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九娘在看見林綰墨的那一刻,幾乎跟見了鬼是一樣的反應。她怎麽也沒想到,這麽快就能夠再次見到林綰墨,而且還是在白天,王宮的外麵。
見到問九娘飛快的撲過來,林綰墨將食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全然沒有注意到旁邊一直看著自己的沐楓洛。
“你怎麽來了?”問九娘一把拉住林綰墨的手,興高采烈的問她。“那個沒長眼睛的舍得放你出來了?還是他就根本不理你啊?算了算了,他不長眼睛也好,不然我想見你一麵都難。”
“沒長眼睛?”沐楓洛涼涼的重複了一句,似笑非笑的看著林綰墨。
“喂,這話不是我說的。”林綰墨忙瞪了眼睛搖頭,一麵悄悄的拉了拉問九娘的袖子。
問九娘愣了一下,掉過頭來看著沐楓洛,想了想道:“跟我來,你的雅閣我一直都給你留著呢。”
林綰墨被問九娘拉著來到雅閣坐下,沐楓洛閑閑的坐在一旁靠窗的位置,手搭在窗沿上,目光落在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喂,他是誰啊?”問九娘用眼睛看著沐楓洛,口中問道。
“你口中那個沒長眼的。”林綰墨無奈的回答。
“你說什麽?”問九娘像是被燙著了一樣驚呼了一聲。麵前這位翩翩公子居然就是現在楚國的君侯沐楓洛?問九娘張口結舌的瞪著沐楓洛,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綰墨,你怎麽不早說。”問九娘咬牙切齒的低聲埋怨林綰墨。
“你沒給我機會說啊。”林綰墨無辜的低聲回答。
“聽冷澤說,你曾經夜入王宮隻為了看綰墨。”沐楓洛倒也不在乎問九娘對自己的稱呼,笑著問她。
“是……是有這麽回事。”問九娘清了清嗓子,一副一人做事一人當的決絕表情。“我去之前綰墨不知道,你不要怪她。”
“看來我在你這位朋友的眼裏很凶啊。”沐楓洛不由得覺得好笑起來,看著林綰墨,笑意越來越深。“你嫁了一個這麽凶的夫君,也難怪你這位朋友不放心。”
林綰墨勉強扯出一絲笑意來,心裏卻揣測不出沐楓洛這話裏麵的意思。身為王上被人評價為沒長眼,沐楓洛現在這笑不會是笑裏藏刀吧?
林綰墨看了一眼身邊的問九娘,對沐楓洛道:“王……公子,我這位妹妹向來護著我,隻是聽聞公子夫人眾多,才起了擔憂之心。並非是公子您太凶,而是覺得豪門恩怨多,怕我應付不來。”
“我還沒小肚雞腸到為了這種事情怪罪於人的地步,林綰墨,你小心太過了。”沐楓洛一下子收了笑意,轉開臉仍舊看著樓下的人群,搭在窗沿上的手不由得攥成了拳。
林綰墨被他驟然冷下來的語氣冰了一下,臉上笑意僵了一僵,旋即笑道:“公子大人大量,九娘,還不謝過公子?”
“才不要謝,我又沒說錯,他就是不拿你當回事啊。在我眼裏,娶了你林綰墨又不當回事的,就是沒長眼睛。”
“問九娘。”林綰墨幾乎要用手堵住自己這位好友的嘴了。不過這件事情也怪自己,沒有事先同問九娘講清楚她進了王宮的打算。於是導致問九娘以為是自己受了欺負和冷落,生生的要為自己抱不平。
“綰墨,你讓問姑娘說下去。”沐楓洛轉過頭來止住林綰墨的插嘴。
“是。”林綰墨無可奈何,隻得認命的低下頭。
“說了你不能生氣,更不能因為我連累綰墨一起被你怪罪。”問九娘瞪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脆生生的說道。
沐楓洛頷首:“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第一,綰墨是晉陽城乃至全楚國都聞名的才女,你居然就用那麽一頂小轎子娶她,如此不重視,難怪綰墨要把轎子拆了。”
聞言,沐楓洛輕笑:“責怪得有道理。”
“第二,既然綰墨不嫌棄你已經入了王宮,你怎麽說都應該補償她,不說專寵綰墨,起碼也不能冷落了吧?可她眼睛不好的時候你居然放任她自己回去。你知不知道,路上她要是出了什麽事情,你等著追悔莫及吧。”問九娘越說越覺得氣氛,幾乎要上拳頭揍沐楓洛一頓。
“好了,九娘。”林綰墨實在聽不下去了,扯了扯問九娘的袖子。“那天是我執意不讓人送的,不該怪在公子頭上。”
“我卻不該由著你如此鬧脾氣而不理。”沐楓洛自顧自的笑了一聲。“她說的對,若你路上真的出了什麽事情,我定然追悔莫及。”
“公子不是已經派了冷澤暗中跟著?這份心意綰墨已然感激不盡。”林綰墨疏離的笑了一笑,目光卻遊離在桌麵上,始終不看沐楓洛。
那一夜她聽見的是沐楓洛與白瀾的親近,是沐楓洛對白瀾的與眾不同,是沐楓洛借著自己的名頭去看別人的事實。她的心裏是不舒服的,也正是因為這陌生的感覺,她才如此害怕與沐楓洛的相處。
“問姑娘你繼續說。”沐楓洛不理林綰墨的話,看著問九娘笑道。
“當時多少人想要娶綰墨,多少人想精心嗬護綰墨,可是都沒有機會。你現在有機會居然不懂得珍惜,你說,這不是不長眼睛是什麽?”問九娘見沐楓洛和顏悅色,心裏害怕的感覺也漸漸消失,說的越發理直氣壯起來。
沐楓洛用手撐在窗沿上支著頭,似笑非笑的看著問九娘:“你說有很多人都惦記著綰墨?”
問九娘張了張口,竟一時接不上話來。她總不能把當年她和林綰墨一起遊**江湖的事情都說出來吧?
“問九娘,回頭我要是不把你丟在酒缸裏麵泡著我都不叫林綰墨。”林綰墨在心裏默默的發狠道。
“怎麽不說?”沐楓洛含笑問道。
“公子曾說不問綰墨師承的。”林綰墨不得已插嘴道。“所以,也請不要繼續問這些事情了。”
沐楓洛的目光轉到林綰墨身上,想了想笑道:“彼時我曾言,喜歡就好,不問來曆。可現在,我想問了。”
是因為已經不喜歡了,是嗎?林綰墨的眼神暗淡了一下,垂下頭,忽然覺得心裏漫上足以窒息的疼痛。
“我不能說。”問九娘低聲囁喏道。
沐楓洛輕哼了一下,似乎是笑又似乎不是,隻是又將臉轉到了窗外,擁擠的人群並沒有因為綠江南老板娘不在櫃上而減少。
“我聽聞,綠江南的花釀是極好的酒,不知道我可有幸品嚐?”沐楓洛笑著轉過來對問九娘道。
“當然,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今日才起的壇。”問九娘鬆了一口氣笑著回答。“你們坐著,我去拿酒來。”
問九娘出了雅閣,門被輕輕合上,雅閣裏麵隻剩下了隔著桌子對坐的沐楓洛和林綰墨。窗外人生依稀,更襯得雅閣中寂靜無聲。
“你的朋友倒是快人快語。”
“九娘的心性單純如孩子,言語上若是得罪了公子,還希望公子不要與她一般計較。”林綰墨忽然意興闌珊起來,敷衍的笑了一笑,雙手交疊在窗沿上,下巴放在胳膊上看著樓下出神。
“他們是誰?”沐楓洛突兀的問道。
“誰?”林綰墨一怔,旋即明白過來。“隻是一些認識的人,公子沒有必要在意。”
“如何沒有必要?”沐楓洛好笑的看著林綰墨。“我自己的夫人被人惦記,我當然在意他們都是誰。”
“夫人?嗬,公子那麽多夫人,若是個個都如此在意曾經的追求者,隻怕公子三天三夜也聽不完。”
“你不同。”沐楓洛直視著林綰墨。“我隻在意是誰惦記你。”
“那綰墨隻能告訴公子,綰墨的曾經對公子,無可奉告。”林綰墨沉了聲音心裏驀地不耐煩起來。
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是那樣在意“喜歡而不問來曆”這句話。隻是覺得心裏煩躁得很,什麽都不想告訴沐楓洛。
“林綰墨,江湖是王朝的江湖,縱然我在殷國,江湖傳聞我也聽得見。”沐楓洛似乎今天安心要跟林綰墨耗到底一般。
聞言,林綰墨的眉頭揚起,沉吟了一下,笑道:“既然公子已經知道綰墨過往,又何必問呢?”
“因為想聽你說。”沐楓洛回答得理所應當。
林綰墨揚唇一笑:“公子,當年的事情綰墨已經很久不提及了。還請公子不要強人所難。”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勉強於你。”沐楓洛點了點頭,看著樓下的人群。“看來,我要見的人不會來了。”
他要見的人是什麽人?能夠讓沐楓洛親自來見的人,要麽是來頭極大,要麽便是身上的事情極重要。不管是哪一個,如今的爽約對沐楓洛來說應當都是巨大的損失。
“不想知道是誰?”沐楓洛偏頭看著林綰墨笑道。
林綰墨疑惑的看著沐楓洛,許久才緩緩的開口:“若是公子想讓綰墨知道,自然會說。綰墨又何必開口問呢?”
“不愧是老朽的得意弟子,很有老朽的風範啊。”忽而門外傳來一個人爽朗的笑聲,聽在林綰墨的耳中很是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