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悄悄的林子裏,忽而傳來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

路羽從樹上跳下來,“我不是故意跟著姑娘的,恰巧剛剛在九峰山莊看到姑娘往林子裏走,這林子野獸出沒……”

遠黛一時哭笑不得,“我又沒說你故意尾隨。”

路羽見她似笑非笑,反而更局促了,繃著身子,退開了幾步。

“那是什麽?”遠黛指著路羽腰間隱隱露出的鵝黃色香囊,此物顯然不是男子所有。

遠黛也不知自己那根筋搭錯了,竟然冒出這麽一句話。

路羽倒也實在,雙手恭敬地將香囊遞給遠黛,原來是一盒螺子黛。

“王爺讓我去江南采辦的時候,掌櫃都說這個好,所以……嗯……隨手買下了。”

遠黛自然知道這螺子黛是送給她的,隻是路羽這人嘴上不開竅。

遠黛又問:“你為何對我這麽好?”

路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支支吾吾道:“我、我……應該對姑娘負責的。”

“!”遠黛眼皮一跳,甩手就走,“說如果是這樣,大可不必,我遠黛不需要別人憐憫!”

“不是的!”路羽拚命抓著腦袋,舌頭打結,“我、我、我……”

遠黛聽他半晌也沒“我”出個所以然,簡直替他著急,把香囊塞還給他,“你再好好想想,要是有別的說法,等你從南疆回來咱們再好好說。”

——

到了戊時,千百朵煙花在夜空中綻放、墜落,絢爛奪目。

五彩斑斕的火光中,隱隱可見九峰山莊對麵山坡上滿山遍野都是霓雲最喜歡的玉蘭花。

夜風旖旎,香氣襲人。

玉蘭花是需要人精心培植的,顯然這滿目的玉蘭花是淩楚琰早早就安排人種下的。

霓雲心中泛起一絲漣漪,她知道他已給了她最好的。

“跨火盆!”

霓雲踏進了喜堂,隔著蓋頭看到了一雙修長略顯粗糲的手伸向她。

縱然這雙手她已經牽過千百遍,可到了這個時候,心還是跳到了嗓子眼,怯生生將手遞了過去。

隨即聽到耳邊傳來幾不可聞的歎息,“終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

隨著喜堂上司儀的一聲“禮成!”,喜堂裏開始**起哄。

“祁王大喜,怎麽不叫上本公主呢?”夜幕中突然走出一抹倩影。

拉琪目光掃過眾人,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與祁王也是同生共死過的,這個時候怎麽能少了本公主?”

眾人感覺到來者不善,熱鬧的喜堂頓時安靜下來。

然則拉琪並沒有罷休,拍了拍手,“我曾答應過祁王,大婚之日要送五個漠北美女做賀禮的,本公主向來不食言。”

掌聲落下,五個漠北美人魚貫而入,不得不說這些美女都是精心挑選的,各個身材玲瓏,肌膚勝雪。

五個美人見著一身紅衣的淩楚琰,更是想貓見著葷腥一般,眼神曖昧,搔首弄姿的。

霓雲隔著薄紗蓋頭隱隱看到漠北美女還身著紅裙,這個場合,穿成這樣幾個意思?

霓雲心裏堵得慌,剛要開口,一旁薛溫瑜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一把將拉琪抓到了角落處,“你做什麽?!”

拉琪被薛溫瑜鐵鉗般的手捏得骨頭都要碎裂了,倒吸了一口涼氣,“我來送賀禮啊!”

“你怎麽進來的?”薛溫瑜一邊質問,一邊向淩楚琰投去一個歉疚的眼神。

拉琪卻不以為意,輕哼一聲,“你不帶我來,我隻能跟著紀侯了。”

話音剛落,紀明宣便跨進喜堂,盈著笑,“妹妹大喜,怎麽不叫上娘家人呢?”

路遙也緊跟著進來了,在霓雲和淩楚琰身邊低聲道:“門房不懂事,想著紀侯是王妃的哥哥,就擅自把人放進來了。”

紀明宣來做什麽?霓雲一時也懵了。

紀明宣自從接連犯錯,惹怒了正德帝後,就一直對外宣稱在府上修養,實際就是被正德帝停職了。

這個時候,這貨不應該安靜如雞,呆在紀侯府麽?還敢出來惹事?

“喲?這不是哥哥嗎?許久沒個動靜,我還當你入土了呢?”霓雲冷哼了一聲,這種人實在沒必要給他麵子的。

紀明宣嘴角抽了抽,但擋不住臉皮厚,對霓雲的話充耳不聞,反而對著淩楚琰拱了拱手,“祁王此去南疆山高水長,王爺放心,我一定在京中照顧好妹妹。”

紀明宣格外咬重了“照顧”兩個字,這言外之意分明就是拿霓雲威脅淩楚琰。

想來這紀明宣定然是在南疆做了什麽虧心事,怕淩楚琰查到他頭上,今日才會突然出現“敲打敲打”淩楚琰。

但他也沒想想,淩楚琰是什麽人?能受他威脅?

淩楚琰很是不耐煩,揮了揮手道:“紀侯前來觀禮,不小心被煙花給傷著了。”

紀明宣一愣,“王爺這是何意?”

“回紀侯爺,咱們山莊還有一個特大煙花沒來得及放,不如我們一起去觀賞觀賞?”路遙上前,比了個請的手勢。

紀明宣這才反應過來,淩楚琰這是要拿煙花炸他啊,這怕不是想送他上天?

他可是世襲的侯爺,淩楚琰竟然一點不給他麵子?

紀明宣忿忿然咬牙,“你敢!”

“本王有什麽不敢的?”淩楚琰冷笑一聲,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裏,牽著霓雲往內堂走。

“嘭——”路遙故意配了個音效。

紀明宣當即腿一軟,又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那就預祝祁王此去一路順風。”

這明明是句好話,從紀明宣嘴裏說出來,卻多少有些威脅的意味。

霓雲原本想著今日大婚,不想搭理他,但人都欺負上門了,哪能由著他?

“王爺,良辰吉時,見血可不吉利,更何況是狗血!”霓雲猛地掀了蓋頭,一股濃烈的香氣撲麵而來。

她意味不明地目光掠過一眾漠北美女,最後定格在紀明宣身上,涼涼扯唇,“某些人送的賀禮,我家王爺可消受不起,不如就轉送哥哥如何?”

“本侯不需要!”

“由不得你!”霓雲厲聲道:“路遙,把這五個美女送到紀侯府去!”

親王送的禮,紀明宣還敢拒之門外不成?

“紀霓雲,你敢!”紀明宣猛地抬頭,卻又突然愣住了,直勾勾盯著霓雲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