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張兵的男人被阮海洋揍得落荒而逃,雪地裏的女人抱著孩子蹲在地上傷心哭泣,她懷裏的孩子也在哭,身邊的大孩子也在哭。
阮海洋歎了口氣,聞言勸道:“你先帶著孩子回去吧,大過年的,天氣又冷,小心把孩子凍病了。”
“謝謝你,”女人大哭,她也不管麵前的人是不是認識,便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傾訴起來,“我結婚前也是有工作的,甚至能力比他強,工資比他高,可惜當初信了他的話,辭職在家帶孩子,這一帶就是九年,把專業全都忘記了,現在落得這般地步……”
阮海洋聽得心有戚戚,他從兜裏拿出些錢遞給女人,“這錢你拿著,給孩子買罐奶粉什麽的,趕緊回家去吧,別帶著孩子在這吹冷風了,這雪風吹著,孩子還小,一不小心就肺炎。”
女人沒有要錢,哭著說:“謝謝你,大哥,你這點錢也拯救不了我,我現在真不知道該怎麽辦,狠下心出去找工作吧,孩子這麽小,又沒人看,把她們姐妹丟鄉下奶奶家去,我又不舍得。”
阮海洋也很頭疼,這麽複雜的問題,他也不知道該如何給她拿主意。
他憐憫說:“你當初選擇辭職在家,也要看他的為人來決定嘛,搞得現在自己這麽慘。”
女人傷心哭道:“當初他可好了,對我溫柔體貼,百依百順,但人是會變的呀,後來他被外麵的妖精迷住,他就忘記當初對我的承諾了,也看不到我這麽多年對家庭的付出了。”
她脫下自己的棉襖,把懷裏的孩子裹緊,領著身邊的孩子,哭泣著走了。
阮海洋看著她們寒風中瑟瑟的背影,心有些觸動,唐葉這麽多年無論多麽辛苦,都要堅持她的事業,堅持她的獨立,是不是不希望自己某一天,會落到這樣的地步。
一個人會不會變壞,可能連自己都無法肯定,更何況是身邊的人。
這個新年,是阮海洋一生過得最淒涼的一個新年。他在酒店住了八天,在初八的早上,打點一下行李,準備去武漢。
這些天雖然沒有回家,但他一直在和唐葉聯係,關注著阮婧的情緒。
唐葉告訴他,阮婧的情緒很不好,不愛吃也不愛喝還不怎麽說話,總是一個人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發呆。
阮海洋本想直接去車站,後來想想,還是打車回了家裏。
敲開門,看到的是唐葉略顯憔悴的臉,她沒化妝,眼角有細紋,還有黑眼圈,看得出來,可能好些天沒休息好了。
“婧呢?”
“在房間呢,早餐隻吃了兩口。”唐葉滿臉煩惱。
阮海洋愧疚看她一眼,朝阮婧房間走去。
“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阮婧!你聽爸爸解釋!”
“我不聽!我恨你!你出去!”
“婧婧,你聽爸爸說,無論如何,爸爸永遠愛你,愛媽媽!”
唐葉在客廳聽著父女倆的吵鬧,眼淚潸然落下。
“你是個騙子!你愛我、愛媽媽,那你為什麽還要和別的女人生小孩?嗚嗚……你是騙子!大人都是騙子……”
阮婧情緒崩潰了,在房間歇斯底裏地大哭,唐葉趕緊進去,把她摟在懷裏。
“寶貝,爸爸媽媽雖然是大人了,但人生太複雜,爸爸媽媽也會犯錯誤,也會有迷茫的時候,大人並不是那麽完美,但爸爸媽媽唯一能肯定的一點,那就是我們愛你!”她哭著和女兒說。
阮婧依偎進她的懷裏,哭得喘不過氣,她一陣呃逆,把早上吃的那一點麵條都吐了出來。
阮海洋趕忙去打熱水拿毛巾,給她擦拭嘴角和吐髒了的衣服。
阮婧對他的靠近很抗拒,阮海洋歎了口氣,收拾一下地上的髒汙後,默默出去了。
一路上,他心情都很沉重,身體也不大舒服。可能是年前搞衛生著了涼,除夕晚上又在雪夜受了寒,之後幾天饑一頓飽一頓地沒調理好,這些天腸胃越發不好了。
蕭雨晴給他發過來一條消息,他打開看了一眼。她寫了很長一段話,懺悔她的所作所為,關心了一番他的身體,然後告訴他,她昨天去醫院檢查了,因為身體的原因,醫生說不能做流產手術。
阮海洋好像氣管被什麽堵了,胸悶得厲害。
“你對我這麽絕情,我也挺沒有意思的,我想去把孩子做了,然後回上海,但不知道是不是命中注定,這個孩子卻不能打掉……”
她還發了幾張醫院婦檢的單子,阮海洋完全沒有心情看。
蕭雨晴發過來語音,阮海洋戴上耳機,點開語音。
蕭雨晴低低的抽泣聲傳來,“海洋,對不起,是我錯了……但我是真的愛你,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我現在不知道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呢……”
阮海洋被她哭得心煩意亂,他退出微信,煩惱地揉著眉心。
到了武漢之後,他打起精神,先和項目組其他幾個老板會了個麵,聊了一下今年工程的進展計劃。開完會後,他沒心情一起去晚餐,一個人先回了公寓。
他泡了一碗方便麵,胡亂填飽肚子後,拿出紙筆,想鄭重的給阮婧寫信。
孩子還小,他不可能將現實的滿地雞毛如實描述給孩子聽,所以他拿著筆,原本感覺有滿腹的話語要和孩子說,卻不知從何說起。
最後,他竟然隻複述了唐葉的話:“寶貝,爸爸媽媽雖然是大人了,但人生太複雜,爸爸媽媽也會犯錯誤,也會有迷茫的時候,大人並不是那麽完美,但爸爸媽媽唯一能肯定的一點,那就是我們愛你,用生命去愛的那種……”
想了很久,他在後麵續道:“寶貝,媽媽和爸爸離婚,媽媽已經很辛苦了,你若是不吃東西,若是悶悶不樂,若是叛逆,媽媽會更辛苦,所有的錯都是爸爸造成的,爸爸傷害了媽媽,寶貝替爸爸好好安撫媽媽好嗎?”
阮海洋把信快遞到了學校,阮婧上學的第一天,便收到了他的信。
小姑娘瘦了不少,臉上天真爛漫的笑容不見了,怏怏不樂又冷冰冰的樣子,讓她的幾個小夥伴都特別詫異。
她也沒有繼續寄宿,因為唐葉不放心,唐葉說放學的時候,會親自來接她。
阮婧拿著爸爸的信,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拆開來看。
她一邊看一邊哭,還沒看完,她的信被班上一名調皮的男生搶走了。
“張子超!把信還給我!”
“不給不給!哇!阮婧的爸爸媽媽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