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火炬怎麽都沒想到,他哥能混得背成這樣,劇場被查封,個人演出被叫停。說有相好的,偷偷把他帶到一百多公裏外的農村趕“熱喪”,仍是被攆下了台。所謂“熱喪”,就是才死了人,一邊停著棺材一邊唱。很多演員都是不屑於唱這種戲的。除非是自家親戚,或是一方顯貴,再就是能給較高戲碼者。聽說他哥賀加貝這次去奔的“熱喪”,就是一個出了大價錢的主兒:家有十好幾台挖掘機,到處都能攬下修高速路的活兒。人家答應給他三萬元出場費,結果他剛演完第一個獨角戲,準備加一小段兒,以謝觀眾時,台下就有人喊叫:“讓賀流氓滾下去!”並且有人還站起來揭露,說這個家夥在城裏演出玩**,耍流氓,已經被收拾了,我們這裏也不許他唱!緊接著,有村裏長者,鏟了一鍁牛糞,端直上台揚到了他臉上。隻聽台下齊喊:“讓高衙內滾下去!”“讓張驢兒滾下去!”他就再上不了台了。事後有人說,這可能是主家做的局,為了賴包戲錢。可他哥賀加貝的確是從此再也沒人敢叫去唱戲了,都怕惹事。那麽熱愛他的觀眾,竟然在一夜之間,好像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一律都把他棄之若敝屣了。
連賀火炬想起這事都害怕。看著是唱戲的舞台,紅火了,千人喝彩萬人捧腳;一旦唱砸,千人醃臢萬人踩踏。難怪他爹在他們父子仨紅火時,要那麽暗中罵他們:“狗肚子裝不下二兩板油的貨,張狂啥?回院子順著邊邊走,沒人把你們當土鱉蟲。”到鄉間演出,每每有戲迷把他們一跟幾裏路的,其他主角老涼場,他爹就吆喝他們兄弟倆低著頭走快些,給人家都留些彩頭。尤其是唱得火的下不來台時,他爹更是一再給觀眾打躬作揖,還愣介紹其他角兒的好處,並故意演個效果弱一點的段子退下場來,好給別人都留一碗飯!他爹說:“看著是唱戲,其實是在唱道,懂不?這裏麵的道道把不住,遲早都是一塌火。”
他爹的“唱道”到底是個什麽“道”呢?
賀火炬自從在人口稠密的老廟街附近,租下一個二百來座的小劇場,掛了“梨園春來”的牌子開業後,一直都是提心吊膽的,生怕他哥的悲劇再重演。他首先是敬畏起舞台來了,覺得這個地方太神奇太詭異:成就了多少角兒,又敗葬了多少角兒啊!有人眼看越唱越紅火,甚至紅一輩子、火幾輩子;可有的,也是眼看著起高樓,又眼見著樓塌了。創業實在是太難場了,他跟白夢露現在就吃住在舞台上。外麵嘈嘈雜雜的市井吆喝聲,有時能持續到第二天早晨。他覺得這裏人氣絕對沒問題,就看自己的能耐了。白夢露的胃病還越來越嚴重,最近做了一次手術,切掉了不少息肉,好在活檢出來是良性。但醫生已發出嚴重警告,說再也不敢不規律地生活了。他在下決心,要經營好這個劇場,給白夢露一個穩定的飯碗與一口健康的飲食,她跟著自己不容易。
每天晚上演出完,他就安排白夢露先休息,自己卻獨自坐在舞台上,想招,收拾戲。他覺得一切神奇都在戲裏,在那一點一滴、一招一式、一詠一歎、一字一句裏。那時他離開賀加貝出去上學,一來不想受他哥的壓抑,更重要的,還是越來越看不上舞台上的瞎搞,不想吃那碗“弄得很低級”的飯。現在劇場是自己的了,擔子全壓在一人肩上,他又突然感念起他哥當初創業的不易來。先後請了那麽多“寫手”,還不都是為了那一字一句的戲文。他爹說過,醜角必須自己會收拾戲本,當然還需有高手點撥,得有“師爺”。他爹的師爺就是南大壽。他爹還說了,醜角得自個兒能給自個兒導戲,自己給自己設計唱腔,還要自己能給自己製作道具;要不然,你永遠都說不入轍,唱不爽快,動不舒服,演不受活。所謂入轍,爽快,舒服,受活,就是根據每晚觀眾的反應,不斷地做出更加切合演出實際的台詞和表演微調。那時王廉舉也在反複微調,可與他爹的微調方向不同。他爹堅決反對舞台上說髒話,做髒動作,底線就是一家老小要能同時看戲。他爹在臨終時還對他兄弟倆講:“能說能諞是好事,但你得在台上說出點道道來,高級的‘亂諞’裏都是有道道的。說不出道道,人家看你幹啥?還不如看逗蛐蛐耍猴去。光靠一張片兒嘴不成,諞來諞去,越諞越顯出一副貧賤相來,細嚼跟雞肋似的,誰還老來聽你耍貧嘴?”可王廉舉偏偏就犯了他爹所說的忌諱,特能胡諞,瞎說,還總在“下三路”上做文章,因此就越微調越離譜了。他爹還有一個特點,就是講究“絕活”,手裏一把扇子能玩出幾十種花樣來。開始他以為他爹就是別人說的“鬼聰明”,連他媽都說,“你爹是百年不出的怪物,是精細鬼、伶俐蟲,有鬼魂附體呢!”後來才發現,他爹暗中比誰都能下死功夫,有時“活兒”沒練出來,連他和加貝也是不許看的。他就偷偷在他爹門口往裏窺探過,發現他爹為練扇子功,要是連續幾次跌在地上,自己能拿小鐵錘敲自己的手背,恨不長進。因此,才有了上台後“扇子就跟長在他手上一樣”的靈巧生動,花樣百出。他爹無論帶個什麽物件、道具上場,都能讓觀眾心生驚異、眼花繚亂。因而也就都說火燒天不是普通人,而是神人、奇人、異人了。可他爹背後下的苦功,還真不是一般人能下得下的。
賀火炬把他爹火燒天的相片放大了一張,安置在舞台一角。那既是對他爹的思念,也有一種舞台敬祭在裏麵。過去藝人在台上敬祭的“戲神”是唐明皇,因為他創建了梨園。賀火炬倒是不信這個,但他信他爹,覺得他爹是把唱戲,尤其是“唱醜”參透了的人。他希望他爹每天看著他,讓他別把小醜唱走了樣。他也在這裏下“暗功夫”,希望自己能“藝不驚人死不休”。人的生命畢竟是太短暫了,想要做成點事,就得有過人的地方。他爹的過人之處,他都清清楚楚,那就是關起門來“熬鷹”,上到舞台“斂才”。他所斂的才是才學的才,他要故意把聽取觀眾直接反應叫“斂才”。看著他在人前不著一痕,甚至嘻嘻哈哈,其實哪一點又是鬧著耍子的。他想以他爹對喜劇的謹嚴,來撐持這個劇場的上座,可在戲本的編排創造上,仍是有諸多的拿捏不住,他就又想到了一個人:他爹的“師爺”南大壽!
他是找了幾天才把南大壽老師對見的。南老師現在已是“西京流浪貓保護協會會長”。師娘揭露說,是自封的。南大壽說:“你胡說啥呢,沒人紮拳頭我能自封?!”賀火炬是在南二環長安大學院子裏見到南老師的。見他時,他還背著那根擀杖,正在一蓬花草前喂野貓。他每天領著一幫老漢老婆,一條街一條街地“普查”,一個院子一個院子地“抽檢”。由多少條街道到多少個大院的普查、抽檢,來計算西京的野貓總量。他最後得出的結論是:西京城區共有三萬隻左右野貓,關心愛護野貓的人群,也在八千上下,“其中就包括你師娘”。師娘氣得呼呼地說:“不跟著有啥辦法,他都多大年紀的人了,血壓還高,天天到處亂鑽,出個事咋辦?”賀火炬好奇地問:“南叔,這麽大的西京,你咋能知道野貓數量在三萬隻左右呢?”南大壽說:“我還知道老鼠的總量呢。”師娘一撇嘴:“可吹!”南大壽說:“科學,吹啥?西京人口近千萬,根據垃圾量,計算老鼠的量;由老鼠存量,再計算野貓存量,這叫生物鏈,懂不懂?通過抽檢,我們發現完全與這個數字相吻合。”賀火炬問:“那老鼠的總量是多少?”南大壽一口道出:“一百一十萬隻左右。”“這麽多!”“你以為呢。所以我們要好好保護這個城市的野貓呀,要不是這幾萬隻野貓,老鼠可就把人都抬走了!你沒想想,現在人這生活方式,要製造多少垃圾,那就是老鼠的天堂,知道不?喵,喵,喵……”說著,南大壽又喚起貓來。跟他一起的老漢老婆們,背上背著包,手裏也都拿著吃食在恭候貓駕光臨。
直到把貓喂完,賀火炬才通過師娘,硬把南大壽請去喝茶,誰知卻請到了他的梨園春來。南大壽見是要進劇場,扭頭就走,賀火炬一把攔住了,說:“南叔,哪怕就進去看一眼,都不行嗎?”
“不去不去!”南大壽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般,“戒了,叔把戲早戒了。那跟戒大煙、紙煙是一樣的,說不抽,連煙槍、煙盒、煙缸都是見不得的。不去不去!”說著他已撤出老遠。
賀火炬喊了一聲:“南叔,我爹叫你呢。”
南大壽突然停住了腳步:“說鬼話,你爹都死上十年了,叫我,你咒我呢!”
“真的,我在舞台上供著我爹的像,昨晚他托夢,說讓我找你商量戲咋往下演呢。”
南大壽用手叨著賀火炬的鼻子說:“你個驢失下的,就知道哄你叔。你哥都把叔日弄幾回了。叔不上你們的當了!”說著又要走。
賀火炬再次攔住了南大壽的去路:“南叔,你個長輩還跟晚輩計較哩?我爹昨晚說了,說你要是不幫侄兒的忙,就讓我給你捎話,他請你過那邊改戲去!”
“都是在電視裏學下的那一套,嫑騙我。過那邊我也不改戲了,還喂貓!”
師娘發話了:“你也是的,娃這樣求你,進去坐一下能咋?”
“一輩子都招了你的禍,瞎吵吵。走,家門口那條街的貓還等著咱喂呢。”
賀火炬急得沒法了,突然對著劇場大喊一聲:“爹,你叫叫我南叔,我叫不來!”
這一招還真把南大壽有點嚇著了,他突然感到身後麻陰陰的,就叨咕:“火燒天,賀少天,你個羊蛋兒,別嚇我,我是吃飯長大的,不是嚇大的。叫我咋?叫我能咋?戲我早戒了,叫我能咋?”說著,他還從脊背上抽出擀杖,把身邊物件敲得一片亂響地走進了劇場,那明顯是在給自己壯膽哩。惹得賀火炬和師娘跟在後邊偷偷笑了。
南大壽一走上舞台,就問火燒天在哪裏,火炬把他領到了靈位前,南大壽仍是把擀杖敲了敲,說:“老賀,叫我來咋了?睡得不安生了,還想胡成操啥呢?夠了,你一輩子把醜唱到這份上就夠了,嫑操那些閑心,沒用,啥啥都沒用。你加貝連**都拿到台上,一吊一吊的當奶耍呢,還有戲?有個辣子戲。好好睡你的覺,別自個兒尋煩惱。我給你上一炷香就走了,嫑嚇唬我,我就是過去也不弄戲了,改行務貓了。弄戲的事別攀扯我,我南大壽虧不起那先人!上香!”說完,南大壽就給火燒天燒起香來。
賀火炬突然說:“南叔,你看我爹笑了。”
嚇得南大壽把香都差點跌在地上:“你這娃胡說啥呢。你爹一輩子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那就是副老苦瓜臉,他啥時還會正經笑了。”
“你看麽。”
南大壽見火燒天還果然有點發笑的意思,就嚇得連連稟告說:“嫑笑,羊蛋兒,我害怕你笑,比哭都難受。還想用笑顏來諂媚賄賂我呢,再賄賂,我還是給你上一炷香就走。喜劇,我真的是半個眼見不得,也半個字都懶得說了。”稟告完,他和夫人給火燒天鞠了三躬,還真要離開。可他剛轉身不久,就聽香爐嘭的一聲跌在地上,連火燒天的遺像也倒扣了下來,這次是真把南大壽嚇蒙了:“還真撞見鬼了!老賀,我南大壽一輩子對你不薄,哪個戲沒幫你咬文嚼字,你到底想咋?”
賀火炬見南大壽臉色煞白,連師娘也不停地拍胸口,就趕緊打圓場說:“別怕,可能我沒放穩當,沒事。”
這一陣哪裏是沒事呢,南大壽早嚇得魂飛魄散地急忙繳械投降說:“你,你,你有啥事要問叔的,問,你問,問,問。”
“叔,你坐!”賀火炬把南大壽請到舞台正中的道具椅子上坐了下來。那也是他每晚加班改戲的地方。這時,白夢露笑吟吟地端茶從後台走了出來。給他們上好茶後,她還特意把師娘領到後台吃元宵去了。賀火炬就請教起改戲來。
他手頭改了幾個小戲本,都有些吃不準,便一句一句地給南叔念起來。
也許是環境弄人,南大壽置身於舞台中間,就突然又有了某種搞戲的神聖感,聽著聽著,他會突然讓賀火炬把那一段再念一遍。賀火炬就發現南老師終於上道了。
兩人折騰了很久,總算把幾個小戲本都過了一遍。南大壽就對供在側台的火燒天喊了一聲:“羊蛋兒,這下你該滿意了吧?老挨槍的,死了死了還嚇唬我。”
賀火炬乘機說:“南叔,你還是回來當個顧問吧!”
“打住,打住!打住!顧問我是絕對不當了,叔都快八十的人了,真顧不住你的那些問了。加上喜劇這東西,用一句時興的話說,你還真得與時俱進。就我今天說的這些點子,你也得再找人好好推敲推敲,尤其是要拿到舞台上去試試,看觀眾吃不吃這一壺。記住,沒有人是這個舞台上的永遠贏家、懂家。還別說我,就是他莎士比亞、關漢卿、湯顯祖,也不敢說他就掌握了戲劇的絕對真理,這東西在一個勁地變哩!平心而論,你哥也不是個混混,還是想弄些事,為啥弄到了溝裏,就是對舞台不知道敬畏了。王廉舉就不說了,前邊的那個啥子柏樹,還有後邊的那個啥子托芬……”
“鎮上柏樹,史托芬。”
“聽聽這名字!其實他們也都不是起意要把喜劇朝瞎的弄,可都太想煽大、掄圓、掙錢,最後也都弄成了四不像。你說那個史托芬,缺學問?大學教戲劇的,啥不知道?西京有名的‘噴子’,以為他就掌握了喜劇的‘葵花寶典’,可偏是他把你哥吆喝到懸崖上去了。可以說他們把精都成遍了,一時時尚喜劇,一時情景喜劇,一時通俗喜劇,一時浪漫喜劇,一時又幹脆打出外國喜劇;發現水土不服,又搞成什麽‘東方朔開壇’;再又擰成‘芝麻開門’‘潘多拉魔盒’,等等,等等。甚至連一條叫張驢兒的狗都拉上去,搞什麽‘全球化背景下的流浪狗的極限挑戰’,真是玩得飛沙走石、五馬長槍。到頭來呢?你哥連演戲的資格都沒了。當然,我認為史托芬有責任,你哥有責任,觀眾也有責任。拿**當假**上去,不也有那麽多人受活得尖叫、喊好嗎?但舞台是你賀加貝占著,你有責任不給他提供那些玩意兒呀!為了討好掌聲、要出票率,還要圈什麽粉,你看都是一副啥樣的賤作相了。有時他們也裝謙虛,可假得讓人不敢直視。謙虛不是諂媚,不是油井上安的‘磕頭蟲’,隻要出油就朝死裏磕。謙虛是心中有底,有大主意、正主意後的一種自信把握、自如拿捏,他都以為是給人耍把戲呢。扯遠了,反正喜劇到底是個什麽鬼,你得自己慢慢體味去。我的理解就是你爹那副老苦瓜臉的味道:有點苦澀,有點凝重,還得如履薄冰。你爹的喜劇火候就把握得很好,他有三不為:不惟財;不犯賤;不跪舔。這可是了不得的唱戲原則呀!他也是從看慣了眉高眼低的地方衝殺過來的人。他還有三不演:髒話連篇的不演;吹捧東家的不演;狗眼看人低的不演。關鍵是他還有三加戲:給懂戲的加戲;給愛戲的加戲;給可憐看不上戲的人加戲。我想,該說的你爹都說盡了,喜劇還有啥子《九陰真經》、‘降龍十八掌’,我還真想不出來了。舞台這地方,是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場,明星會隨時造就,可還不等你過氣,新的就撲麵而來了。沒點好玩意兒,沒點硬通貨,你隻是供人耍戲一陣兒,就背晦過氣、新鮮不再了。還記住一點,唱戲這玩意兒發不了大財的,幾千年都沒聽說誰唱戲發了橫財,除非旁門左道。一旦想發暴財,喜劇就成鬧劇,甚至端直演成悲劇了。世上弄啥都是有下數的,真的想發財,那你挖礦、淘金,還有什麽集資、傳銷去啊!用你爹的話說,唱戲你還就得講個道道!又扯遠了。反正無論是喜劇的‘少林秘笈’,還是‘武當真功’,都得靠你自己修煉去。演一輩子醜,也是一輩子的修行過程。修行不好,你就演成真醜了。修行好了,你也就美得疼死個人了!咋樣?你個死鬼火燒天,滿意不滿意?我都把喜劇戒幾年了,你又嚇唬我來給你兒子批叨叨批叨叨半夜。”
這時,南大壽突然發現劇場的幾個出風口裏,都蹲著野貓,就直喊:“貓,你這裏也有野貓,快,給喂一下。喵,喵,喵……”
“知道是會長來了。”南師娘也從後台走出來,還調侃了他一句。
也不知從哪幾個拐角裏,嗵嗵嗵地連續跳下幾隻野貓來,把賀火炬都看呆了。
南大壽說:“修行也包括喂野貓哩,不要讓它們餓著了。連身邊的可憐生命都漠不關心,還有喜劇?你還想演好喜劇?再演都是假的。”
直到喂完貓,南大壽才別起擀杖離開了。臨走時他還回頭喊了一句:“羊蛋兒,你個老東西,再嚇唬我,我就找老道把你封到鎮妖塔裏去!”
師娘在後邊叨著賀火炬的鼻子直偷笑。
原來白夢露已經給師娘說了,香爐和火燒天遺像突然倒扣下來,都是他們夫妻提前導演好,才唱的雙簧戲。
賀火炬扶了扶他爹的遺像說:“爹,今晚把南叔嚇美了,可收獲真的不小!”他還給火燒天稟告說:“爹你放心,等過了這一陣,我就把哥弄到這裏來演出,我們兄弟倆還會把醜唱紅的。”
白夢露說:“你哥今天還讓人送來一輛摩托車,我說不要,來人說讓交給你就行了。”
賀火炬沉吟了半天說:“他哪裏還有錢買摩托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