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無闕在知道盛樺雲會武功之後,就猜到,這暗道裏可能會有陷阱這種東西,他眸光有些尖銳,嗬,母後的機關居然用來對付他,可真是悲哀。

幾個沒有生命意識的銅人向他逼近,他們隻是接受某一個命令,對擅闖這裏的人發起進攻,他們手中的刀舉起來,本來不是什麽大問題,但因為這裏的空間狹窄,紀無闕要避開這四個銅人的大刀,便顯得困難。

他堪堪躲過迎麵而來的大刀,身體幾乎是緊貼著牆壁,退無可退,銅人沒有生命,根本打不死,他揮出一掌,打到其中一個的頭上,而對方隻是停滯了一會,就全部向他攻擊過來,紀無闕眸光漸深,他靜下心來,冷冷得看著四個銅牆鐵壁般的人,他知道,光靠武力自己是不可能帶打敗他們的,那就隻有鋌而走險了。

紀無闕靜靜得站在中央,沒有動作,那四個銅人向中間靠攏,越來越近,他隻是靜靜得看著他們,屏息凝神,他在賭,賭自己的想法是對的,再強大的敵人都有可以對付的方法,何況是四個沒有生命的東西,他知道,隻要他找對方式,他就可以成功。

就差一步了,隻有一步的距離,他們的大刀就會砍到他的頭上,但他還是沒有躲,大不了,自己的腦袋分家,反正自己要替母後贖罪,總歸是要付出代價的。

但似乎在意料之中,那四個銅人停止了下一步動作,沒有動作了,他如釋負重,四把大刀掛在他的頭頂,就隻有一寸了,那冰冷的刀鋒就會碰到他的腦袋,但最後有驚無險,他還是賭對了。

這四個銅人,是靠聲音來判斷他的位置,隻要他不動,他們就無從下手了,這幾個銅人,也就失去了他們的作用,但現在他是脫險了,但問題是,他該怎麽全身而退,繼續走下去,他現在隻要一動,四個銅人的大刀就會砍下來了。

他環顧四周,眼睛可以動,但腳不可以,他額頭是密布了一層汗,但他還是保持著一貫的冷靜,母後能夠進來,就說明,一定有什麽機關可以製止這四個銅人,那……機關十有八九就在這個房間裏。

他不放過任何一處地方,最終,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個銅人的腳下,那裏或許是突破點。

但隻能試一試,不過,隻有一個銅人他是可以嚐試,但隻要他動手,就算能夠成功,也隻是製止一個銅人,另外三個的大到可還架在他的頭上呢。

自己隻有一把劍,不可能射到其他三個地方,紀無闕深吸一

口氣,一手執劍,一手執玉佩,同時發出去,噔的一聲響,兩個銅人的腳下凹了下去,那兩個銅人也隨之陷下去幾許,一動不動了。

紀無闕趁著這空檔,從這兩個銅人的間隙中逃了出去,其他兩個也追了上來。

踏!踏!踏!

聲音鏗鏘有力,卻也讓人煩躁,紀無闕彎聲躲過一刀,將自己插在地上的劍拔了出來,向準確位置一擲,這個銅人同樣停留下來,還有一個,他一掌打向另外一個銅人的腳下,哢嚓,世界安靜。

紀無闕不敢逗留,麵具的光芒在幽光下忽隱忽現,他的眸更加深不可測。

他劍回自己的玉佩,母後送給他的玉佩,最終卻用來對方這幾個銅人,就像這四個銅人對付他一樣,諷刺至極。

紀無闕離開了這個矮小的房間,一路上他小心謹慎,一間類似牢房的地方映入眼簾,這個房間,就是盡頭了,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麽,他查到,母後的宮中有宮女,接二連三的死去,都是被秘密處死的,他知道,這件事是母後所為,但究竟是因為什麽,大概和這個房間裏的秘密有關。

石門旁邊的凸起就在旁邊,但他有些猶豫,或許,母後隻是在這裏發泄自己的愁緒而已,這裏隻是母後的精神場所,用來聊以**的地方。

他不能進去,因為這樣就窺探了母後的隱私,沒有給母後留下一點空間,他是不是想多了,他不應該這樣懷疑母後。

他轉過頭,紀無闕,他無論如何也是愛你疼你的母後,不是其他人,你這樣做就是大逆不道,你還想繼續錯下去?

他的腳好像灌了鉛一樣,沒辦法挪動,他走了,就什麽也不知道了,也就可以自欺欺人了,但隻要門一打開,所以真相都會浮出水麵,他必須這麽做,母後可以錯,但他不可以,他有這個職責和義務去彌補這一切,他需要給父皇一個交代,不管父皇對自己如何,他必須以仁製人。

他回過頭,世上沒有後悔藥,他不應該在這裏還猶豫,因為,那四個銅人還有密道,就已經說明了一切,這裏不僅僅隻是母後閑來無事過來探探,聊以**的,而是隱藏著一個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把按鈕轉動了,門瞬間開了,裏麵的燭光照亮了他的銀色麵具,還有他深邃的眸。

這裏,真的就像是囚禁犯人最好的地方,不僅可以折磨人的身體,也可以摧殘人的精神。

裏麵,一無所有,隻有一個鐵架子,下麵是一灘血水,年代久了,已經發黑,但可以看出來,這是血跡,順著鐵架子,紀無闕看到了一個女子,頭發披散得遮住了她的容顏,但女子蒼白的臉色是無論如何也遮掩不住的。

女子的衣裳已經破爛不堪,一件薄如蟬翼的衣服已經褪色了,寬鬆得穿在她的身上,更顯得她形影單薄,她的手被無情得栓在鐵鎖上,動彈不得,上麵的鎖痕在她的手腕上留下了深不見底的痕跡,血肉模糊,她的腳也和她的手腕一樣,遭遇著同樣的折磨。

紀無闕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怎麽辦,他現在心很亂,他以為,裏麵是藏著母後這些年來所做的一些事情的真相,是證據,是白紙黑字清清楚楚的東西,但他現在看到的,卻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不對,是一個被母後囚禁已久的女子,他站著沒有下一步動作,他知道,他在耗下去,母後可能就回來了。

但這一刻他的心是絕望的,他不敢去想這個女子的身份,母後到底在她的身上進行了怎樣殘酷的折磨。

他凝視著這個蒼白無力的女子,他注視著她,她到底是誰,母後為什麽要囚禁她,一切的一切,都是圍繞在他們周邊的謎團。

蘇染柒很早就聽到腳步聲了,她隱隱猜到,來人並不是盛樺雲,她每天隻給她兩頓飯,顯然現在不是送飯的時間,十年了,這個地方除了她還有送飯的丫鬟外,就沒有其他人來過了,她不知道在意味著什麽,也沒有那個勇氣和力氣抬起頭看看到底是誰,隻是心中還是有一絲希冀,或許,老天對她並不是那麽殘忍呢?

紀無闕走到了蘇染柒跟前,他的黑色金紋瑪瑙鑲嵌的雙綢靴子映入眼簾,蘇染柒瞳孔瑟縮,男子?

她抬頭,男子的一張銀色麵具撞入眸中,她顫抖著聲音,久沒有開口,聲音透著沙啞,“你……”

紀無闕終於看清了她的臉,一張臉已經飽經滄桑,他知道,這一切都是拜母後所測,他不知道要怎樣麵對這個讓母後傷害到遍體鱗傷的女子,“我可以救你出去!”

“嗬嗬……”蘇染柒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還是在嘲笑命運的捉弄,“你是誰?”

依稀中,她覺得他的身影很陌生,卻又有一股熟悉,當年那個男孩長大了吧,麵前這個男子,約摸二十多歲,大概真的是他吧?

隻是,他現在來這裏,他母後怎麽會同意?

“我……”紀無闕該說他是盛樺雲的兒子,還是該說,他是東淩的二皇子?

蘇染柒已經十年沒有出去過這個如牢籠一般的地方,獨自一人熬過了十年,偶爾盛樺雲心情不好,就來這裏找她,怒打她,用那些陳舊褪了色的鞭子抽在她的身上,她沒有辦法逃出去,最後在知道那個男人接近自己,是為了她家族的魂定杖,她更是絕望透頂,假若沒有蘇兒這股信念在支撐著她,她恐怕真的如盛樺雲期待的一樣,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死去了。

十年了,她不奢望什麽,隻是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夠平安無事,能夠開開心心得活在這個世界上,古族的使命她可能沒辦法完成了,但古族上上下下幾千條命啊,她怎麽舍得下?

她明天盼望著,盼啊盼,多麽希望,除了盛樺雲以外的人來到她的麵前,說她(他)可以救她出去,但十年如一日也這樣過去了,沒有誰願意來這裏,老天對待自己就是這麽不公,她沒有做錯什麽,卻要遭受這樣的罪,失去女兒,不能陪伴在自己女兒旁邊的權利,她何錯之有?

他心愛的男人背叛她,她已經沒心思去追究什麽了,正如盛樺雲所說,現在的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沒有鏡子,她不知道自己變成了什麽樣子,但她自己有自知之明,她隻是希望現在這個樣子,以後老天願意可憐她,讓她見到蘇兒的時候,不會嚇著自己的女兒。

可現在這個人真正站在自己麵前,說要帶她出去時,她又覺得是那樣的縹緲和不真實。

“我是東淩的二皇子,之所以找到這裏,是因為……我會帶你出去的,相信我。”紀無闕無從說起自己到達這裏的原因,但後半句話,他是認真的。

第二次聽到他的聲音,她知道,他應該就是盛樺雲的兒子紀無闕了,隻是,他為何會進來?或者應該說,他的母後怎麽可能允許他進來救她?

當年那個孩子長大了,但卻變得如此陌生,她知道,他當時那麽小,是不記得她了,但她仍然記得,他雖然是盛樺雲的兒子,卻不像她一樣狠毒,人前一套,背後一套,他是一個好孩子,她一直相信,他長大以後,可以繼承他父皇的業績,她記得,當時這個孩子一直很黏她,不管她到哪裏,他願意跟著她,還在身後一遍遍得叫著她蘇姨姨,她也喜歡這個孩子,她娘親如何,別人不知道,但她是知道的,不過對於這個孩子,她也是真心喜歡,沒有告訴他他的母後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到頭來,紀無闕的母後還是聯合了古族的旁支,力圖除掉她,即使她逃到空靈山,有了影空大師的庇護,她和蘇兒還是難逃一劫,再接著,她不知道蘇兒是怎樣失蹤的,從他們的毒手中逃了出去,或者說是丟了,她卻被他們帶回了東淩,那幾日,盛樺雲變著法子折磨她,後來,把她關在這個地方十年,還是不肯放過她。

想起這些,她不知道她該以怎樣的心態去麵對紀無闕,她歎了一口氣,他是無辜的啊。

“你救我出去,你母後知道了,你有想過後果嗎?”當年的紀無闕對她很是黏人,但他對盛樺雲可是畢恭畢敬的,他是一個孝順的孩子,怕惹盛樺雲生氣,他每一樣事情都做得很好,比其他的有名望的世家的公子都要出色,盛樺雲對紀無闕的要求苛刻嚴厲,紀無闕從來不敢去惹盛樺雲,他知道,這是母後對他好,所以才那樣,但現在,他卻要忤逆他母後的意思,救她出去嗎?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會應付,我來把你手上的鏈鎖打開,你小心一點,閉上眼睛。”她的聲音雖然無力,透著沙啞極致的聲色,但他莫名覺得,她這個人很好,她被母後這樣對待,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他的安危,他心中不由自主湧起酸澀,大概母後都沒有這麽關切得過問過他吧?

他舉起手中的劍,披開了蘇染柒手腕上的鎖鏈,還有腳上的,她整個人失去了支撐,沒有了多餘的力氣,就這樣倒下去,紀無闕伸出一隻手扶住了她,“你沒事吧?”

“謝謝你,無闕。”蘇染柒欣慰,至少,他沒有像她母後一樣學到了爾虞我詐,他還像小時候一樣熱心和仁愛。

“你……認識我?”紀無闕感到,她好像是認識他的,她方才看他的眼神都是親切的,到底是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