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動靜有點兒大

皇後心裏的漣漪隻晃動了一下便消散了。

多少年的夫妻,她太了解這位夫君了。

莫說他現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便是此刻他是發自肺腑,趕明兒也不過是南柯一夢,這位皇帝,感情動得快,可散的也快。

典型的翻臉不認人。

“臣妾惶恐。”皇後聞言立即從坐位上下來,跪在皇帝麵前,似是激動似是膽怯道:“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皇上明鑒,您是真龍天子,切不可再出什麽百年之言,皇上正當壯年,正是龍精虎猛年富力強,怎可出此不吉之語!”

皇後微微吸了口氣又道:“二皇子雖是臣妾所出,可其他的皇子們也俱是皇上的子嗣,都是品行端正,聰穎機敏的好孩子,他們叫臣妾一聲母後,自然也是臣妾的孩兒,在臣妾眼中並無分別,皇上提這嫡庶之語,可是臣妾哪裏做的不夠好,有失賢德?還請皇上垂憐,以後切勿再提這誅心之語!”

皇後說著已是流下淚來,語不成泣。

皇帝太陽穴砰砰直跳,可麵上卻還得擠出笑來,好言寬慰,這才真真的叫倒打一耙。

倒底是母儀天下的皇後,身後又站著以軍功起家的長信候陸家,這話還是不能說得太絕,麵子也不能不留。

皇帝在皇後宮中無功而返,連夜頂著大雨便出了鳳儀宮。

皇後自冰涼涼的石磚上起身,望著雨幕遮掩住漸漸離去的身影,唇角逸出一絲冷笑。

皇帝很想回自己的通政殿好好泡個熱水澡再沉沉的睡上一夜,但他不能。

明天的早朝不知會有什麽在等待著他。

也許是四起的災情奏報,也許是外敵入侵的八百裏加急,還也許是一如繼往的唇槍舌戰。

龍架又轉去了姚貴妃的飛鸞宮。

姚貴妃正在抄寫佛經,是明日要祭奉在佛前,祈禱天下太平百姓安康的。

皇帝見狀,很是感慨,溫言褒獎了一番,又賞下兩件珍貴首飾,方摟著姚貴妃年方三十還柔若無骨細致嫵媚的腰歎道:“貴妃最知朕心!”

至少樣子裝得還算實在。

不似皇後,似是連樣子也不打算裝了。

這是看他拿她們沒辦法是嗎?

姚貴妃明豔一笑,“還不是皇上教的好?”

皇帝但笑不語,他在琢磨怎麽提出賑災這個話題。

姚貴妃卻是沒等他提,直接端了杯熱茶,笑道:“皇上可是有什麽憂心之事?不妨說來聽聽,臣妾雖愚鈍,但好歹也能做個聽客,解解皇上心中煩悶。”

皇帝一怔,似是沒想到她會如此反應。

若說她不知道他憂心之事,傻子也不信。

後宮女子多為世家大族所出,為的就是平衡朝中勢力,方便他這個皇帝借力使力,可有利就有弊,後宮這消息來往,也太過容易了些。

各家勢力盤根錯節,便是他是皇帝,也難以完全掌控。

但貴妃既然這樣問了,是不是代表姚家願意出這個頭?

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梯子已然遞上來,皇帝滑得不要太順溜。

“貴妃素日機敏,也給朕出出主意,眼下該如何是好?”皇帝將問題拋回給姚貴妃。

如皇帝所料,她既主動提了這個,便不怕他來問,甚至是等他來問的。

皇帝在皇後那裏碰了一鼻子灰,到了她這裏,先別說她出的法子好不好,單就這態度,可就高下立判。

皇後,你以為你那陸家靠得住?不得聖心,什麽家也白搭。

身處後宮之中,聖寵才是最最重要的。

姚貴妃起身轉至皇帝身後,一雙細膩小手搭在皇帝肩上,力道適中的揉捏起來,邊道:“臣妾可是有言在先,臣妾不過一後宮婦人,今日所言隻是與皇上解悶,可算不得幹涉朝政!對與不對的,您也別惱!”

“那是自然,愛妃但講無妨!”皇帝忙拍拍她小手,應承道。

姚貴妃一笑,“要臣妾來說,這事兒也簡單。”

“哦?”怎麽個簡單法兒?

“臣妾聽聞前些日子前內閣首輔齊晗齊先生不是上京了?與他一同進京的是不是還有一位姓林的婦人?”

林寧?

皇帝還記得林寧的名字,賜了她四品夫人位卻堅辭不受的。

“是有這麽個人,隻是……說是得了重病,也不知現下是個什麽情況。”既便她沒病,貴妃提起她是要怎樣?

不過一個婦人而已。

皇帝將這話說了出來,姚貴妃倒先小小的表達了不滿,“皇上可是瞧不起咱們婦人?您這話說臣妾也就罷了,可那位林娘子……哦,現在好像都叫蕭夫人,可不似你這說得這般,人家是又有錢,又有糧,現下又在京城,皇上既是為賑災糧款擔憂,不如在這位蕭夫人處想想辦法?”

齊晗也是借的林寧的地種的糧,這產出嘛,自然也是林寧的。

加上那風靡大顯的月餅和潤膚露,這林寧,身家隻怕不下百萬,若再算上那些地,也算得一個巨富了。

至於辦法嘛,現成兒的,賞個什麽誥命,給她提提身份,有必要給他那位夫君也弄個官做做,還怕她不心動?

以前皇帝的賞賜她不要,要麽是真正的高風亮節,不將這些俗名俗利看在眼中,要麽便是沒瞧上,人家不稀罕。

她還真就沒見過第一種的。

以前有個大文人說不為五鬥米折腰,說得甚有道理。

五鬥米嘛,自然沒有折腰的價值,若是一百鬥米,一萬鬥米,又或是多嬌江山呢?

嗬嗬。

這話姚貴妃沒說,在宮中浸**這麽些年,她自然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話說到哪個份兒上才算恰到好處。

用一個高高的名頭響亮的身份換人家手裏多多的米糧銀錢,朝廷也不算虧了。

皇帝雖覺得有點憋屈,可是這爵位和身份,本身就是皇家用來拉攏功臣的手段,本質就沒多高尚,自然也用不著他在這裏既想當表子,又要立牌坊了。

一盞茶功夫,皇帝已然將這事想了個透徹,心上大石盡去,興致自然高昂,拉著姚貴妃心肝肉寶兒的叫了半夜,自然又來了個被翻紅浪,早起上朝時還是樂嗬嗬的。

姚貴妃送走皇帝,又到**補起了回籠覺,天上還在下雨,皇帝早叫人去皇後那兒替她說了身子不適免了請安,一想到皇後那張端著架子的老臉,連做夢都是香的。

這次皇帝的動靜鬧得有點兒大。

內閣次輔姚少勻和皇帝跟前兒第一得用的秦公公相袂來到林府。

被翻過來掉過去又折騰一宿的林寧沒好氣兒的拍了試圖搖醒她的蕭臨淵一巴掌。

既讓人出工,又不讓人睡覺,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在最初對蕭臨淵的懼怕之後,林寧也算又摸清楚一些這人的脾氣,隻要毫無底線的讓他寵、讓他愛,這人就十分、非常、特別的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