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南現在身心都無比得輕鬆,把十六年前的真相對治安官和盤托出後,心理上的重負已經消失。
自從那年起,衛星城中就開始流傳怪病。現在憑借治療患者積累金錢,早日把母親的病治好,他認為自己人生已經走入正軌。
隻要小心一些,努力一些,一生中所有的目標都能達到。
可是他現在接觸的是神明,是超越這個時代,甚至整個人類的暗黑麵。
危機終於降臨到這個命運之子的頭上。
許南也不想和在別的學校一樣,為了避免和上學路上的學生相遇,起了個大早就來到學校。
因為來得實在是太早,所以這時的校門口幾乎沒有什麽人出現。隻有正在打掃校園的校工在忙碌。
他快步穿過院子,想第一個進入教室裏麵。
“許南,這麽早就來了啊。”
這聲音溫和中帶有三分意外,正是教自己班的美術老師。他今年剛剛美院畢業,二十多歲年紀,是一個看起來清清爽爽的年輕帥哥。
在他的旁邊還有個女生正在繪畫,也是自己同學,他們都在打開的畫架旁繪畫,像是正在校園中寫生。
看到別人繪畫,許南心中不由得有一種親切感。平時不會在這方麵顯示出什麽特長,隻是為了減少別人關注。
但心裏麵對於有相同愛好的人,卻有著天然的好感。
老師打招呼可不能不回答,他趕緊回道:“嗯,家離這裏比較遠,怕遲到。”然後向二人走了過去。
老師和女生畫的正是校園中的景象,這個時代動植物已經滅絕,甚至分布於衛星城各處的巨型屏幕也大多遭到破壞,隻有中心城區有保留。
所有地方的景物出奇的乏味,除了千篇一律造型簡單的建築外,幾乎沒有什麽其他景觀。
校園中唯一值得寫生的,就是主教學樓頂端的雕塑,這個雕塑氣勢宏偉,塑造的是當年修建衛星城時,人類艱苦卓絕的太空曆程。
因為聖域圖畫牽扯到官方認證問題,即便是私底下臨摹也是嚴令禁止,導致還能堅持繪畫的人越來越少。
等走到跟前一看,許南不由得大為驚訝。沒想到畫者僅僅是一般院校的美術老師和學生,但有著驚人的水準。
雕塑繪畫用的是仰視角度,更顯示出氣勢磅礴,不管是用色和明暗關係把握極為準確。
“別多想太多,命運不是自己能夠把握的,享受當下就好。”老師一邊繪畫,一邊小聲說道。
許南心中湧起了一股暖流,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學校其他人帶來的溫暖,對於這麽一個孤獨的人來說實在是太過重要。
那個女生怯生生的抬頭看了一眼,臉上像是起了一絲緋紅,趕緊低下頭去,裝作專心作畫。
三個人雖然互相沒有什麽語言交流,但是氣氛卻不尷尬,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幾個人心裏流淌。
“平時看來也經常畫點什麽吧?以後上我的課時多多溝通,看你是個可造之材。”美術老師突然說道。
這讓許南心中一驚,為了掩飾自己繪畫方麵才能,不但平時不會展示技能,每次繪畫後還會把沾有顏料的手反複清洗。
甚至指甲特意都會修剪一次,免得有什麽殘存顏料隱藏其中被人發覺。
沒想到這麽小心竟然還是被對方看穿,到底是什麽用意?又是什麽地方露出的破綻?
雖然繪製聖域圖畫是為了治療用,也有著衛星城領袖默許,可是這件事情聲張出去,帶來的麻煩不言而喻。
“沒沒,我哪會畫什麽畫。”許南趕緊矢口否認,他心中一陣慌亂。
“瞧把你緊張的,別擔心,不會說出去的。”美術老師笑著說道,“你手指食指上端和小指外側都有硬皮繭子,應該是常年繪畫磨出來的。”
“還有手也特別幹燥,每次畫完是不是都反複洗手?這樣對手部皮膚可不是什麽好事哦。”
沒想到美術老師眼光這麽銳利,一眼就看出破綻,許南雖然聰明,但是這些事情還真是一竅不通。
想來老師應該是美院出身,身邊同學老師都有類似手部特征,所以才能一眼看破吧,想到這些,他心裏麵也安穩了下來。
“現在這個時代真是畫者的地獄,明明有那麽多聖域圖畫可以臨摹,卻隻能畫一些千篇一律的東西。”美術老師話音中帶著沮喪。
“理解你為什麽不承認,其實我和這位同學私底下也畫聖域,不過是畫者的自娛自樂罷了,別那麽緊張。”
幾句話終於讓許南放下心來,平時和別人接觸實在太少了,這次碰到能夠坦誠相見的老師,還有不排斥自己的同學,實在是感到慶幸。
“我…我確實喜歡繪畫。”他小聲說道,“就是咱們繪畫課太少,每周隻有兩節課。”
“要不要加入咱們的繪畫社團?這個時代喜歡繪畫的人實在太少,費了一年時間招人,還隻有一個成員,你要是能加入那就太好了。”
這些話真正的觸動了許南,他多年以來,第一次碰到這麽坦誠相見又溫和的老師同學,實在是難以抗拒。
尤其又說破了私底下畫聖域,是所有畫者共同的秘密,更是心中有了期盼。他是多麽渴望和別人交流,把心中那些感受觸動傾訴出來。
校園中再無旁人,老師和同學專心作畫,像是隨口邀請,並沒什麽刻意而為的樣子。
“那…我加入,不過每天放學都要先和我媽說話,時間是固定的,怕她著急,請問社團活動時間是什麽?”
“放心好了,繪畫社平時沒有活動,都是周末兩天找一天外出寫生,很有可能去中心城區采風哦,你懂的。”美術老師衝許南擠了下眼睛。
去中心城區采風隻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去觀摩城區中到處可見的巨型屏幕,上麵反複播放聖畫師最新畫作展示。
沒想到老師居然還有點小小的離經叛道。
那個女生雖然一直沒有抬頭說話,但是臉上卻變得紅暈起來,能看得出這都是公開的秘密。
這時候校外開始有學生三三兩兩進去校門,美術老師和那個女生也收起了畫架,告辭後進去了教學樓。
許南心中怦怦亂跳,這是十幾年第一次遇到如此友善的人,他覺得命運女神正向他張開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