗎?”

“扯淡,那還不如我去荊北看你呢,是不是林夕讓你來的?”

寇準瞥了眼林夕:“林夕都告訴你了?”

“沒告訴!不是他喊你來的又能是誰?”

“哈哈……真沒想到,咱們兄弟再見麵卻是在這客棧裏啊!”

“好了好了……別笑了,說正經的,出大事了!”王旦將眾人攏到一起,低聲說道:“就在剛剛,城外運河邊上發現了數百具屍體。”

“什麽?數百具屍體?!”聽到這個消息,所有人的神經登時緊繃起來。

王旦點點頭:“是的,據居住附近的漕工言講,今早,運河一側的地麵突然爆炸塌陷,露出了下麵埋著的數百具屍體!我來是為了請你一同前去看看,正好寇兄也在,一起去吧!”

“我?”寇準問道:“我……畢竟是私自進京的,不好拋頭露麵的吧?”

林夕笑道:“哎哎哎--反正劉錫都知道您進京了,稍微拋頭露麵一點也沒關係!再說了……那不是在城外嗎?怎麽能算私自進京呢?”

三人相視一笑,最後在王旦的帶領下,向城外尋去。

當眾人趕至運河口時,離奇的濃霧竟然意外地散去了。他們也見到了讓他們終身難忘的場麵——

開封府官吏俱都聚集此處,將屍體抬上擔架,兩人抬一個有序離開。

眾人不知道他們抬了多久,但能看到的是,擺放在地上的屍體依舊積如小山,遠比想象中要多出很多。

楊懷真遠遠望見眾人,伸手拍了下身旁的官吏,一同走了過來。

“王閣老。”楊懷真拱手作揖,卻意外看到了王閣老身後那似乎有些熟悉的身影。

楊懷真好奇地向後麵看了看,卻差一點驚呼出來:“寇——”

脫口而出的楊懷真趕忙捂上自己的嘴,佯裝無事地直起身來:“王閣老,這位是開封府的推官,負責統計和安置這些屍體。我在城門遇到了他,得知了此事,這才跟著他一道過來看看--你說吧。”

推官拱了拱手,旋即拿出了一個本子:“回大人,我們總共在運河岸挖出了一千一百二十六具屍體,其中有三十九具遭流水侵蝕,損毀嚴重;

考慮到部分埋屍坑有滲水情況,有部分屍體可能隨著流水進入了運河中,因此實際埋屍的數量可能會比挖出來的屍體多一些;

其中八百多具屍體已經出現了大麵積腐壞,初步推斷,死亡時間應該超過了半個月;

不過這些屍體尚能辨清身體狀況--七百八十二具屍體死於弩箭射殺,另外三百一十五具屍體是被刀劍等利器所殺。”

“嗯……”王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還有什麽?”

“還有--我們在七百多人的屍體上,發現了不同程度的傷疤,多數處於手臂、腹下、大腿這三處地方,這些傷可以肯定是老傷。”

“沒了?”

“呃……沒了。”

“性別呢?”王旦問道。

“噢噢,對不起對不起,閣老恕罪,小的把這事忘了--除了幾個實在難以辨清的,所有屍體全部都是男人。”

王旦指著這個年紀輕輕的推官淡淡笑道:“你這小子不錯嘛,夠仔細的。”

“謝閣老誇獎。”

王旦揮了揮手:“下去吧,此案了結之後,賞賜少不了你的。”

“謝閣老。”

推官識趣地退了下去,轉而又忙著指揮起官吏運送屍體來。

楊懷真震驚地湊了過來,低聲喊道:“寇相!您怎麽來汴京了?”

王旦趕忙將他推了回來:“說來話長,這個我慢慢跟你說……我們是來看看這個埋屍現場的。”

楊懷真滿麵愁容地道:“哎喲,你們不知道,我剛來的時候屍體還全在下麵,就在那邊的坑裏!我天呐,真沒想到,不上戰場,我也能看到這麽恐怖的場麵……那屍體一層一層堆疊起來,臭氣熏天……一般人看兩眼恐怕都接受不了啊!最恐怖的是,一千多人死了半個多月,竟然沒人知道這件事!府尹剛剛回開封府查閱卷宗,也不知道查沒查出什麽東西來……”

寇準沉重地搖搖頭道:“查了也不會有什麽結果的--死了一千多人,要說我在荊北聽不到風聲還正常,可你們也沒聽到一點風聲?”

“怪就怪在這兒啊!京城裏一切正常,就連開封府的人都說,半個月都沒有任何失蹤人口的報案啊!”

“林夕,林夕?”夕靜瑤看林夕呆滯的樣子,擔心地在他眼前揮了揮手:“林夕,你沒事吧?”

“啊……我,我沒事!我隻是在想這件事……”

寇準看到林夕的異樣,也好奇地問道:“小林,你有什麽想法麽?”

“我……”林夕有些猶豫,但還是把心中所想說了出來:“我想去看看屍體。”

“看屍體?”淩夜白倒吸一口涼氣:“看屍體幹嘛啊?”

林夕瞥了兩個姑娘一眼,微笑著侃道:“你們倆害怕啊?”

“瞎說!我沒怕……”夕靜瑤有些心虛的說道。

“那……你要去看,我們就陪你一起去唄。”

楊懷真也勸道:“這些屍體的事情,我看就交給仵作解決吧,確實……挺嚇人的。”

林夕嘴角一挑,“殺人的人要是連死人都怕,那我早讓我自己嚇死了。有些細節,我自己看比交給別人好得多。”

是啊,殺人的人還怕死人麽?

不過,當林夕真的近距離接觸到這些腐爛的屍體時,他的心中確有幾分震動。

那股特有的屍臭,直衝進所有人的鼻腔,刺激著所有人的大腦。

不過,走到這裏的林夕也是徹底退無可退了,即便是這樣,他也要硬著頭皮仔細地翻看屍體。

林夕在數個屍體上翻看了半晌,似乎是在尋找著什麽。

“楊大人——”

楊懷真蹲在林夕身邊,問道:“你發現了什麽?”

“我看的這幾具屍體全部都是被弩箭射殺。我沒記錯的話,大宋禁軍就有裝配弩箭吧。”

楊懷真思索了一下:“對,沒錯。就連大宋境內也不是誰都能裝配弩箭的,也就隻有禁軍有這待遇。”

楊懷真看著林夕的臉色,心中猛然一沉:“你的意思不會是……禁軍殺的人?這不可能吧!”

“噓……”林夕撇了撇嘴笑道:“這是你說的,我可沒說啊!”

“那你要說什麽你就說唄!”

“關鍵問題不出在致命的傷口上,而在這裏--你看。”

林夕抬起眼前的屍體,在楊懷真麵前將屍體翻了過來:“你看看這舊傷,眼熟不?”

“這好像……不是刀劍捅出來的傷口啊……”

林夕無語地歎了口氣:“廢話,要是刀劍捅出來的我還用你看一眼?”

楊懷真一拍腦袋,恍然大悟:“噢噢!我想起來了,這是長槍捅出來的啊!”

“沒錯。我剛剛看過了,這種皮肉外翻的傷口無疑是槍傷。我剛剛看過了,不止一個屍體上有這種槍傷--刀傷常見,可槍傷卻不是誰都能有的。你說,哪一類人身上普遍會出現槍傷?”

楊懷真思索了半天,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噓……”林夕示意道。

“有什麽話,我們回去再說。”

眾人一臉疑惑地跟著林夕回到了客棧。

一關上門,李清遊就等不及地詢問林夕:“我說你一路上都在這兒賣關子,問你什麽也不說,你看到了什麽?”

林夕無奈地道:“我是怕你們大嘴巴給說出來,這才沒告訴你們。”

“那你現在總可以說了吧?”

“當然當然……我檢查了十幾個屍體,發現他們的身上俱都帶有長槍挑出來的老傷。因此據我推斷,這些人必然不會汴京附近的尋常人等,而是要常年與敵人作戰的士兵!”

“士兵?這不可能吧!”王旦驚道:“汴京周圍除了禁軍,再沒有其他軍隊了啊!”

“汴京周圍有多少禁軍?”

“排除掉宋夏邊境和國內平叛的部隊,整個京畿差不多有四十萬的禁軍,汴京周圍可就少了……常備軍兩萬,守城軍三千。”

“守城軍?”林夕眼前一亮。

李清遊問道:“你該不會懷疑,死的一千人是守城軍吧?”

林夕向著李清遊挑了挑眉,旋即轉頭道:“王閣老,看起來--我們可能需要去那裏看看了。”

“去哪裏?”

“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