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太醫感覺這廳堂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自己腦袋就有些懵,拉著柳太醫袖子就小聲問:“複盤是哪種藥?是不是說覆盆子?”
柳太醫被踹過比較清醒:“和藥無關,是下棋的術語,就是下完棋把下過的棋局在棋盤上再重複一遍,王妃這是想要把這毒……”
“我知道,我沒那麽蠢。”陳太醫又踩了柳太醫一腳,規規矩矩站一邊。
柳太醫:“……”
宮疏嫿自然不會把這種小互動看眼裏,首先叫了綺芸姑姑:“姑姑你說說,我進房休息後,你都到了哪些地方?”
“回王妃。”綺芸姑姑上前行了個禮,“奴婢與連霜一起熟悉守歲苑的一些日常事務,先是看了所有的屋子,之後是廚房……”
宮疏嫿打斷說:“最好帶上大約的時辰,有沒有遇見特別的人特別的事都說清楚,曹氏、容氏,你們也得仔細聽著。”
容氏微欠身:“妾身明白。”曹氏也用力點頭。
綺芸姑姑仔細想了想,不愧是宮裏出來,這些細節也能想的清楚明白:“奴婢與王妃約辰時三刻(不到八點)到的守歲苑,辰時六刻左右(約八點半)查視各房間,期間都是守歲苑的幾個丫鬟婆子,並無特殊。接近巳時(九點)離開守歲苑,前往膳堂看食材。巳時五刻(十點多鍾)膳堂采購到一批新食材,由崔貴送貨,崔婆和銀環清點。之後思竹堂的巧英來領了一些食物,那時大概巳時七刻(十點四十多)。崔婆見我們等的久,也備了水,但奴婢和連霜都沒有喝。之後約午時一刻(十一點多)我們帶了些青菜和肉食一路回守歲苑,那時鄭婆已經在做飯了,我們隻是把菜品補充了一些。”
宮疏嫿抓住了一點:“思竹堂是哪裏?”
“這個我知道。”曹氏還會搶答了,“不就是那位竹姐姐的媽,唐姨媽住的地方嘛,那可真是……”
“真妹妹,王妃麵前不可放肆。”容氏打斷了曹氏的話。
宮疏嫿微一詫異,感覺這裏似乎有事啊,又留意了一下盧管家的麵色,便更確定了。
嗯,這個思竹堂,果然奇怪的很。但現在沒必要揪住這些。
“繼續說吧。”她繼續喝茶。
連霜姑姑便又補充了一些:“我們去的時候,在假山那邊遇到兩個掃地的丫頭,回來在抄手遊廊那裏見到了小翠、綠荷。”
小翠綠荷都是曹氏的丫鬟,其中小翠還被打了,綠荷一直在曹氏身邊服侍著。
曹氏急忙解釋說:“是妾身想喝湯水才讓小翠她們去領一些桂圓幹和冰糖的。”糾結了一下,“難道是這個有問題嗎……妾身……喝過一碗。”
綺芸姑姑就說:“將剩下的桂圓幹和冰糖都拿上來,讓太醫驗驗。”
曹氏幹脆就讓綠荷去取了東西來,順便可以問問綠荷的情況。
綠荷哪裏見過這樣像公堂問審的樣子,嚇得腿都發抖:“奴婢……奴婢隻是和小翠去取食材的,奴婢什麽都不知道……冰糖桂圓確實是奴婢熬的,可是奴婢真沒下藥……剩下的,剩下的在這……”
四喜說道:“你最好仔細回想著,若有什麽懷疑的地方,就告訴王妃,王妃不會放過壞人,但也不會冤枉好人。”
綠荷端著桂圓幹和冰糖不停點頭,“奴婢腦子有點亂,奴婢馬上去想……”
芊靈隻瞧了下那桂圓幹,心中有了數,朝宮疏嫿看去,果見宮疏嫿點了點頭,又是跟兩位太醫說:“驗毒的時候遮住鼻子,如果實在驗證不出來,就去請苗知玄,或許他多少有點本事。”
兩位太醫臉上都不知道用什麽表情,王妃這是明擺著嫌棄他們的醫術。
而且,王妃居然直接叫苗神醫的名諱。
不過看過王妃的手法,見識到王位的氣勢,兩位太醫已經謙虛多了,驕傲是不存在的。
兩人用了銀針確實也沒驗出什麽,宮疏嫿就讓芊靈去尋了一個琉璃盞將桂圓、冰糖都給扣住,並用蠟封住邊緣。
大家看這做法更覺神奇,柳太醫自告奮勇親自去永壽閣請苗知玄。
不過大家都覺得苗神醫雖然常王爺看病,但並不是跟客卿一樣為王府服務,隻是妾氏中毒能請的懂嗎?
宮疏嫿卻心裏有數,她察覺出暗中夜衛跑的那麽快,病毒樣本那邊怕是已經收到了消息。
果真不到一刻鍾,柳太醫便將苗知玄請了過來,不過苗知玄身後還跟著兩位帶著麵具的人,說是苗知玄的蒙麵護衛。
不過宮疏嫿瞥其中的一位,怎麽感覺氣息那麽熟悉呢,嗬嗬……
苗知玄還是飄逸著,一副世外神醫的樣子,先向宮疏嫿行了個禮:“王妃萬福。”
宮疏嫿看自己這個徒孫孫,真是自家的崽子,模樣挺好看。
她眼睛裏都是長輩的慈愛,直瞧著他:“真是辛苦苗神醫了,關鍵時刻還是苗神醫靠得住。”
苗知玄避開那“火辣”的目光,心想王妃不能害自己。他都感到左邊某位身上傳來的殺氣了,這豈不是明目張膽的給某人戴帽子嗎?
“王妃謬讚,鄙人哪有王爺靠的住,也不過是幫王爺做事而已,也因為是王爺的是,鄙人才盡綿薄之力。”苗知玄憋著氣,看,三句不離王爺,明白了沒?
宮疏嫿欣慰地點頭:“孺子……如此明白的你,讓本王妃很欣慰,神醫很好,來來來,讓本王妃看看你的本事。”
除了芊靈,恐怕沒人明白一直很高傲的王妃怎麽就花樣誇起人來,隻覺得王妃是不是對苗神醫有些特殊。
陳太醫還小聲嘀咕:“王妃對神醫的態度和對我們截然不同呢。”
柳太醫說:“那當然了,王妃和苗神醫都是神醫嘛,那就是誌趣相投、惺惺相惜,我等檻外之人哪裏能插的進去。”
“有道理。”陳太醫說,“難得兩位高手論醫,我們認真仔細看著學著。”
“正是。”柳太醫讚成,“我有種直覺,王妃和苗神醫論起醫術來,一定是珠聯璧合,天下無雙。”
但陳太醫攏攏袖子:“是不是變天了,你有沒有感覺有點冷?”
“哪裏!我就覺得熱情似火,別管那些,專心看一對神人!”柳太醫目不斜視。
苗知玄感覺背後都是嗖嗖的箭啊,回過頭狠狠瞪兩人一眼:“閉嘴,小心我給你們收屍!”
這是要了親命了,後麵那個小心眼的男人能不能收斂一些。
可誰能想到,這樣“難看”的王妃,一夜間竟然讓君衍澈上了心,雖然他自己不承認。
苗知玄就想到不久前,夜四過去說王妃的事情,說柳太醫會來請他。
苗知玄還沒來得及發表意見說不去,君衍澈就立即命令夜四去找兩套護衛的衣服和他換上。苗知玄是反對的,白天再轉移毒素到臉上是不好的。
君衍澈是怎麽解釋的:“王妃昨夜為本王治療過,正好看看效果,而且,本王的侍妾被下毒,本王怎能不去看看。”之前侍妾死了好幾個他也沒看過啊!
你就說這個事荒唐不荒唐,身為王府的主人永壽王爺,在自己的地盤上去看自己的王妃斷案,居然要假扮其他人的護衛?
被苗知玄一訓,兩位太醫終於都安靜下來。
君衍澈染心中冷哼,直盯著宮疏嫿,真是越來越覺得王妃不順眼了,一個醜女還那麽會勾人心嗎?剛正不阿的盧管家還有兩位太醫已經上鉤了,現在又明目張膽給苗知玄拋媚眼,是當自己死的麽!
嗬,或許真當自己死的,說什麽會保自己的命,是早做好當寡婦改嫁的心吧。
幸好君衍澈腦海裏還有另一個聲音叫自己要冷靜,好歹別忘了來的目的,把那個女人的戲看下去才行。
深呼吸,吸氣、呼氣、淡定淡定……
盧管家是感覺到氣氛有些壓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就跟王爺在的時候一樣,大概是王妃也有夫妻相吧。
王爺一直病癱,所以他不會想到王爺會弄花樣混來。
“苗神醫,府裏兩位侍妾娘子和一位姑姑都不同程度中毒,不知道苗神醫有什麽看法?”
“這不是很明顯的事。”苗知玄說話,卻注意到宮疏嫿的目光還是準確有粘性般落他臉上,他有些不自然,“咳咳,中毒嘛,如果不是別人下毒,那就是自己倒黴碰上的。”
宮疏嫿被逗笑了:“苗神醫可真幽默,一瞧就讓人開心。”這個徒孫孫有點好玩。
“嗬。”某位護衛冷不防輕嗤一聲,擠著聲音罵人,“胡說八道。”
盧管家瞥他一眼:“你這護衛不是府裏的吧,怎麽能這樣說我們王妃,苗神醫不管管嗎?”
“咳咳咳。”苗知玄笑的很假,再板著臉對君衍澈說,“雖然你以前身份很高貴,但現在是我護衛,要有護衛的樣子知道嗎?”
君衍澈狠狠咬牙:“是。”
宮疏嫿全程在笑,覺得事情越來越好玩了,某人的皮要披不住了嗎?那再逗逗。
她放下茶杯,身體歪靠著,托著下巴,朝君衍澈眨眨眼:“唷,原來是家道沒落的高手啊,苗神醫多少錢請你來當護衛?要不你摘了麵具讓我瞧瞧你的臉,要本王妃看上了你就我當護衛如何,本王妃給雙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