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1日,沉睡百年的東方巨龍,衝破雲遮霧罩,從神州大地騰空而起。

中華人民共和國在毛澤東主席的莊嚴宣告聲中成立了!

10月18日,由358旅整編的步兵第四師與359旅整編的步兵第五師指戰員,胸中激**著天安門廣場禮炮的回響,臉上洋溢著新中國誕生的喜悅,在《解放軍進行曲》的旋律中,同第一野戰軍一兵團二、六軍的兄弟部隊一起,西出酒泉,叩開了新疆的大門。

步兵第四師副參謀長任晨被委以重任。為了防止國民黨部隊中的頑固派作困獸之鬥,上級命令四師先期抵達南疆重鎮阿克蘇,盡快穩定起義人員,抓緊收繳國民黨軍隊的武器裝備。先遣團由任晨帶隊開進。

阿克蘇地扼天山南北交通咽喉,盛產稻米、棉麻、瓜果,是塔裏木盆地北沿的沃野綠洲,也是曆代重兵鎮守的戰略要地。駐防阿克蘇的國民黨第65旅旅長李祖唐是胡宗南的嫡係和親信,雖被迫通電宣布起義,但並未放棄奪路出境的打算。形勢要求步兵第四師必須先機出擊,以防不測。

進軍西北之前,任晨在運城戰役中右腿第四次負傷,雖經一年多的治療與鍛煉,主要功能已基本恢複。但長途跋涉仍然難以持久,任晨是隨著前衛團坐汽車進軍新疆的。

嘉峪關外崎嶇不平的道路,把本已不堪長途的美式卡車跑散了架子,掙紮到焉耆時,汽車報廢了。修車找不到配件,阿克蘇的形勢又日益吃緊,帶著前衛團開路的任晨心急如焚。兵貴神速,間不容發。任晨報請上級批準,冒著孤軍深入的危險,率領先遣分隊徒步開進。

從焉耆到阿克蘇橫跨天山,赤地千裏,水源奇缺,沿途敵情不斷。部隊進軍新疆時棉衣還沒有下發,一天比一天的寒冷成了行軍打仗的最大威脅。戈壁灘上尖嘯的寒風像無形的刀子,穿透單衣,刺進皮肉,凍得指戰員臉色發紫,渾身發抖。走在隊伍前頭的任晨,傷腿像綁了十幾斤重的石頭,隻要休息起來就邁不開步子。同誌們看到任副參謀長不顧傷痛,同大家晝夜並肩疾進,人人不甘落後,平均每天行軍120多裏不叫苦,最快時一天走了180多裏也撐下來了。

先遣隊如同神兵天降,蠢蠢欲動的李祖唐最終沒能脅迫部屬逃出境外,任晨的傷腿又一次創造了奇跡。

因為任晨長於突擊,敢於克難,不到一年時間,他的工作崗位換了三次。先是步四師副參謀長,後是籌建莎車軍分區的副司令員,再後便是步五師的參謀長。接到五師參謀長的命令時,任晨心情很不平靜,他為回到培育自己成長的老部隊而興奮。在任晨眼裏,步兵五師就是359旅,359旅就是步兵五師。在這個戰鬥集體中,他由小教員成長為指揮員,由普通一兵成長為萬眾之旅的參謀長,他感到肩上的擔子很重,心頭的責任很大。接到命令當日,任晨在小本子裏寫了兩句話:“為革命鞠躬盡瘁,為五師殫精竭慮。”之後又賦詩抒懷:“張班莫笑佘心癡,誓與五師共肝膽。”任晨要把自己的全部智慧和力量獻給這支老部隊,報答這支老部隊。

正當任晨準備一展宏圖之際,傳來二軍副軍長兼五師師長徐國賢可能另有任用的小道消息,參謀長任晨的名字已經上了繼任師長的候選名單。任晨對這個傳聞付之一笑,他不相信王震司令員會把自己這個“參謀坯子”放到五師“師座”的位置上。他的任務就是把農副業生產抓上去,把訓練任務完成好。

剛剛解放的阿克蘇一派蕭條,農田少,產量低,商品奇缺,部隊供給困難重重。

活人不能讓尿憋死。師黨委提出要求,全師動員,建立政權,開荒種田,解決吃飯問題,不給少數民族群眾增加負擔。

任晨一到任,師長就賦予他主抓生產的任務。從此,他把整整三年的精力,全部花在帶領部隊開礦做工、墾荒種田上。五師農副業生產連年躍升的喜訊,給軍區領導留下了深刻印象。

任晨沒有想到,連年超額完成生產任務,卻讓上級發現了他是個會抓生產的參謀長,並因此準備了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工作崗位。

1953年初,軍委把駐疆部隊劃分為國防部隊與生產部隊。步五師整編為新疆軍區農業建設第一師。軍區上報任晨為農一師師長。消息露風後,任晨還是付之一笑,他不相信王震司令員會給他安排這個差事。他任晨隻有三十多歲,既能帶兵打仗,又懂參謀工作,輪到誰當農業師師長,也輪不到他任晨頭上。任晨知道王震的脾氣,心裏雖然忐忑不安,但不敢胡亂打聽,隻能焦急的等待著,希望這一次的“路透社”消息同上次傳他當師長一樣,也是空穴來風。

這一回任晨的希望落空了。讓他當農一師師長確有其事,不是子虛烏有,而且是五師的前身——359旅的老旅長王震司令員親自點的將,隻是王震沒有直接找任晨談話。他先讓22兵團副政委——五師老政委李銓同任晨談,後讓五師老師長徐國賢同任晨談。兩人都認為農一師師長這頂“帽子”就是可著任晨的腦袋定做的,戴在他頭上不大不小正合適。兩人一個鼻孔出氣,談來談去,就是兩個字——服從。那陣勢,任晨不通也得通,不去也得去。

聽說任晨基本想通了,王震把任晨找去,說是聽聽任晨的想法。不等任晨屁股坐穩,王震就問:“一個是國防師長,一個是農業師長,你想幹哪個?國防師師長好選,農業師師長難挑,你懂不懂?”王震話音剛落,任晨嗖地起身敬禮:“請司令員放心,我到農業師去。”王震笑著讓任晨坐下說:"進軍新疆前,毛主席就要求我們為新疆人民多做好事,現在又要求我們屯墾戍邊,這個任務不比打仗輕鬆啊!師級幹部中會打仗的不少,會辦農場的人挑不出幾個。讓你當農一師師長這個決心,軍區不是輕易下的。你年紀輕,有文化,在晉綏根據地幹過地方工作,在延安辦過生產合作社,在南泥灣種過水稻,這幾年五師的生產也抓得不錯嘛!這個師長的擔子隻好由你來挑哦!”

王震一席話,讓任晨聽得心潮澎湃,熱血沸騰。正是這次選擇,為任晨將軍的一生譜寫了輝煌的一頁。

剛剛組建的農業第一師,是解放軍的農業第一師,是共和國的農業第一師,也是中國曆史上亙古未有的農業第一師。上級的信賴給了任晨無窮的力量,也讓他感受到巨大的壓力。

組建任務在夜以繼日的加班加點中進行,部隊情緒在動**不安中翻騰。“師座”任晨心中**燃燒,頭上卻直冒冷汗,他所麵臨的困難在國防師是想象不到的。

南征北戰的老紅軍、老八路,槍把子還沒有攥熱的解放軍都是為了翻身解放參軍打仗的。現在解放了,熱炕頭還沒睡,好日子還沒過,卻要脫下軍裝,放下武器,扛起钁頭去種地!全師從上到下,沒有幾個人能轉過思想彎子,普遍認為在新疆開荒不如回家種地。營以上幹部不敢亂說,連以下幹部和戰士就不一樣了,講怪話的,發牢騷的,罵大街的,鬧轉業的,哪個團都有,個別人甚至留個字條不辭而別,有的幹脆乘人不備開了小差。

隨著整編工作就緒,部隊情緒漸漸趨於平靜。過了幾天,任晨和師領導看到大家該罵的話罵了,該發的牢騷發了,該出的氣出了,便集中時間在全師開展“發揚南泥灣精神,再塑359旅形象”、“回憶南下北返傳統,屯墾戍邊再立新功”的教育。師團幹部深入營連個挨個地摸底,哪個人的思想轉不過彎子,就找哪個人做工作,一次不行兩次,兩次不行三次,直到把思想疙瘩解開為止。幾個回合之後,在老紅軍、老八路的言傳身教下,幹部戰士的勁頭漸漸鼓起來了,359旅的老風貌又展現在任晨麵前。

部隊開始向沉睡的荒灘進軍,勞動效率一天比一天高。生產連隊太陽冒紅下地,月亮出來回營,每天墾荒總有十多個小時。苦和累沒有難倒部隊,缺錢缺衣缺工具的問題卻讓任晨焦頭爛額。冬天凍得嘴唇發紫穿不上棉衣,夏天曬得脊背流油穿不上單衣,一萬多人的部隊隻發3000雙鞋子,許多戰士的衣服成了掛在身上的破布條,風一吹飄來飄去,像曠野裏的原始人。有的連出工時三個人攤不上一把钁頭,七八個人拉一張木犁。一段時間內,參加生產的人隻能分批下地,輪流上工。

困難擋不住任晨和他的戰友。他們挖地窩子安身,開煤礦賺錢,發動能工巧匠造工具,從部隊中選拔技術人才指導生產,還讓軍區調來的技術人員開辦培訓班,農副業生產的局麵很快打開了。

任晨和師團領導幹部走在勞動大軍的最前列,單位之間的勞動競賽更是**迭起。有一段時間,因為勞動強度大,任晨寫字時連鋼筆都抓不住,吃飯時滿把手攥住筷子往嘴裏扒。即使這樣,任晨仍然堅持和指戰員打成一片,隨時掌握生產進度,就地解決生產難題,一些可以在辦公室做的工作,有時也在田間地頭完成。

最讓任晨和指戰員開心的事情,是軍區從湖南、四川、山東等地征集入伍的幾批女青年,陸續踏進了農一師的大門。這讓年齡偏大、就地找不到對象的光棍們喜出望外,擰在眉頭上的疙瘩一下子解開了,眼神裏充滿了熱情和期待。一千多名大姑娘的到來,讓部隊有了生機勃勃的活力,也讓任晨和師團領導看到了農一師未來的發展潛力。

女青年到來之前,不少連隊是清一色的男子漢,夏天開荒赤身**,誰也不覺得難堪,小便時站著不動就能解決問題。女青年分到營連,男子漢個個變了模樣,長胡子刮了,破衣服補了,說髒話的少了,開荒種地時也沒人赤身**了,幹活的勁頭一個比一個大。不到一年時間,愛情的火花開始迸發,出雙入對的現象出現了,這使師團領導笑逐顏開。一聽有人談戀愛,領導想方設法提供方便;一聽有人要結婚,領導騰房找床創造條件。老紅軍、老八路結婚時,任晨無論遠近都要到場祝賀,而且從不空手。有耕耘就有收獲。人性受到尊重,感情有了寄托,新開墾的處女地成為大家不想離開的樂土,農一師成為綻放在塔裏木盆地的一朵瑰麗奇葩。

沙井子墾區是農一師規劃的龍頭墾區,軍區要求農一師修建一條總長66公裏,流量40立方米每秒的總幹渠,從阿克蘇河引水西流,灌溉沙井子墾區40—50萬畝農田,為將來建設現代化的大型國營農場樹立一個樣板。

受領任務後,任晨把修渠工程當作一場戰役來打。在全師範圍集中精兵強將,分段突擊,重點突破,保質保量,按期完成。經過連續奮戰,傾注任晨心血和汗水的勝利渠,提前一年半建成使用,沙井子墾區也成為新中國建設大型國有農場的曆史標誌。今天,當人們佇立勝利渠畔,翹望奔流不息的百裏長波,一定會把緬懷不盡的悠悠思念帶給任晨和他的戰友。

任晨離開農一師師長的位置快60年了,農一師沒有忘記他,他也沒有忘記農一師。在農一師的紀念館裏,首任師長任晨的音容笑貌一如當年。他為自己選擇農一師而自豪,更為農一師這座雄跟塔裏木的當代綜合型特大農場而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