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太子殿下來信了。”

斂秋一路小跑進庭院,臉上帶著激動的笑。

宋玖禾本端坐在書桌前寫字的手忽而頓了一下,抬眸看向斂秋,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連忙將手中的毫筆放下,接過斂秋手中的書信。

馬上要到第三年了,季節由春入夏,熬過漫長的寒冬,最終落在了這個初夏中,邊關傳來的消息也是逐漸好轉了。

這兩年。

太子殿下帶領軍隊擊退月影,以大刀闊斧的姿態收回之前的失地,流離失所的流民們也有地方可去了。

消息傳到京城,無人不是在為太子殿下歡呼的。

“想必殿下應是要歸來了。”

斂秋看著麵前長大的少女,心下也不免有些感慨。

殿下出征那日,郡主早早地就醒來過來,背著所有人去城牆之上遠送太子殿下。

若不是那日她裙擺上的露珠,隻怕所有人都以為她還沒有醒來。

剛開始他們還怕宋玖禾會無法忍受太子出征的事,她本就身子骨弱,情緒波動起伏太大的話,很容易纏綿病榻不起。

但誰知,從那一日之後,宋玖禾似乎又長大了不少,不僅沒有顯露出任何悲傷的情緒,反而還更加上進好學。

特別是一手泡茶的功夫,隨著時間尤為見長。

曾經那個骨瘦如柴的小姑娘,現在也漸漸拂去了表麵蒙著的灰塵,逐漸展現這其下的光澤。

縈繞在眉宇間的病弱之氣,也被平和淡然遮掩,添了幾分溫柔清冷之氣,眉眼微彎,更顯其瀲灩驚華,讓人不由側目而視。

若不是郡主尚且還未到及笄,隻怕太子府提親的人都要踏破門檻了。

宋玖禾一字一句地看著手中的書信,眼底溢出的笑意感染著所有人,含著笑意道:“斂秋!哥哥要回來了。”

止不住的開心,讓她整個人都洋溢著喜悅。

這些年雖然謝珩和她獨處兩地,可彼此之間還是保持著書信的來往,有時謝珩還會將一些木城的小玩意寄給她,字裏行間全是平常的日常分享。

可即使如此,宋玖禾還是會止不住憂心他的安全,日日夜夜期盼著他能平安歸來。

如今,書信裏的“不日歸來”讓這些年來的懸在半空中的心,也總算是落在實地中。

宋玖禾喜極而泣,將手中的書信好好收拾妥當,擱置在梳妝台旁的密匣裏,小心翼翼地疊放著在之前書信的上方。

“郡主,長樂公主來了。”

話音剛落,謝清敏提著長裙便出現了宋玖禾麵前。

“呦呦,你怎麽哭了?”

謝清敏心疼地看著她,連忙走到她旁邊,用手帕擦了擦她的淚痕。

玄弋還是和以往一般,默默呆在謝清敏的身後。

“你們怎麽來了?”

宋玖禾任由謝清敏擦著自己的臉,好奇地問道。

“你還好意思問,今日不說了,要去送方夫子歸鄉,在臨仙樓宴請的嗎?”

“我們等了你許久,還以為你忘記了。”

宋玖禾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忘了,今日是太子哥哥送信的日子。”

簡單一句話倒是將事情解釋清楚了。

這些年,謝珩不少給她倆寫信,但大多都是問的宋玖禾,所以謝清敏幹脆讓宋玖禾去收了。

反正,她一直都相信一句話,好人命不長,禍害遺千年。

她皇兄這種狡詐的人,日後必定比誰的命都長。

謝清敏不在乎地擺擺手,“好了,先不管他,今日他們說要開一壇酒釀,我們得早點去嚐嚐鮮才行。”

“上次你便沒有喝上,這次無論如何都得讓你嚐嚐!”

謝清敏說完,便拉著宋玖禾小跑。

還好這些年也是習慣,被這公主鍛煉出了一副不至於太病弱的身子,不然就這架勢,宋玖禾隻怕又要喘好久才能緩過神。

城外。

有四五人或坐或立,但大多都是圍著中心之人,呈一種保護的姿態,將裏麵的人護住。

謝珩垂眸看著手中的地圖,似乎想起什麽,說道:“大軍還有幾日?”

兩年多的邊關曆練,他似乎沒有太大的變化,可細看之下多了一絲肅殺的鋒利之氣,即使是淡淡開口,都帶著無形的壓迫。

羽書抱著劍垂首道:“回殿下,大致還有三日才能到城外。”

修長有力的指尖點了點手中的地圖,沉思一刻,“夠了,你隨孤先行回去,爾等再此等大軍。”

“是。”

夜深。

臨仙樓裏。

學子們全都舉著酒杯,向著那高位的夫子行禮,“夫子之學,學子必將銘記在心!”

而後,一飲而盡。

在這種氛圍渲染下,就連不甚酒力的宋玖禾都不免飲下一杯,更別提本就是來飲酒歡送的謝清敏,更是喝得都快酩酊大醉了。

就連走路的腳步都有些漂浮了。

宋玖禾努力克製著上頭的眩暈,帶著最後的一絲理智,拉著謝清敏向眾人告辭。

誰知這謝清敏竟抱著死死抱住夫子。

可憐方夫子一大把年紀了,還得被迫挺直腰脊,拍著謝清敏的後背哄著。

不過還好謝清敏也隻是輕輕抱了抱,很快便恢複了正常的樣子,對著夫子深深行了一禮,紅著眼圈有些哽咽道:“學生愚鈍,但一朝沐杏雨,一生念師恩。”

方夫子也頗有感慨,曾經的有幾分混氣的公主殿下,到如今知禮尊師的模樣,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也跟著雙手作揖行禮,“有幸教導公主,老夫也無憾了。”

一旁的宋玖禾也紅著眼,行了一禮,“瑣瀆清神,容當唔謝,望夫子此去平安順遂,喜樂無憂。”

方夫子扶起宋玖禾,眼底帶著憐惜看向她,“好孩子,辛苦你了。”

也不知怎得,方夫子平日裏多苛責的嗓音,如今軟了下來,反而讓宋玖禾更加難受想哭。

就好像家中老人對待孫兒一般的親近。

可能是酒勁上了頭,謝清敏撇了撇嘴,正要發作時。

一旁注意著的宋玖禾甚至還來不及收拾自己的情緒,連忙捂住她的嘴,帶著歉意道:“夫子,公主不勝酒力,我們就先告辭了。”