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誓的聲音傳進了才剛走出一條街的李鐵山的耳朵裏。

李鐵山麵帶笑意,顯然也在為楚驍的成功感到欣喜。

可誰知就在這時,一個不合適一個聲音突然響起:“這小子才剛打進城裏,就急著拉幫結派,頭兒,這可不見得是一件好事啊!”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跟隨李鐵山多年,與其親如兄弟的廖啟。

要說這個廖啟,也的確是有些本事,當初李鐵山剛拉起義旗,想要招兵買馬,隨即便遭遇了朝廷的沉重打擊。

那時跟隨在李鐵山身邊的,就是廖啟。

兩人這一路上磕磕絆絆,李鐵山多少次險死還生,都是廖啟最終救了他的性命,也正因如此,所以李鐵山對於廖啟頗為倚重,儼然是將其當成了自己的手下心腹。

廖啟也正是仰仗著李鐵山的厚愛,才敢口無遮攔地這麽說話。

隻是往日裏對其百般縱容的李鐵山。

今天卻是罕見的皺起眉頭,似乎有些動怒。

他冷冷瞥了一眼廖啟,同時對其開口說道:“廖啟,你跟隨在我身邊這麽長的時間,撅屁股想放什麽屁我都猜得出來,我知道你是擔心楚驍可能會對你構成威脅,但我不希望以後這話會再從你的嘴裏說出來,不要寒了人家的心!”

廖啟受到警告,怏怏退後,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裏不知在作何盤算。

而另一邊,麵對表忠心的徐聞,以及自己麾下的一眾將士。

蕭斷嶽重重搖了搖頭。

“諸位兄弟,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這個背叛朝廷的罵名,你們萬萬承擔不起!”

“聽我的,別為了一時之氣葬送了自己的前程,脫下甲胄,回鄉耕田,這場仗本就不該由你們來打!”

這場戰爭的根源歸根結底也不過是飽受剝削的百姓對於上層蛀蟲們的清算。

至於這些吃糧當兵的將士們。

他們的家人過的也是這般拮據的日子!

要讓窮人的孩子去打窮人。

這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這也是蕭斷嶽剛剛為何會說出此言的原因!

安撫了這些將士們的情緒以後,蕭斷嶽轉頭看向自己的副將徐聞:“你今年已經四十了吧?”

“回將軍,再過幾天就四十一了!”

“你這大半輩子都追隨在我的身邊,如今也該回去,給父母床前盡孝了,聽我的,將陳將軍護送回京城,不要想著領賞,立刻返回老家,我這些年從沒虧待過你們,積攢下的軍餉也足夠你置辦些耕地,買上頭牛了。”

蕭斷嶽將徐聞從地上扶起:“若有來世,你我還做兄弟!”

蕭斷嶽此言一出,就算是與過去清白的自己徹底割席。

徐聞不願辜負蕭斷嶽的托付,將陳輝扶上馬鞍,縱馬而去:“將軍,我會再回來找你的……”

夕陽如血,餘暉熠熠,徐聞帶著陳輝踏上了返京之路,在蕭斷嶽的目送下逐漸駛離。

隻是蕭斷嶽還不知道,徐聞這一去,注定了將要與之永訣,因為暗藏禍心的廖啟早已經先一步派出手下,要在離城十裏之外的一處破廟內埋伏陳輝,要將這位朝中大將趕盡殺絕!

用不了多久,紅巾軍匯聚,就要選拔出新的領袖。

廖啟依托於李鐵山,自然是要借此機會扶正李鐵山的地位,如此便能隨著對方雞犬升天……

是夜,紅巾軍在匯賢居大擺宴席,論功行賞。

得益於楚驍老謀深算,在城門被破後的第一時間派人接管縣衙,攔住了縣令李柏和師爺黃淮的去路。

這二人聽到風聲,那時便已經決意潛逃,金銀細軟裝了滿滿三輛馬車,銀兩足有數萬之巨。

如果真被他二人將這些銀兩全部帶走的話,那楚驍他們這次就算是白忙活了。

畢竟他們之前的所有家當,底蘊,早就在老馬嶺被一把火給燒幹淨了。

如今想要穩坐平安縣,首先就得有錢有糧,這樣才能招募軍隊,補充人數上的缺口。

如若不然,他們還不如早些撤回老馬嶺,繼續做他們的山大王,起碼不用被人惦記,不用擔心什麽時候就要被人攻破城門,取而代之!

一盤盤金銀端進堂內,這些窮苦出身的漢子們眼睛都綠了。

他們何曾見過這麽多的銀兩?

頓時全都歡呼雀躍起來!

可是區區銀兩不算什麽。

重頭戲可還在後麵呢!

隨著這些金銀被一同帶進來的,還有春香樓的老鴇子李春香。

她這次前來,就是為了混個臉熟:“各位軍爺,我是咱們春香樓的媽媽,李春香,今早承蒙這位小爺相助,幫我春香樓渡過危難,為表答謝,我也特地帶來了幾個姑娘,給各位軍爺跳舞助興,還望各位軍爺日後能多多關照我們春香樓……”

平安縣貧瘠之地,這春香樓的姑娘自然也好看不到哪去。

可是對於這些糙漢們而言,那搔首弄姿的舞女,就像是九天上的謫仙。

他們當中的有些人看得呆了,甚至連口中的酒都忘了咽下,隻是愣愣地張著嘴,口水流得老長。

與此同時,論功行賞大會開始,凡今日出戰之人,無論作用多寡,一律賞銀百兩。

因傷致殘,致死者,額外追加一百兩!

百兩紋銀,這是一個莊戶漢子辛苦幾年才能賺下的積蓄。

如今白花花的銀錠子握在手中,這群紅巾將士們的情緒也被點燃。

楚驍就是要讓他們知道,跟著自己雖然危險,但卻能夠得到他們難以想象的收獲。

眾人手握著賞銀,喜笑顏開。

尤其是跟隨楚驍立下先登之功的那些人,對他更是百般誇耀,讚不絕口,楚驍的聲望一時間竟有蓋過李鐵山的征兆!

這一切全都被廖啟看在眼裏,他一杯杯喝著悶酒,表情甚是不屑。

楚驍被人強拉著灌了幾杯酒,隻覺得頭腦有些昏沉。

他察覺宴席上少了個重要的人,於是便提著酒壺,推辭而去。

來到匯賢居門外,果然看到了坐在門口,靜默無言的蕭斷嶽。

他將一隻酒杯塞進蕭斷嶽的手裏,又為其滿滿斟上一杯:“為什麽不跟我們一起喝?難道還看不起我們這些叛黨?”

蕭斷嶽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同時轉頭看向楚驍:“紅巾軍軍規不正,你們今夜又如此縱容,難道就不怕他們與百姓發生衝突,就不怕因此遭受排擠和抵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