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飽。”這句話如同炸雷般在三兄弟的腦中迅速爆炸開來。

就連死了一半的守明都轉眼活了過來,拉著那人的衣領道:“你們道觀在哪?我去我去。”

守得也用稚嫩的聲音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隻要管飯,我們兄弟三人必定上刀山下火海,誓死一輩子跟著您。”

那黑影為難道:“可是我這觀中隻缺一名道童,你們誰去好呢?”

嵇雲痕一想,自己可以不去,但是弟弟們不能繼續這麽挨餓了。

嵇雲痕求那黑影道:“能不能帶上兩個人,我不去就是了。”

那黑影搖了搖頭道:“不行,隻要一個,你們誰去?”

守明和守得搶著道:“我去,我去。”

嵇雲痕沉吟片刻後道:“我肯定是不去的,你要麽帶上他們倆,要麽一個都要不著,選吧。”

“這事怕是你做不了主。”

說完轉頭問守明和守得道:“你們大哥不讓你們跟著我,你們還去嗎?”

守得還在猶豫,守明搶著道:“我跟你去,他說的不算。”

“怎麽樣?我就說你說了不算,既然這樣,我就帶走這個小子吧。”

說完,又看了眼守得道:“你小子說晚了,長點心吧。下次遇到這樣機會記得要學你哥哥,幹脆利落,毫不猶豫。這樣好機會才不會溜走。”

說完,那黑影帶著守明,化作一道金光,往南消失的無影無蹤。

守得這會兒才緩過勁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嘴裏不住道:“我也想跟哥哥一起去,我也想跟哥哥一起去……”

嵇雲痕這才反應過來,一個陌生人就這麽帶走了自己的弟弟。

但嵇雲痕轉念一想:

不管那人是何居心,他帶走守明總是好的。

反正守明跟著自己,多半是會餓死的。

而且那人看起來法力高強,自己就算有心阻止,能力上還是有所不及的。

守明跟著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想到這裏,嵇雲痕心裏一下子就釋然了。

他看著懷裏哭泣的幼弟守得,一股硬氣從心底竄了出來:“不能就這麽放棄,我若帶著守得好好活下來,我們兄弟三人就還有重逢的機會。”

因為識得妖怪惡魔設置的陷阱,所以總能巧妙避開。

遇到那深山中的燭火之光,他也是躲得遠遠的。

即便如此,嵇雲痕的心裏很清楚:

要想順利走到木靈城,光靠經驗是不夠的,還需要些運氣和足夠的體力。

運氣什麽的,嵇雲痕指望不了。

從小到大,他的運氣可謂是差到了人神共憤的程度。

在他雙親還在的時候,隻要他出門沒帶傘,原本晴空萬裏的天空,就會下起瓢潑大雨。

那大雨還不是在他剛出門的時候下。

總是在他走到一半,回去也不是,繼續走也不是的時候開始下。

以至於他曾經懷疑過自己是不是得罪了海裏的龍君。

運氣指望不上,嵇雲痕現在的體力也是個難題。

他知道以他現在的體能是走不了多遠。

隻是他不清楚,到底是自己先倒下呢,還是那一如既往的黴運先來。

前麵的路漆黑一片,嵇雲痕每踏下去一步,腳上都會被荊棘多劃出一條傷口。

開始劃出的傷口還會流血,後來流的血太多了,再劃出的傷口便沒血可流了。

走在深山之中,沒血可流可能反倒是一件好事。

至少嗜血的妖怪和僵屍不會循著鮮血的味道跟上來。

不但如此,失血過多帶來的幻覺也能稍微減輕饑餓感帶來的折磨。

懷裏的幼弟守得可能是哭得虛脫了,沉沉地睡了過去。

他軟軟的躺在嵇雲痕的懷中一動不動,全身冰涼。

嵇雲痕也清楚,幼弟可能不是睡了過去,而是死去了。

他卻不敢停下來確認,因為他知道一旦停下來確認,就再也沒有走到木靈城的機會了。

他不斷的在腦海中猜測著:厄運和和倒下到底哪一個先來?

一腳踏空之後,嵇雲痕感覺自己像是踩在一團特別輕柔的棉絮上。

忽然感覺自己左腳不由自主一軟,然後倒了下去。

終於還是先倒下了啊!

不知道怎的,嵇雲痕特別留戀倒下後的那種感覺:軟綿綿仿佛又很溫暖。

他知道這都是幻覺,他若不立刻站起來,那麽恐怕就再沒有站起來的機會。

盡管從小到大,他遇到這種艱難的時刻,都無一例外的選擇繼續咬牙堅持。

但是這次,他卻要選擇放棄。

就讓我在這溫暖的棉絮上睡上一會兒吧,我保證就隻睡一小會兒。

嵇雲痕倒下了。

雖然他倒下了,但是他卻並未死去。

他隻是躺下做了一個夢。

夢中的他又回到了湖中島,回到了那個讓他家破人亡的早晨。

......

湖中島外不到一裏的地方有個小鎮,名為和升鎮。

和升鎮的冬天,天亮得很晚,深巷之中時不時傳出聲聲犬吠,吵得人睡不著覺。

盡管天還沒有大亮,鎮西頭的棺材鋪還是像往常一樣早早的開了門。

店主任直坐在門口小凳子上啪嗒啪嗒的抽著葉子煙。

門外是皚皚白雪,不見一個人影。

忽然,任直的眼前仿佛有一道綠色的身影一閃而過。

那身影還帶起一陣冷風,凍得任直打了個激靈。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一看,什麽都沒看見。

心想可能是自己眼睛花了吧。

任直起身四處查看一番,不見有任何異常,又回到了自己的小凳上。

心裏默默道:“自己晚年娶上了年輕媳婦,還生了三個大胖小子,這輩子也算沒有白活。”

想到這裏,他臉上露出了愜意的笑容。

遠處出現了點點火把的光亮,接著傳來人聲和犬吠。

那光亮漸漸近了,是火劍門門主的大弟子李文亮帶著他的手下圍了上來。

李文亮指著任直道:“那老頭,你有沒有看見一個人躲進你家棺材鋪啊?”

任直趕緊起身賠笑道:“回李大老爺的話,這大冷天的,小的從開門起就沒看見一個人影。”

李文亮心中有氣,道:“怎麽會沒有,有人親眼看見那妖人躲進你店鋪裏了,你還敢抵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