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楚琰一時哭笑不得。

罷了,他這輩子活得太累了。

下輩子就厚著臉吃軟飯吧。

“我這廢物,無以為報,隻能以身相許了。”淩楚琰輕抵著她的額頭,感受著她身上隱隱的藥香氣。

讓人好生不舍。

他喉頭一滾,俯身噙住了那片唇瓣,徐徐述說著他的不舍,溫柔又霸道,占據著他想要的一切……

霓雲軟在他懷裏睡了很久,做了個一個不可思議的夢。

夢裏,淩楚琰就像手裏的沙子,一點點流逝。

她越是想抓進,越握不住。

“阿琰!”霓雲猛地驚喜,額頭上全是冷汗。

“怎麽了?”淩楚琰看她小臉蒼白,也嚇了一跳,忙將她裹進自己懷裏,“我在,我還在。”

沉磁的聲音徐徐落在霓雲耳中,霓雲的心跳才慢慢平複下來。

她伸手抱住淩楚琰的腰,在他懷裏蹭了蹭,幹笑道:“阿琰,我夢到你消失了,我好怕啊!”

淩楚琰的心咯噔一下,沒有回她。

霓雲抱著他的手又緊了緊,“你說這夢是不是很好笑啊?你明明真真實實在我麵前,怎麽可能消失呢?怎麽可能呢?”

霓雲抬頭看著他凝眉不語,澀然道:“好好笑哦,對不對?”

淩楚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良久,又道:“雲兒要相信無論用什麽方式,我都會在你身邊的,要開心,好嗎?”

霓雲覺得淩楚琰好像回答了她,但又好像沒有回答她。

霓雲撓了撓腦袋,忍不住再確認一下,“阿琰,夢都是假的吧?”

“雲兒,到娜姆城了!”淩楚琰避開了她的問題。

他掀開馬車的車簾,示意霓雲往外看。

窗外已是車水馬龍,人群熙熙攘攘的,一派繁華景象。

“這就是索羅國的京都?”霓雲驚喜道。

沒想到路遙的馬車駕得如此之快,不過兩日就到了娜姆城,也就是索羅國京都了。

此地雖不及大夏京都繁華,但卻有一股異域風情,讓人新奇不已。

霓雲很快就將剛剛的問題拋諸腦後了,伸出個腦袋,跟長頸鹿似的四處看。

“阿琰,那個好好吃的樣子哦。”

“那是酸奶疙瘩,南疆特產。”

“那個呢?那個有趣!”

“那是南疆陶笛,可以做樂器或者工藝品。”

……

霓雲對什麽都好奇,淩楚琰就是個耐心的先生,一點點告訴她,時不時還講講自己在南疆的見聞。

“當初我們初來南疆,晚上睡覺常常聽到女鬼索命的聲音,想去捉鬼,又了無蹤影,那時候很多鎮北軍都嚇壞了。這聲音一直持續了小半個月,直到有一天他們發現了偷偷學陶笛的小吳……”

霓雲噗呲一聲笑出聲來,“原來女鬼竟是廚房裏的小吳麽?”

“是。”淩楚琰看著懷裏樂嗬嗬的小人兒,恨不得讓她知道他這一生所有的經曆。

霓雲輕點了下他的額頭,揶揄道:“誰能想到所向披靡的鎮北軍竟然怕鬼呢?”

“當然怕。”淩楚琰澀然道。

霓雲心裏“咯噔”一下,她懂他的意思。

鎮北軍從漠北打到南疆,雖然是保家衛國,可誰能手裏不沾染一點鮮血,不帶著幾條人命呢?

都是凡身肉體,誰心裏沒點擔憂呢?

這樣的鎮北軍,最後沒有落得榮歸故裏,反而一身罵名。

淩楚琰心有遺憾,霓雲又何嚐不是呢?

霓雲輕挽著淩楚琰的胳膊,安慰道:“別擔心,我已經想到辦法了,等我們接到了安安,我們就去給鎮北軍正名。”

“時間是最好的解釋。”淩楚琰倒不擔心這些。

畢竟功過是非,時間都能證明。

他更擔心京都的那個人……

淩楚琰望向遠方,正德帝已經癱瘓在床,定然會退位。

新官上任三把火。

新帝登基,會不會再拿鎮北軍和霓雲母子開刀呢?

淩楚琰將霓雲攬緊,沉聲道:“雲兒,你覺得索羅國如何?”

“嗯?”

“我的意思是你和安安留在索羅國吧,你不是很喜歡這裏的風土人情嗎?”

淩楚琰心裏琢磨著,若是他魂歸黃土,霓雲在索羅國可能會更安全些。

他要在臨死之前,安排好他們母子,他才能放心閉上眼睛。

“有你在,在哪都好。”霓雲並不懷疑淩楚琰的每個決定,淺淺一笑。

兩人說著,就到了索羅國皇城。

霓雲和淩楚琰要來索羅國的消息,一早就告知阿玥和淩宇珩了。

兩人很順利到了皇宮內院。

一路穿過索羅國金碧輝煌的宮殿,兩人到了宮殿深處一個小院落中。

名曰十安院。

此處雖不及皇宮華麗,但卻十分溫馨。

紅牆碧瓦,滿院的桃花樹。

還未走近,已經聞到盈盈花香,和輕快的笑聲。

“阿珩,你扶好安安呐,別讓小家夥摔著了。”

“摔著何妨?誰學走路不摔跤?摔多了,也就學會了。”

“哪有你這樣帶孩子的?”

一襲襦裙的阿玥正站在桃花樹下,人麵桃花相映紅。

不遠處,淩宇珩小心翼翼跟在安安身後,嘴上雖然漫不經心,但無時無刻不盯著小家夥。

而高大的身影前,一個奶呼呼的小團子正蹣跚學步,像個小鴨子一樣,搖搖晃晃的,嘴裏咿咿呀呀說著什麽。

好快啊,轉眼安安已經十個月了。

霓雲看著肉乎乎的小身影,不覺濕了眼眶,靜靜看著,一時不知該怎麽與他打招呼。

奶團子搖搖擺擺走了幾步,忽而身子往前一傾。

“安安!”四個人不約而同撲了上去。

霓雲和阿玥撞了個滿懷,而淩楚琰和淩宇珩也撞到了一起。

前麵的奶團子踉蹌了一下,卻沒有摔倒,繼續手舞足蹈地往前走。

四個人相視而笑。

霓雲一把抱住了日思夜想的安安,“安安,娘親回來了,是娘~親~”

霓雲特意拉長尾音,她怕安安不認識她。

畢竟母子分離數月,霓雲心裏打鼓。

安安圓圓的大眼睛盯著霓雲,一邊啃著小手指,一邊歪頭打量著霓雲。

霓雲挺直了背,心裏緊張的不行,“安安,還記得娘親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