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著眼睛有些不解“毒?黑雲山澗洞中應該沒有毒的,你不是也在裏麵嗎?”
“不是黑雲山的毒,而是…”他頓了一下,神情有些遲疑,但是眼神掠過她有些疑惑的表情便道“是食人魚的毒,當時我太過於小看突變食人魚的威力了。”
這話讓她立刻想到了食人魚的怪摸樣,心中不由的戰栗了起來,言語之中充滿了驚恐“這個毒…這麽嚴重嗎?”
“……對。”他望著她的眼睛。其中那真摯的感情慢慢的像是一溫暖流流過了她的心田,嚴重的程度就是自己會死嗎?
他不想騙她,不想,在這個時候還去隱瞞她什麽。
月色還是那樣的淒涼的鋪撒在世界的萬物上,點點閃爍的碎光在這個夜裏顯得如此的虛弱,古人讚歎月亮的詩句數不勝數,更有科學家斷言,月亮是一個可以牽動情緒的東西,慢慢的,他們的心似乎也是隨著這一片大好月色便的越來越涼。
她突然笑了起來,在那一片月色的投射上看來,那樣的淒美,如歌如劇,更像是一隻純白色的天鵝在這月色之下,踮著腳尖慢慢的舞動身軀,為自己最愛的人獻上自己生命到了盡頭的最後一支舞。
“那麽染慕是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所以,那時他才會急忙著讓自己離開,其實,他隻是早就知道了她的病情,自己那時經常會昏倒,經常會莫名其妙的難受,自己渾然不知,但是他心裏明了。他隻是…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隻是為了盡責,一切都是因為,她是一個可笑的王妃。
沉默了半響,他低低的歎了一口氣“對不起。”
她看著他低沉著的頭,烏黑色的頭發襯著他雪白如瓷的肌膚,就像是一個神聖般的人物在自己的麵前鞠躬蹲膝,但是,她卻覺得現在的自己比他更加的可笑。
“你們覺得好玩嗎?我是不是很好玩?”
染慕抬起頭,當看到她眼底那一片絕望的時候,心中窒息了半響,心隱隱的作痛著“別這樣…”
“嗬嗬,我這個人原來最大的作用就是可以令你們這麽的開心啊,我原來還不是一文不值啊。”她不哭反笑,但是,淚珠卻在她笑著的瞬間蜿蜒的流下來,她連忙擦掉,怕他看見,抬起頭,她死死的和他對視著,但是,嘴邊還是浮現著一絲自嘲的笑容,輕佻眉黛,淚水還在那眸子中閃著隱隱水光“你們知道我要死了,是要把我的價值放到最後是嗎?”
“思淩…”他緊緊的抿著嘴唇,緊繃的弧線蜿蜒成有些痛苦的曲線,皺著的眉頭一直沒有展開。
“我很幸運呢,被凡尼斯國的王子殿下以及他左膀右臂的染慕先生當一個有價值的東西耍著玩兒,全國上下是有多少女人想做這個位子?有多少賤女人想爬上這個位子?但是,還是卑賤的我成功了,哈哈,你們的計劃真的是步步驚心啊!”
她的臉上被月光照射的更加的蒼白,一直挑著的嘴角倔強的彎著。
“啪。”一聲,在夜的沉寂中變得更加的深遠,空幽的在不遠處回**著。
他慢慢的正回自己被打向一邊的右臉,右臉!竟然有人敢打他的右臉!這個人卻是自己自己心愛的人,他莫名其妙的笑了起來,前所未有的無力,甚至連嘴角都沒有力氣彎起來。
“從此以後,我不需要你保護我,不需要你去完成美其名曰的責任,我們…”她的牙齒緊緊的咬著下唇的肉,重重的一磕,頓時,滿滿的腥血味充斥了整個口腔“隻會是陌生人了!”
簫聲弦瑟,絲絲餘音在高穀空幽之處遲遲的回**不絕,繞耳便是淒慘委婉。
孤影背月,她連頭都沒有回,隻是,踏著碎碎的枯枝崩裂聲,離開了這個地方,抬頭,那輪明月像是記錄了今晚的一切,變得更加的飽滿了,泛著明黃色的光芒,照亮了她來時的那一條黝黑幽徑。
他慢慢的轉頭,右手搭上蕭的音孔處,薄唇輕輕貼著,那絲絲血跡殘餘在雪白泛著骨瓷般亮光的蕭上,符合著他吹起的音調,在山澗變得更加的悠遠。
他用蕭吹出了《天空之城》的淒美與華麗。
給我一雙手對你倚賴
給我一雙眼看你離開
就像蝴蝶飛不過滄海沒有誰忍心責怪
給我一刹那對你寵愛
給我一輩子送你離開
等不到天亮美夢就醒來
我們都自由自在
回憶還沒變黑白已經置身事外
他於她,終究是蝴蝶與滄海的差距,不如就此分手,彼此都好過。
綿綿悠音,喚起了夜的共鳴,細碎銀光糾纏與之共舞。
他沒有解釋,什麽也沒有解釋,他不想去解釋什麽,隻是,想讓她恨自己,他終究隻是她人生的一抹浮雲,慢慢的,就會隨風吹散。
翌日。
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延倫便在旁邊一直繞著滴溜的轉“唉,我說,你急什麽啊?我們休息幾天在下山也不遲啊。”
她邊收拾邊狠狠的瞪他“你一邊去,隨便你什麽時候走,跟我無關。”
到了另一邊,他又走過來“小淩啊,你聽我說嘛,這個山中說不定還是寶貝呢。”
她突然停住了,轉過頭來看他,延倫一陣激動,以為她醒悟了,興奮的拉著她“我們在住三天,就下山。”
“拿開你的豬蹄,我死也不會死在這這裏。”話音剛落,就見染慕呆呆的立在門口,臉上蒙著黑色的麵罩。
“你這話說得真絕啊,那我送你下山吧。”
她顛著手上的包袱,果斷的搖搖頭“我自己一個人就行。”
繞過染慕,她沒有說一句話,沿著籬笆外道的小徑,慢慢的走著。
見景,延倫急忙的揪住染慕的袖口“你這個死腦筋,還呆著幹什麽?不去送她嗎?真是的,明明昨天她喊你喊的跟生死別離一樣淒慘,今天卻都是無言相對。”
染慕一怔,回頭道“什麽?她昨天幹嘛?”
“她昨天出現幻覺啊,應該是你死了,然後她醒過來就跟一癡人一樣。”延倫嘀嘀咕咕“你們還真的是……”
話還沒有講完,一陣風吹過他的臉龐,眼一睜,剛剛在眼前的人已經不見了。
“唉,這三個人的感情糾葛啊。”他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對李遠哲的恨雖然還延續著,但是,畢竟過了這麽多年了,也該淡了。
微陽傾斜,旭光溫和的吻著地平線,沿著湖麵一直達到另一邊,她看見了青蔥密林,嘴角彎起了一絲笑意。
一個將死的人,她卻那樣的樂觀,身體感覺不出奇怪的病情跡象,她想,或許,這樣死去也是一個不錯的事情,沒有生老病死的糾纏,沒有與病魔戰爭的痛苦,沒有……可以值得牽掛和牽掛自己的人,她想,真的很好。
抬頭,陽光的溫暖瞬間沁進了她臉上的每一個毛細孔,深深的,卻暖化不了心中至始至終冷到底的那件事情。
她真的隻是為了染慕欺騙了自己病情的事才會不理他嗎?真的隻是這樣嗎?還是在責怪他一直以來保護她都是為了自己的使命,而不是出於自己的真心,或許,在昨晚的一刻,她那樣想過,染慕是不是也是很反感她?
感到旁邊有一陣氣息的存在。
“我送你下山吧,這邊的路分叉很多。”他在旁邊,和她距離不近不遠,低沉厚重的聲音就像是與這陽光糅合到了一起,在耳邊聽起來,有一絲輕輕的鼻音,那樣的俘獲人心。
她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跟上來的,染慕向來都是步履輕盈到沒有絲毫聲響,這也就表明了自己現在根本可能逃避他或者逃離他,唯一的辦法就是,無視他。
沒有聽到她的回答,他有點尷尬,但是,還是緊緊的跟隨在她的身邊。
“你到底跟著我幹什麽啊。”實在是受不了了,她明白染慕是那種倔強的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典型代表,現在就算是自己踢他打他估計他也不會回頭的,閉著眼睛,她已經忍到了忍無可忍的境界了,回頭,他立刻也停住了。
“我隻是送你下山啊。”他眨眨眼睛。
我不會被你迷倒的,就算你眼睛眨抽了,我也不會因為同情你而去原諒你的。
她沒有說話,哼了一聲,便轉頭自己走自己的,眼角餘光一瞥,那個影子又跟了上來,頓時,怒火到頂了,蹬著腳,她大叫“我不要人送,你趕緊怎麽過來的就怎麽滾回去。”
染慕還是沉默相對,她知道沉默是金的男人很有魅力,而且配上染慕這個摸樣更加是動人的想讓人一親芳澤,但是,她狠狠地拉開自己和他的距離,臉上的慍色溢於臉表,漲的臉上紅彤彤的“我不要你送,我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去什麽地方!你能把我送到哪裏?西天嗎?”
他一時連音都憋不出,但是,心中堅定的思想早就根深蒂固了,他搖搖頭道“我不會讓你死的。
“哈,不會讓我死?算了吧,我自己想死呢。”她開玩笑般的風輕雲淡讓他的眉頭皺的更加緊湊了,他突然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一定,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