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和死,而是站在你麵前卻不能說——“我愛你。”

——《星願》

秦安走在中間,但是他周身的氣息卻在最前頭。他是一根指揮棒,不用旋轉,他們都自然圍繞他前行。

月亮和地球,地球與太陽,太陽與星係,星係與雲河,誰的磁場大,它們就粘著誰。這就是亙古的自然定律,萬事萬物,人群走獸,飛鳥魚蟲,都是一樣的理兒。

我有一次無意間聽見莫陌稱呼他秦處長,更確定他是領頭的。

莫陌走在他們旁邊,雖然笑吟吟的,但我總覺得她散發著一種淡淡的應和。她的雀躍是她的本性,她的應對是她的本分,乖張中有自我,不同於其她的女子。

秦安見我在甲板的角落,招招手示意我走過去,融入他們的隊伍。

團隊中的那一對長者,妻子隨著隊伍上來了,丈夫盡責地照看大家的旅行包。老年人是塊寶,在哪兒都是,他們在家為兒孫們操心各項瑣事,在外碰見有緣人,他們也在無私奉獻。這是中國式老人,操心一輩子,為愛一輩子,卻少有生活的索求。

莫陌挽著老阿姨的胳膊,親昵地說笑著,從我身邊過去。我隨著他們的背影走在了甲板的右方。

人群的熱鬧,促使溫度的急劇上升,日頭也很暖,這是四月天裏的雲煙,掛著些許發燙的燒灼,輕微微的,滲漏下衣服,小刺著肌膚。

天晴,四周開闊,我才真正地關心起風景來。之前都是一種茫然在山水中的狀態,近似凝滯的神情。

孤獨是麻木。有時是麻木的功效,作藥引。每個人都會遇到這樣的時候,不說不思不想,隻呆呆的悶著。

空氣是桂林山水中最有特點的,我覺得是如此。桂林山水在畫中,在電視裏,在20元的錢幣中,我們都見過,都有些印象:奇峰、浮雲、水牛、竹排、清流,甚至石子,倒影在心中。唯有這氣息,是無法用視角來感官的,體驗的樂趣就在於實實在在的融入,你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俗語說:實踐出真知。就是這意思吧。

慢慢地,河道寬闊起來,水麵活躍,一改之前的雖有群山抱,卻是姿態索然的意味。水下的浪,越來越高,行船遠遠地能看到彼此,悠然你跟著我,我隨著它,這是漓江水域行來行往的旅遊客船,與渡船區別很大,就是供遊人觀賞山峰,俯望細水長流的。

行船速度保持一致,平穩舒坦。前麵不少人拍照留影。背景逐漸雄偉起來,身後的壯大才真正開始壯大起來,群山矮矮高高,錯落有致,很詭異的層層疊疊,能看出去,又不能看出去,一山更比一山高,總之都是山疊著山,山挨著山,山連著山。

你看,那是什麽?像什麽?一位團裏的女子驚呼著。

斜右方的青峰上,形成了各具形狀的影像,剛好,廣播中說著九馬畫山的故事。

據說,周恩來總理與陳毅同遊漓江時,陳毅看出七匹,周總理則看出九匹。後又傳說,美國前總統克林頓在九馬畫山前看出了八匹。

當地民謠唱:“看馬郎,看馬郎,問你神馬幾多雙?看出七匹中榜眼,能看九匹狀元郎。”看來,這九馬畫山學問很多,需要非常清晰的思維組合成圖,是一種綜合智慧的體現。

“六年久識奇峰麵,五度來乘讀畫舟。”這是清代兩廣總督阮元的題作,傳聞他六年之中五次路過這裏,卻未得九馬全貌,遂遺憾揮書潑墨留念。

有記載九馬畫山是這樣的:“從興坪溯江而上四公裏有一山,它五峰連屬,東南北三麵環山,西麵削壁臨江,高寬百餘米的石壁上,青綠黃白,眾彩紛呈,濃淡相間,班駁有致,宛如一幅神駿圖,明代旅行家徐霞客這樣描述:‘其山橫列江南岸,江自北來,至是西折,山受齧,半剖歸削崖,有紋層絡。綠樹沿映,石俱黃、紅、青、白,雜彩交錯成章,上有遠望如畫屏,故名畫山。’”

有人興奮地呼喚:“莫陌,趕緊的,你來數數,能看出幾匹來?”

莫陌摻進熱鬧的人群中,開始揮舞起手來。她的小手很靈活,估計她常常喜愛用手掰著數數字,我先前就意識到了,這是自然而然的習慣了。

他們數,我不動聲色地數,我是學理科的人,對於組合是感興趣的,莫陌興高采烈的不停報告:“我又發現了一匹,你看!”她擾亂了我的心思,我到底數了多少匹,倒是忘了。

有人不經意地說:“這裏不是九馬畫山吧?”

因為我更安靜,所以即使輕輕的聲音,也能穿透我的耳膜。

我環顧一圈,似乎真是這樣的。

他們還在使勁地數,莫陌笑出了聲音,還有其他人,這個團的人瘋瘋癲癲的,自樂其中,並未發現這個大烏龍。

他們笑,我心裏更笑得歡,與他們的笑是區別的,一個局外人看著喜劇中的人自伴自唱的那種會心的笑。

此刻,我覺得我有點猥瑣,我沒有告訴他們這裏不是九馬畫山。

似乎隻有傻子才會去掃了他們的興致。特別是看著莫陌高興地笑著,我心裏也隨著她開心。

她綠色的布裙子,繃著微微翹起的臀部,豐滿而細膩,在我前麵的人群中,那麽的特別。

女人的心好,是男人用智慧發現的,女人的身材好,是男人用索求發現的。二者都是男人在意女人的真實想法。

莫陌並不是那種漂亮得脫穎而出的女子,但她在一群女子中,絕對有一種獨立於水中央的清倔。不好用語言來形容和描摹,她是那樣的令人心安,心定。

當他們發現九馬畫山在前麵的時候,他們該是怎樣的表情,我有些壞壞地憧憬了。

特別是對莫陌的反應,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