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君闌這下才知道柳才傾跟自己的目的地是一樣的,怕師姐因為眼睛的問題多有不便,若隨他們一起,他好照顧她。
他已經兩年沒有見過師姐了吧,嗬嗬,時間如白駒過隙,匆匆流逝,那件事距離現在也越來越遠了,不知道是否會完全淡忘。
“君闌,師姐我是獨自一人過來的,那船上隻有船工,找到師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從長計議,東淩是整片大陸,找人隻是時間問題,師姐便叨擾你了。”柳長傾的眸光深色,她雖然看不見鳳君闌,但她能感覺到他的存在,兩年沒有看到他,她甚是想念,聽到他的聲音,她內心很是開心。
本來是一個人離開海島,聽聞師傅在東淩遇到了難事,她便找過來了,即使眼睛不方便,但她還是隻身一人,沒有感到任何麻煩,習慣了,也就好了。
她武功上乘,但還是比不上君闌,因為他繼承了師傅的麒麟晟,她在另外的一艘船上,忽聞他的聲音,她毫不猶豫就出手幫助了他。
“師姐願意跟我們一起,我便可以照顧師姐。”鳳君闌說,領著柳才傾進了船艙,船上很多房間,他帶她到了自己隔壁的雅間。
“師姐,這幾天你就在這裏住下吧,有什麽需要,跟我說一聲。”鳳君闌對柳長傾的語氣特別溫柔,她不僅是他尊敬的師姐,還是願意為了他和師傅出生入死的人,他一生永遠會照顧好師姐的,她的眼睛,也是因為他。
柳長傾垂眸,眼睛看不見,一片漆黑,她的世界裏,從十年前就是這樣了,隻存餘黑暗。
照顧……
君闌對她,終究是因為那一份愧疚,罷了,她是他師姐,她不會怪他的。
“嗯,君闌你若有其他事情,就先過去忙吧,不用擔心我,我都習慣這樣十年了,沒事。”柳長傾不會抱怨什麽,她反而覺得這樣挺好,不會看到塵世的紛紛擾擾,樂得一個清淨。
“師姐……”鳳君闌欲言又止。
“嗯?”她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空穀幽蘭,好聽到極致,有一種安撫人的靈力,溫聲細語一樣的輕緩,低低柔柔。
“師姐不問我剛才那兩個人是誰嗎?”鳳君闌以為,師姐會問的。
柳長傾雖然垂眸,但那雙眼睛,依舊好看,即使看不見,卻碧空如洗,比那一望無際的大海還要湛藍。
她聽到了,聽到了方才君闌對於那個女子的急切和擔心,她的身份,她大概是猜到了。
而另外的男子,她就不得而知了,或許,找到她,君闌是開心滿足的,她替他高興,但這種事,她不會問他,這是他的事情,她沒有權利去過問,還有幹涉。
“君闌想說的時候,會告訴師姐的。”模棱兩可的一句話,讓鳳君闌眉頭低壓,他心情有些鬱悶,不知道怎麽的,就是有些不暢快,很煩悶。
他走過去,在柳長傾旁邊坐了下來,“師姐,她叫蘇九芩,是我的未婚妻,蘇兒,不過,她已經不記得我了,剛才那個男子,是她現在愛慕的人。”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想要跟師姐說這些事,但話落,他就後悔了,他告訴師姐這些,不是徒增傷感嗎?
師姐根本沒有理由去理會他這些繁瑣的事情,“師姐,抱歉,我先走了,就當我剛才什麽都沒說。”
鳳君闌麵色有些掛不住,大步流星,但還沒有跨出去,就聽到一聲輕柔。
“君闌,那你呢?你還愛蘇兒嗎?”柳長傾不知道自己問出這句話是什麽心情,隻感覺,有些麻木吧,還是這樣,她討厭這樣的自己。
“師姐,我愛她,從她五歲那年起,那聲稚嫩的童音,就已經鑲嵌在我的腦海裏了,揮之不去,我好不容易找到她,可她卻忘了我,忘得一幹二淨,還愛上了另外一個男人,他是武冥的皇上,師姐你也知道,一個帝王,怎麽可能給得了她幸福,偌大的後宮,根本不可能存在一夫一妻,即墨宸太想當然了。”
鳳君闌不是看不起即墨宸,隻是就事論事,就算他答應隻娶蘇兒,那些大臣也不可能答應的,綿延子嗣是他作為一個帝王的職責。
愛著啊——柳長傾輕笑一聲,“君闌,若是還愛,那就在背後默默幫她,不要去埋怨她,因為這不是她的錯,她忘記你,是逼不得已,一個人失去了記憶,到底是經曆了什麽,我們不知道,但一定很辛苦,君闌,我們要學會原諒,而不是去埋怨一個人,假若她愛武冥皇,我們不能去強行拆散他們,因為那樣她會恨你,這不是你想看到的,相反,她是你的未婚妻,你有職責去保護她,在她最需要你的時候,伸出你的援助之手,在那個男人背叛她的時候,你可以給他一個肩膀讓她依靠,因為她是蘇兒,是我們看著長大的蘇兒,我們要理解她,雖然做到這些,你會很難,心也會痛,但在沒有找到染柒姐之前,這是你的職責,她把蘇兒拜托給你了,你明白嗎?”
柳長傾歪著頭,那雙眼睛似乎有什麽晶瑩在閃爍,轉瞬即逝,好像出來沒有存在過,她知道,君闌聽到她的話之後,會痛,她心疼,他在痛的同時,她更是心如刀絞,因為她愛他。
但這種感情,是萬萬不能讓他知道的,她隻能是他的師姐,別的,什麽都不能奢想,對他說出這些話,她不知道是以怎樣的毅力堅持,讓他不要放棄蘇兒,讓他好好照顧蘇兒,才是對的,但同樣,這對於她來說是殘忍的,但她不後悔。
“師姐,我……懂了,我不會去埋怨蘇兒的,染柒姐把她托付給我,我是她認定的能夠讓蘇兒依靠終身的男人,我不會放棄她的,但我也不會去叨擾她現在在生活,那是我的職責。”
鳳君闌雖然覺得這些對他來說不公平,但他甘之如飴,“師姐,我很感激你!”
“因為我是你的師姐啊,你是我師弟,應該的。”對啊,隻能是師姐和師弟的關係,她還在想什麽呢?
後來幾天,蘇九芩很少看到鳳君闌,但他也有來告訴他們,那個眼睛蒙著紗巾的女子,是她的師姐,卻沒有告訴他們,柳長傾是因為什麽才失明的。
蘇九芩隱隱覺得,鳳君闌在說到柳長傾眼睛看不見的時候,神莫名的哀傷,還有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很不對勁,但她又說不出來,她從那一天柳長傾救了他們之後,雖然同在一艘船上,但她沒有再見過柳長傾。
六日後,他們抵達了東淩碼頭,蘇九芩和即墨宸下了船,她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他們才晚到了一天,但她覺得,跟柳長傾有關。
“找家酒樓吃飯,然後我們動身去東淩京城。”鳳君闌建議,眾人離開了碼頭,去了酒樓。
“師姐,你先在這裏休息,師傅的下落,我去找人打聽,不用著急。”鳳君闌離開了柳長傾的房間,他望著外麵的碧空如洗的天空,突然覺得,這樣的天色,和師姐的眼睛一樣,如果師姐眼睛看得見的話,但這不是他能改變的,師傅都無能為力,他能改變什麽。
他們之所以晚了一天到達東淩,是因為他擔心太過匆忙的話,師姐會吃不消,就放慢了船的速度。
師姐,是他一直想要一心去照顧的人。
皇宮。
“哥,那件事到底怎麽樣了?你都還沒有告訴我。”盛樺雲抓住了時機,看到了正下早朝回去的盛樺擎,她拜托大哥去辦的那件事,一直是她擔心的,但不管怎麽樣,無闕也是他的皇兒,難道,他還能彈劾不成?
“大妹啊,你就別問了,這件事是說成成了,知道嗎?我說出口的時候,那氣氛都能凍死人,皇上心思縝密,這種事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他若有那個心,早就立無闕為太子了,哪裏需要我去舉薦?”一想到自己差點羊入虎口,撞了皇上的槍口,他就心有餘悸。
“大哥,你這是什麽意思?他不答應?是模棱兩可還是堅決不讓無闕當這個儲君?”盛樺雲一說到激動的地方,就控製不住自己,聲音不由得大了點,她是他的皇後,身後是整個丞相府還有國公府,現在,紀奕霖居然一點麵子都不肯給她,再怎麽樣,他再怎麽討厭她,她已經麻木了,但無闕是他的孩子啊,他怎麽可以這樣?
她不允許,她是東淩最尊貴的女人,東淩的皇後,無闕理應是太子,她不能容忍紀奕霖因為對她的討厭就讓無闕遭罪。
“大妹,你小聲點,我們背後議論皇上本來就是死罪了,現在,你是被氣憤衝昏頭腦了嗎?這麽大聲惹來其他人,怎麽辦?”盛樺擎心有餘悸,要知道,幾天前因為他當朝說出那件事,本原來皇上隻是一時生氣,不會對他和丞相府怎麽樣,但他錯了,這幾天,丞相府中的奇葩事情一波又一波,實在是讓他招架不住,理都理不過來,不是府上二公子突然失蹤,後來找回來時被人打暈在街上,就是府上的生意被人搞了手腳,虧本了,若說是巧合意外,打死他都不相信。
他是真的害怕紀奕霖,也是,若非有非凡手段,紀奕霖不可能統治整片大陸這麽久,還能讓天下太平。
“大哥,我知道了,給大哥添麻煩了。”盛樺雲冷靜下來,也罷,十五年都挨過來了,還怕這一時半會?
“嗯,大妹啊,皇上要是有那個心,不需要我們操心的,知道嗎?我們暫且把這件事放一邊,對了,無闕快回來了麽?”他記得,無闕離開東淩應該有三個月了。
“嗯,他昨日給我稍信,大概後天可以到東淩。”盛樺雲也是頓時蒼老了幾歲,雙鬢有銀光閃爍,她已經不再年輕了。
盛樺雲回到鳳霞宮的時候,整個人都頹廢了下來,為什麽,紀奕霖能對自己的孩子那麽殘忍,其他那些低賤女人給他生的孩子,哪一個比得上無闕?
她起身,走進了鳳霞宮的內室,打開一道暗門,向裏麵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暗道一片通明,有夜明珠和燭火照耀,這個地方,她最近常來呢。
暗道很寬敞,暢通無阻,為了隱蔽,她故意把這個通道暗中又多修了一半的路程,就為了不讓紀奕霖發現。
一盞茶的時間,盛樺雲才走完這條道路,石門口了,裏麵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盛樺雲的笑容越發詭譎,她慢悠悠得走到燭台那裏,輕而易舉點燃了燭燈,火光照在她的臉上,陰深深的,帶著讓人感到恐怖的深冷。
不遠處,一個女子被雙手支起鎖在鐵鏈中,身體被捆在鐵架子上,了無聲息。
“蘇染柒,開心嗎?我來看你了。”盛樺雲走近,對方低著頭,好像已經沉睡過去,沒有一點薄弱的呼吸,她的身體已經消瘦得不成樣子,隻剩下皮包骨頭,頭發也見銀光,像是死了很久了。
盛樺雲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看著這個沒有生機的女子,她每天讓自己的婢子送來兩頓飯,搜飯知道嗎?就是她吃剩下的,她不要的東西,她就送給蘇染柒。
負責送飯的人,都是她信得過的婢女,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每個月,她就會換另外一個婢女去做這件事,前一個,就被她秘密處死了。
曾經高高在上的蘇染柒啊,古族的靈女,那支古老的涅槃古族,多少人競相去爭奪,去討好啊,比起她,蘇染柒的身份珍貴多了。
她不顧一切,犧牲了多少,付出了怎樣的代價,才把她抓到這裏,囚禁了十年。
哈哈,蘇染柒,終究對付不過她,這怎麽不叫人舉杯邀明月呢?
隻是,她還是幹擾了她,因為她,紀奕霖不願意立無闕為太子,怎麽辦好呢?她現在,無比憎恨這個女人,她想要她現在去死。
可惜,她現在這副樣子,不是她想看到的嗎?但現在她不能死,因為,她還沒有折磨夠她,除非她不再叨擾到她的生活,隻要,紀奕霖願意忘了蘇染柒,她可以給她一個痛快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