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對夫妻走遠了,唐葉擔憂地看一眼阮海洋,這幾個月來,她目測他最少瘦了二十斤!
“我不會有事!”阮海洋伸手,牽住唐葉的手。
唐葉沒有掙脫他的手,和他一起返回住院部。
把檢查單交給醫生後,兩人都坐下來,谘詢醫生情況。
“現在不能判斷病情,得等活檢結果,你們也不要有太大的思想壓力,先去休息吧,上午的藥開好了,你們去喊護士打針。”
“好。”阮海洋點頭。
兩人回到病房,反而是阮海洋不斷安慰唐葉,讓她別太擔心。他拿起保溫桶,打開蓋,試了試粳米粥的溫度,拿起調羹大口吃起來。
“餓死我了!”他盡量讓自己放鬆下來,笑著對唐葉說,“味道真好,加了肉泥是吧?好香!”
“嗯。”唐葉努力笑了笑。
“你去忙你的事吧,我躺著吊水。”阮海洋說。
唐葉按了呼叫鈴,待護士來給阮海洋掛上水後,她才離開病房。
回工作室的路上,她因為胡思亂想,差點闖了紅燈。
“不會有事的!肯定不會有事!”她使勁甩甩自己的頭,不讓自己往壞方向想。
阮海洋待唐葉離開後,安靜地躺著吊水。他第一次感受到唐葉對他的擔憂,而且那麽明顯,心裏暖暖的。
看來夫妻倆平時真的是交流太少了,結婚十年,卻到分手後才去彼此了解對方。他自責,如果平時不是自己太武斷,太自以為是,她肯定會把她的喜怒哀樂都訴說給他聽,也會在他麵前示弱,不會什麽苦什麽累都默默地一個人扛著。
他倒是並不怕死,因為他就算即刻走了,地球也不會因此停止轉動。
哥哥自立了,父母他能照顧好,唐葉有事業,孩子她能撫養長大,所以他完全沒必要慌神。
他忽然理解唐葉從前說的一句話,“花無百日紅,人無百日好”,萬一有什麽事時,她不想做一個隻會慌張哭泣的弱者,她要能替他撐起一片天。
人生漫漫,誰也不能保證一帆風順,唐葉居安思危,未雨綢繆,他從前卻反而責怪她是個極端的悲觀主義者。
終於等到周五。唐葉一早便過來了,她來陪他的時候,總是顯得很輕鬆,但阮海洋好幾次看到她一個人在走廊按著胸口做深呼吸,顯然是因為心裏太緊張。
結果要十二點才出,阮海洋讓唐葉回工作室去,別耽誤她的工作。
這些天工作室的確是忙,一來換季了,各種換季新品相繼上市,二來很快五一了,秀展也在如火如荼地準備之中。
在這裏枯坐著等待也是難熬,唐葉回到店裏,讓自己沉浸在工作中,這樣時間會過得快一些。
這倒也是個好辦法,她在課操室上了一堂課,下課後便十一點多了。
“姐,你還真是可以,你把夏明哥氣跑了?”唐曉換衣服的時候,不高興地說。
唐葉沒理她,匆忙換了衣服,匆忙往外走。
“哎,你要是不喜歡夏明哥,我打算追他了!”唐曉追著她說。
“可以。”唐葉淡淡的回了一句。
她急急忙忙離開工作室,唐曉重重呼了口氣。
她把剛才的錄音發給夏明,無奈地說:“你讓我問的問題我問了,夏明哥,你可能真的可以死心了。”
夏明沒有回複,唐曉估摸著他是心情不好。
唐葉開車趕到醫院,停好車後,一路小跑往門診樓跑。
自動出單的機子在3樓,唐葉沒有等電梯,而是小跑上樓。當她氣喘籲籲從樓梯間跑到大廳,看到阮海洋站在機子旁,手裏拿著檢驗單。
“沒事吧?”唐葉大口喘氣。
阮海洋神色凝重,怔怔看著她。
唐葉的心往下沉,顫聲問:“怎麽了?上麵怎麽寫的?給我看看!”
阮海洋伸手,把單子給她,“咳咳”一聲,“看上去好像沒事,但是估計得做個小手術。”
唐葉看了單子,果然隻是一個炎性病灶,兩個良性息肉。她繃了幾天的神經一下子緩過來,竟然有些全身乏力,眼前發黑,身子站立不穩,軟綿綿坐下去。
“葉子!”阮海洋一把抱住她,“葉子……”
他掐住她人中,她好一會才緩過神來,靠入他懷裏。
“沒事就好!”她帶著哭腔,眼淚一下子湧滿眼眶,“嚇死我了……”
“葉子——”阮海洋抱緊她,“我沒事,沒事了——”
“我真的很怕,很害怕很害怕,這幾天根本沒怎麽睡。”
“沒事了,沒事了。”阮海洋輕拍她後背。
“嚇死我了……”唐葉也不管大廳裏人來人往,放任眼淚大顆掉下來,甚至哽咽出聲。
這些年她一直以女強人自居,天大的事情她都是咬牙挺過去,還從來沒卸掉身上所有的盔甲,在他麵前痛哭流涕過。
也許現在不僅僅是因為他沒病而哭泣,也許還有離婚前離婚後壓抑在心裏的所有委屈,現在都要找個出口發泄。
阮海洋也流淚了,他抱著她說:“唐葉,你知道嗎,你結婚的時候,和你的朋友說,你隻不過是到了合適的年齡,找了個合適的人過日子……”
唐葉抬起淚眼看著他,擰著眉頭問:“我說過嗎?”
她仔細搜索記憶,實在想不起和誰說過這麽一句話。
“說過,你從前一起學設計的同學吧,就在結婚前,你和人家說的,被我偷聽到了。”
“然後你就擱在心裏十來年了?”
阮海洋難為情地點頭:“是的。”
“你傻呀,我都不記得了,可能是當時敷衍小姐妹說的話吧。”唐葉噘嘴。
“但當時可能真那麽想的吧。”阮海洋笑笑。
唐葉的情緒緩解下來,她擦掉眼淚,和他一起往電梯走。
她回想當年,邊走邊說:“結婚的時候,確實是覺得年齡大了,找個合適的人完成人生任務,但我是本著認認真真完成任務走進圍城的!”
“那倒是,這點我知道,你無論做什麽事情都認真。”阮海洋點頭。
“後來……後來就一直過日子,過日子,過日子……”
“再後來呢?”阮海洋看著她,有點小期待。
唐葉低著頭笑了笑,輕歎一聲,“我一直在努力的過著日子,想讓日子去衝淡過往的很多記憶,但偶爾還是會想起一個人,有時候也會陷入難以言說的惆悵。”
“你心裏還是想著那個人?”阮海洋緊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