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二皇子早上去了鳳霞宮的方向,一個多時辰後,他避過守在宮中的護衛出來了,隻是,二皇子雖然掩人耳目,但還是被路過的禦林軍看到了,他隻身一人進去,出來的時候卻帶了一名女子。”這是暗所疑惑的,但接下來他說的,皇上可能會不相信。
“女子?到底怎麽回事?”暗何時這樣拖拖拉拉了,說話都說一半?紀奕霖不悅,但他心裏猜到,一定不簡單。
“皇上,他們說,那個女子的側麵很像……蘇姑娘。”因為當年那件事,雖然知道的人不多了,但今天值日的剛好是禦林軍的將領,是皇上的左膀右臂,自然是知道當年的事情的,皇上為了蘇染柒寧願違抗先皇的命令也要為她廢了整個後宮,獨寵蘇染柒一個人,隻是後來,蘇染柒卻離開了皇宮,再也沒有回來了。
因為當年,皇上沒有封妃,蘇染柒的存在一直是一個特殊,他們隻能稱呼其蘇姑娘,但現在,當年傾國傾城的女子,現在應該是三十多歲了。
現在,時隔十五年,她又出現了,暗看了紀奕霖一眼,縱使是皇上,也不由自主得征愣了,染染嗎?
“暗,不要糊弄我,在這件事情上,我不允許任何人欺騙,你知道,我找了她十五年。”紀奕霖的態度突然鄭重嚴肅,他想控製自己,盡量不要失去理智,但還是抑製不住得顫抖,冷靜不下來。
“皇上,禦林軍將領報告的,他也不確定,但十有八九是蘇姑娘,因為二皇子不可能進鳳霞宮隨便擄出一個女子,現在他的行蹤我們的人還在跟蹤著,皇上,我想,我們可以當麵質問二皇子。”暗如此想,假若真的是蘇姑娘,二皇子不可能瞞著皇上的。
“嗯,暗,這件事對我來說多麽重要,你是知道的,交給你去辦,派出三分之一的禦林軍包圍整個鳳霞宮,將盛樺雲囚禁在其宮中,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可以放她出來,這件事一定與她脫不了關係,哼,裝,繼續裝,一個滿嘴謊話的女人,當了東淩十五年的皇後,也是時候廢了她。”
“是,皇子屬下一定不辱使命。”
紀奕霖披上外袍,隻帶了秦公公,就離開了東淩皇宮,蘇染柒,這一次,你逃不開我的。
再說另一邊,蘇染柒拖著殘敗的身子到了一家客棧,看上去熱鬧非凡,她不喜歡這樣的場所,但她已經走不動了,從那處宅子下車後,她就一直走,直到現在才看到這家客棧,她歎了一口氣,她現在的樣子,渾身難受,而且很是狼狽,眼睛在陽光的映照下,一陣疼痛,即使這陽光在寒冷的冬天裏並不猛烈。
她的衣服破敗不堪,衣衫襤褸如乞丐,不知道這客棧的掌櫃是否願意給她一個容身之所。
她走了進去,店小二看到一個邋遢至極的女人走了進來,隻是一眼,他覺得這就是一個女乞丐,他皺眉,但老板說要一視同仁,好吧,為了不影響客棧的生意,他就送幾盤青菜過去吧,畢竟這裏住的都是一些有頭有臉的人物,要是因此被嫌棄了怎麽辦,她這個樣子不知道多久沒有洗澡了,萬一熏到客人怎麽辦?
“那個,這位夫人,這邊來!”店小二領著蘇染柒到了一樓最偏僻的位置坐下來,“夫人,我想你也是餓了幾天的,這些是幾盤青菜,你吃了吧,然後沒什麽事,就走吧,不是我們看不起你,你這個樣子可能會影響到我們客棧的客人啊!”他算是好言相勸,這婦人看上去不知道年齡,蓬鬆的頭發遮住了她的容貌,看不真切,況且,她身上的味道著實不敢苟同。
蘇染柒在心裏歎氣,小二這態度還算好的了,隻是,她現在剛逃離那座牢籠,不知道該去哪裏,身體又虛弱的厲害,得調養一段時間,她拿出一錠銀子給小二,“就通融一下吧,放心,飯菜還有住宿的錢,我一分不會差,我隻是需要一個容身之所。”她的語氣平靜到出乎小二的意料,就好像,她無欲無求,已經不像是一個人該有的正常。
店小二覺得她也挺可憐的,不知道她身上發生了什麽,但有錢財他就不顧忌其他了,點點頭,“好的,那夫人,我這再去給你添一些飯菜,房間的話,我給你安排。”
“謝謝。”她點點頭,看著盤上的青菜,果然啊,錢雖然是身外之物,但到底是缺一不可的。
她的位置真的是清淨,來來往往的人看了她一眼,就離開了,她自然願意,她從來不喜歡喧囂,空靈山的清淨,她是多麽懷念當時的日子啊,可惜,就是她的到來給影空大師帶來了麻煩,最後,她眼睜睜看著長傾那孩子為了救她們母女倆倒在一片血泊中,她卻無能為力,就連自己的女兒,她都沒有辦法挽回。
想到傷心處,蘇染柒已經哭幹眼淚的眼睛又一片晶瑩,命運不公,但她還是要堅強。
“鳳君闌,這件事我們就這樣說定了,晚上秘密行動。”蘇九芩挽著柳長傾走進了客棧,看著二樓樓梯口位置的鳳君闌說到。
本來柳長傾是被影空大師留在了月明山莊,但因為她的堅持,影空大師還是無可奈何,答應讓她回來陪著鳳君闌,因為沒有她,她怕鳳君闌一個人要承受更多。
她們已經打聽清楚了,今日是二十五,這一天東淩皇都會離開皇宮到民間視察,正是他們潛入宮的最好機會。
“嗯,我會安排好一切。”他們就在等這一天了。
鳳君闌?剛剛那道女聲,確實是喊出這個名字。
蘇染柒不敢置信,她抬眸望過去,眼睛還是不適應,有些看不清另一邊的人,但那道聲音卻是清清楚楚,她內心終於有了波瀾,真的會這麽巧嗎?
她今天得到紀無闕的救助,而同一天,她能遇到君闌?
她想笑,或許命運在折磨了她十年後,終於肯可憐她了。
她開始嘔吐起來,她的胃疼痛起來,連續十年,都是吃盛樺雲不要的飯菜,而且都是發黴且搜了的,她現在吃一點好的,整個胃疼的讓她齜牙咧嘴,額頭上汗珠開始肆虐流下來,她咬緊牙關,這裏是客棧,她不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這裏是紀奕霖和盛樺雲的天下,她不能露出自己的行蹤。
“啊……”低低的呻吟聲,隻有她一個人可以聽到,但真的是撕心裂肺,她感覺,胃出血了,整個器髒都在攪動。
蘇九芩本來是要上樓,但幾乎是下意識的,她看向了蘇染柒的方向,她自然是聽不到蘇染柒痛苦的呻吟,但她就是看過去了,她的心不知道為什麽,在這一刻疼得厲害,她無助得看著她,遠遠得看著,就這樣看著,時光在這一瞬間靜止了,她的眸定住了。
長傾感覺到蘇九芩沒有要上樓的意思,也停了下來,“蘇兒,怎麽了?”
走在前麵的鳳君闌聞言,也望了過來,瞳孔不由自主得瑟縮,因為,她看到蘇九芩白皙的臉上,此刻已經淚流滿麵,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哭。
“你……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他想關切她,卻又隻能說出這樣生澀的話語。
“鳳君闌,柳師姐,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心……就是好痛,那個夫人,她好像發生了什麽事,但好像,看到她痛苦,我就不可抑製得心痛,好像是靈魂深沉的叫喊,我該怎麽辦?”她使勁得哭,她想停止,卻怎麽也停不下來,眼淚就像掉了線的珍珠,落了一地。
為什麽?
柳長傾和鳳君闌也感到不可思議,柳長傾想看清楚,那個夫人到底是誰,長得什麽樣,但她隻能在心中苦笑一聲,“既然如此,我們就過去看看吧,蘇兒。”
“好。”蘇九芩和柳長傾張了過去,但鳳君闌整個人都僵住了,那個夫人,她……的側臉,他雖然看不清楚,被她的發絲擋住了,她整個人都蜷縮著,發絲被汗浸濕,他遠遠就感到她的痛苦。
她與記憶中的某個人重疊在一起,但她似乎更瘦,眼前這個女子瘦得皮包骨頭,隻要風一吹,她隨時可能倒下。
他的腳步在一陣僵硬後,走了過去。
“夫人,你怎麽了?”蘇九芩走近,幾乎是沒有經過大腦思考,就抱住了蘇染柒顫抖的身體,“怎麽了,告訴我,好嗎?”
蘇染柒窩在蘇九芩窄小卻溫暖的懷裏,感到心安,心頭湧起驚濤駭浪,她睜大了眼睛,“你……真的是我的蘇兒嗎?知道嗎?你的眼睛,好像我的女兒。”
轟!
有什麽記憶,在這一刻想衝破她的頭腦,但還是無濟於事,因為,蘇九芩是魂穿者,再如何也是回不到自己那個真正的蘇九芩,現在的她,靈魂與身體完美契合了,而這股親情,更是那麽真實,唯有記憶,是恢複不來了。
“染柒姐?”柳長傾輕問。
蘇染柒抬頭,“長傾嗎?我真的不敢相信,老天會願意可憐我,我以為,隻能帶著這份遺憾和悲傷,進入下一世的輪回,還好,老天這一次願意站在她這一邊,而不是盛樺雲那一邊。
話落,蘇染柒的臉色蒼白到極點,暈了過去,牙齒緊緊咬著嘴唇,血絲彌漫,如妖冶的曼陀羅盛開在黃泉路上。
“快叫大夫……”蘇九芩的心揪起來,她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母親啊,現在就在自己麵前,卻是這副樣子,誰能做到不心疼?
二皇子府。
“不要欺騙朕,朕是你老子,你以為,你做了什麽事,我會不知道?”紀奕霖揪著紀無闕的衣領,父子倆就這樣大眼瞪小眼。
“我不知道。”紀無闕答應蘇染柒的事情,他就要信守承諾,他雖然也想讓父皇知道,但蘇染柒不願意,她不想再跟他們這些皇室中的人扯上一星半點的關係,他尊重她。
“紀無闕,我再說一遍,蘇染柒她在哪裏,你知道,我不會傷害她,你到底是為了什麽要隱瞞我,你說……”紀奕霖幾乎是怒吼出聲。
“父皇,你相信我嗎?”紀無闕突然認真起來,臉色嚴肅,麵對他的質問,他竟然覺得如釋負重,第一次啊,第一次見自己引以為傲的父皇這個樣子,為了蘇姨失去理智的他,是那樣陌生,又那樣真實,隻有這樣,他才能感覺到他是一個真正的父親,會對他有其他情緒,憤怒也好,但好歹不是那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了。
“你就是這樣來獲取父皇信任的?紀無闕,你要知道,我即使不喜歡你母後,但我不會牽扯到你身上,之所以沒有立儲君,你真的不知道身為一個父親的良苦用心?”紀奕霖越發憤怒,在所有皇子中,紀無闕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他也是有意栽培他,但現在,他居然跟自己的老子對著幹。
“父皇,這一切我都知道,隻是,你相信我嗎?我是有苦衷才沒有說出口的,我何嚐不希望你能找到她,與她一起的時候,我想,你會改變很多,隻是,我卻女不能這樣做。”紀無闕閉上眼睛,他答應蘇染柒的了,“不過父皇,你不用擔心,我有派人跟過去,蘇姨她不會有事的。”
“滾!”紀奕霖狠狠將紀無闕打在地上,他的武功不弱,卻沒有還手,“為何不躲?”
“父皇,我沒有資格躲,這一切也是因我而起。”紀無闕抬手擦了嘴角的血跡,淒慘一笑。
“真的是她嗎?”紀奕霖握緊拳頭,涼聲道。
“嗯。”這一點沒有什麽可以隱瞞的。
“是她對吧,是她讓你不要告訴我的,對吧?還有這件事跟盛樺雲有關,你從鳳霞宮將她帶出來,可她為什麽會在那裏呢,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你母後的賊心驅使,告訴父皇她在哪裏,父皇不會對染柒怎麽樣的,你隱瞞我,不就是怕我會對她不好嗎?我在這裏跟你保證,找到她後,我不會傷害她,紀無闕。”
紀奕霖平生沒有低聲下氣過,就連這個皇位,也都是他和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打拚過來的,當時的日子是多麽艱難,麵對敵人的迫害他都沒有吭一聲,現在,他卻為了一個離開自己的女人跟自己的兒子低聲下氣,作保證,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紀奕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